《瞄准你的第十年》露白白白

10、第 10 章 深呼吸

　　17

　　七月的最后一天，倪湘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临城第一人民医院打来的，说她的复查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太乐观，建议她尽快来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倪湘请了半天假，去了医院。

　　主治医生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说话很温和。她拿着倪湘的眼底OCT报告，眉头微微皱着。

　　“倪湘，你的视神经炎症比上次复查加重了。我建议你加大激素用量，同时加用一种免疫抑制剂。”

　　“会有什么副作用吗？”倪湘问。

　　周医生犹豫了一下：“免疫抑制剂会降低你的免疫力，让你更容易感染。另外，长期使用激素可能会导致体重增加、骨质疏松、血糖升高等问题。但是如果不控制炎症，你的视力会在两到三年内严重下降。”

　　两到三年。上一世，她就是在确诊后两年左右开始失明的。

　　“我治。”倪湘说，“加大剂量。”

　　周医生开了药方，叮嘱她一定要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同时要注意休息，不能熬夜，不能过度劳累。

　　倪湘拿着药方去药房取药，看到账单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一个月的药费加起来要三千多，加上检查费，她这个月的工资几乎全部要花在治病上。

　　她想起妈妈要她每月寄两千块回去，想起弟弟的学费，想起自己的房租和生活费，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喘不过气来。

　　她蹲在药房门口，抱着装药的袋子，把头埋在膝盖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擦了擦眼睛，往射击中心走去。

　　下午还有工作要做。她不能请假太久。

　　18

　　八月中旬，卓珩要去北京参加国家队的集训选拔。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进入国家队，代表中国参加国际比赛，站上世界最高的领奖台。倪湘知道这个机会对他来说有多重要，所以她在他出发之前，做了一件事。

　　她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整理了一份文件。

　　文件里包含了卓珩过去两年所有比赛和训练的数据分析，他的技术特点、心理状态、体能状况，以及针对他每一个技术短板的具体改进建议。她还查阅了大量关于世界顶尖射击运动员的资料，分析了他们的技术风格和训练方法，整理成了一份对比报告。

　　她把这些资料装订成册，封面上用打印纸贴了一个标签：《卓珩——技术分析与提升方案》。

　　她把这个文件放在了他的枪箱旁边，附了一张纸条：

　　“祝你集训顺利。这些东西是我自己瞎琢磨的，不一定对，你看看就好。不用回复。——倪湘”

　　卓珩走的那天，倪湘没有去送他。

　　她站在射击中心三楼办公室的窗户后面，看着大巴车缓缓驶出大门。卓珩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车子拐了个弯，消失了。

　　倪湘站在窗前，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她觉得这一次分离，会发生一些她无法控制的事情。

　　她的预感没有错。

　　19

　　卓珩到北京的第三天，倪湘接到了他打来的电话。

　　“倪湘，你那份文件我看了。”他的声音有点不一样，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激动，“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些数据分析，比我队里做的还要详细。还有那些改进建议，我试了几个，真的有用。”

　　倪湘握着手机，靠在出租屋的墙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我就是平时工作的时候多留意了一下，”她说，“你把那些数据拍给你教练看了吗？”

　　“看了。他说这份东西写得很专业，问我是不是请了外面的专家。”卓珩顿了一下，“我跟他说是一个朋友帮忙做的。”

　　朋友。

　　他说她是他的朋友。

　　倪湘的心跳加速了，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那就好。你集训好好加油，我在临城等你的好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倪湘，”卓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你有没有什么事想跟我说的？”

　　倪湘愣了一下：“什么事？”

　　“就是……”他好像犹豫了一下，“算了，没什么。等我回去再说。”

　　他挂了电话。

　　倪湘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脑子里反复转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等我回去再说”。

　　他要说什么？

　　她想了很久，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让她心跳加速。但她最终说服自己不要多想，也许他只是想说谢谢，也许只是想请她吃顿饭，也许只是随口一说。

　　但她的心跳还是很快。

　　快到她不得不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