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你的第十年》露白白白

4、第 4 章 自卑心

　　5

　　那天晚上，倪湘回到宿舍，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室友们都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均匀而安宁。她缩在被窝里，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翻出日记本，借着微弱的光写下了今天的事情。

　　她写了整整三页纸。写他穿的衣服，写他说的话，写他的声音听起来是什么样的，写他走路的姿势，写他跟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有没有看她。

　　写到最后，她停了一下，在页脚写下了一行小字：

　　“今天他跟我说话了。他可能明天就会忘记这件事，但我会记一辈子。”

　　她把日记本合上，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天花板上，像一片薄薄的水。

　　她想起他的脸，想起他说“你的肘部往外偏了”时的表情，想起他转身时衣角扬起的弧度。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每播一遍，她的心跳就快一分。

　　她知道自己完了。

　　喜欢一个人，就像得了一种慢性病。刚开始只是偶尔的心悸，你觉得没关系，可以忍。然后心悸变成了阵痛，阵痛变成了持续的钝痛。你开始习惯了这种痛，甚至开始依赖它，因为痛的时候你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倪湘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卓珩，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一个叫倪湘的人，在这个很普通的夜晚，因为你而睡不着觉。

　　但她不打算让他知道。

　　有些喜欢，注定是要烂在心里的。

　　6

　　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个月，学校开始统计高考报名信息。

　　倪湘的成绩在年级排名前三十，按往年的录取情况，考一所不错的211大学没有问题。但她的妈妈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让她心凉了半截的话。

　　“湘湘，你弟弟明年也要上初中了，咱们县城的初中不行，要送他去市里读。学费、住宿费、生活费加起来一年得两万多。妈跟你爸商量了，你要是考个本省的师范院校，学费低，还能早点出来工作。要不就别报外省的了吧？”

　　倪湘握着手机，站在宿舍走廊的尽头，冷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她脸颊生疼。

　　“妈，师范院校也要四年才能毕业。”

　　“四年就四年呗，你弟弟到时候也上高中了，正好你能帮衬着点。”

　　倪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挂了电话，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楼下操场上，校田径队正在训练。一个穿白色运动服的身影在跑道上格外显眼，他的步伐大而有力，每一次摆臂都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感。

　　倪湘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比操场到走廊要远得多。

　　他是天上的星星，她是地上的尘埃。星星不会知道尘埃的存在，尘埃也不该奢望靠近星星。

　　她转身回了宿舍，打开日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下：

　　“如果人生是一条路，那我跟他的路大概永远不会相交。没关系，我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就够了。”

　　她不知道的是，命运从来不听人安排。

　　两条平行线，也有被折叠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