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你的第十年》露白白白

6、第 6 章 被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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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事情，倪湘做得很小心。

　　她先是在便利店辞了职，换了一份射击中心里的文员工作。这份工作的工资比便利店高不了多少，但有一个好处：她可以接触到射击队的训练日程和运动员的基本信息。

　　她用了一个很正当的理由：自己是临城一中的毕业生，对射击有了解，想为家乡的体育事业做点贡献。加上她成绩好，表达能力也不错，面试的时候很顺利就过了。

　　入职第一天，她在员工信息表上看到了卓珩的资料。

　　卓珩，男，2002年3月15日出生，临城人，省青年射击队主力队员，主项十米□□。个人最好成绩：2021年全国射击锦标赛十米□□个人亚军。

　　亚军。倪湘记得，上一世卓珩在2021年的全国锦标赛上拿的是冠军。也就是说，有些细节已经发生了变化。

　　她不确定这种变化是因为她的重生导致的蝴蝶效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但她隐隐觉得，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上班第三天，她第一次在射击中心的走廊上遇到了卓珩。

　　他刚从训练馆出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湿，应该是刚洗过澡。他低着头看手机，步子很快，差点撞上从拐角处走出来的倪湘。

　　“不好意思——”两个人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停住了。

　　卓珩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倪湘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子，又从鼻子移到她的嘴，像是在辨认什么。

　　“我们是不是见过？”他问。

　　倪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记得她？那个射击中心参观日，他居然记得她？

　　“我是临城一中毕业的，高三的时候来参观过。”倪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当时在旁边指导过我打枪。”

　　卓珩歪了下头，似乎在回忆。然后他的表情松动了一下：“你是那个眼镜掉了的女生？”

　　倪湘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他说的是校园开放日那天，她在操场上被撞倒、他帮她捡眼镜的事。

　　他记得。

　　他居然记得那个。

　　“对，是我。”倪湘说，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卓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绕过她走了。

　　倪湘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指节泛白。

　　她告诉自己：稳住。不要急。你有时间。这一次，你要让他认识你，记住你，然后——

　　然后什么？

　　她还没想好。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把所有的心事都烂在日记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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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个月，倪湘用一种非常缓慢、非常自然的方式，让自己出现在了卓珩的视线里。

　　她会在训练馆做器材登记的时候，不经意地站在离他最近的靶位后面；她会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恰好坐在他常坐的位置附近；她会在周末的体能训练时间，出现在跑道旁边的计时席上。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不主动跟他说话。她只是让自己成为一个背景，一个他每天都会看到但不会特别注意的背景。像墙上的一幅画，桌上的一支笔，走廊里的一盆绿植。

　　心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纯粹曝光效应”：人们会对反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或事物产生好感，即使他们并没有刻意去注意对方。

　　倪湘不知道这个概念，但她本能地知道这个道理。

　　她要先让他习惯她的存在，然后才能让他注意到她的存在。

　　十月底的一天，卓珩主动跟她说话了。

　　那天训练结束后，倪湘在器材室清点步枪。她正蹲在地上数子弹盒，门被推开了，卓珩走进来，手里拿着他的枪箱。

　　“还没走？”他问。

　　“今天轮到我值班，要清完库存才能走。”倪湘头也没抬，继续数子弹。

　　卓珩把枪箱放在桌上，打开，开始拆卸枪管做日常保养。他的动作很熟练，每一个步骤都像被精确计算过，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器材室里很安静，只有子弹盒碰撞的咔嗒声和枪械零件摩擦的细微声响。

　　过了大概五分钟，卓珩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每天都最后一个走？”

　　倪湘抬起头：“什么？”

　　“我观察了一段时间，”卓珩把枪管擦干净，放在一边，“你每次值班都会待到很晚。有时候食堂都关了，你还没去吃饭。”

　　倪湘愣了一下。他在观察她？

　　“工作没做完。”她说，语气很平淡。

　　“工作永远做不完，”卓珩看了她一眼，“饭还是要吃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枪箱合上，拎着走了。

　　倪湘蹲在原地，手里的子弹盒差点掉在地上。

　　他居然注意到了她没吃饭。他居然观察了她一段时间。

　　这比她预想的进展要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