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你的第十年》露白白白

3、第 3 章 有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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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那年秋天，一切都变了。

　　临城一中每年十月都会组织高三学生去市里的射击中心进行一天的拓展活动。说是拓展，其实就是换个地方上课，顺便参观一下省队的训练基地。但今年的安排多了一项：每个班抽两名学生体验实弹射击。

　　倪湘被抽中了。

　　班主任李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她正在改英语作文。李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教数学，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推眼镜。

　　“倪湘，这次射击中心的参观活动，年级组要求每个班选一男一女去体验实弹射击，我们班选了你和体育委员张瑞。”

　　倪湘愣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你成绩稳定，而且年级组说最好选平时不怎么参加活动的同学，给个机会。”李老师看着她，“怎么，不想去？”

　　“不是，我去。”倪湘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想起卓珩。他也在射击中心训练。如果她去的话，也许能远远地看他一眼。

　　十月的第三个星期二，临城一中的大巴车停在了市射击中心门口。

　　射击中心比倪湘想象的要大得多，几栋灰白色的建筑整齐排列，中间是宽阔的草坪和柏油路。空气里有种淡淡的火药味，是实弹射击后残留的气息。

　　带队的教练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沈，剪着短发，说话干脆利落。她把学生们分成两组，一组参观手枪馆，一组参观步枪馆，下午再交换。

　　倪湘被分到了步枪组。

　　步枪馆是一个巨大的室内场馆，几十个靶位一字排开，每个靶位前都有一张射击台。场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电子报靶声和教练低低的指导声。

　　倪湘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卓珩。

　　他站在最里面的那个靶位前，穿着省队的白色训练服，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握着步枪的握把，枪托抵在右肩上。他的姿势很标准，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左脚上，像一尊雕塑。

　　“砰——”

　　枪声在空旷的场馆里炸开，倪湘被吓了一跳。她看见卓珩的枪口冒出一团火光，然后电子靶上显示出一个数字：10.8。

　　“漂亮。”旁边的教练说了一声。

　　卓珩放下枪，活动了一下肩膀，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扫过参观的学生，像探照灯一样迅速而漫不经心。然后他看到了倪湘。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然后移开了。

　　但倪湘的心脏还是狠狠跳了一下。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假装在看鞋带上有没有灰。她不想让他看出来自己在看他，虽然她知道他根本不会在意。

　　参观的流程很简单：先是教练讲解射击的基本知识，然后让学生们轮流上靶位体验。每人五发子弹，卧姿，五十米靶，用的是小口径步枪。

　　轮到倪湘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要用的靶位，就在卓珩的旁边。

　　她走过去，趴在射击垫上，按照教练教的姿势端起枪。步枪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枪管在手里不停地晃，怎么也瞄不准靶心。

　　“别紧张，深呼吸。”沈教练在旁边说。

　　倪湘深吸一口气，屏住，扣动扳机。

　　“砰——报靶：6环。”

　　不太好，但至少上靶了。她稍微放松了一点，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打第二发。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的肘部往外偏了，支撑点不稳。”

　　倪湘偏过头，卓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正低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搭讪，更像是在纠正一个错误的动作。

　　“你试试把左肘往里收一点，贴着肋骨。”他说。

　　倪湘照做了。她调整了肘部的位置，重新端起步枪，果然感觉稳了不少。

　　“瞄准的时候不要盯靶心，盯准星。准星清楚了，靶心模糊了，才是对的。”卓珩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打扰到旁边的人。

　　倪湘按照他说的，把注意力集中在准星上。准星的尖端清晰地出现在视野里，远处的靶心变得模糊而柔软。

　　她扣动扳机。

　　“砰——报靶：8环。”

　　“好多了。”卓珩说，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靶位。

　　倪湘趴在那里，盯着靶纸看了好几秒。8环的数字在电子屏上闪烁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成绩变好了，是因为他跟她说话了。

　　他主动跟她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