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回》露白白白

2、第 2 章 写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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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在图书馆第三次“偶遇”卓珩的时候，才知道事情开始失控了。

　　说是偶遇，其实是她单方面的。卓珩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每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他会去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坐着。他看书的时候喜欢把一条腿搭在椅子横杠上，偶尔会皱眉，偶尔会转笔，偶尔会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像在休息又像在思考。

　　倪湘第一次发现这个规律纯属意外。她的固定座位是图书馆最里面的角落，光线不好，但安静，不会有人来找她说话。那天她路过靠窗那排书架，余光扫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几乎是本能地加快了脚步，躲进了书架之间的阴影里。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不得不捂住胸口，靠着书架慢慢蹲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敢从书架缝隙里往外看。

　　卓珩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手里捏着一支笔，眉头微微皱着。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肩膀上落下一片暖黄色的光。他睫毛很长，垂眼看题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倪湘看了整整三秒钟，然后逃走了。

　　她告诉自己不能再去了。

　　但第二个周四，她的脚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向了图书馆。第三个周四，第四个周四，每个周四都像是一种隐秘的朝圣，她躲在书架后面，隔着几排书和一个走廊的距离，偷偷看他。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胆小的老鼠，躲在暗处窥探着猫。她知道这样很蠢，也知道这样毫无意义，但她控制不住。

　　就像她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在日记本上写他的名字，控制不住自己把他每一次比赛的时间地点记在日历上，控制不住自己在他赢的时候偷偷开心，在他输的时候偷偷难过。

　　这一切，他都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世界上有她这个人。

　　3

　　高二下学期，临城一中举办了一场校园开放日活动。

　　省青年射击队来了几个运动员做表演，卓珩是其中之一。学校在操场上临时搭了一个电子射击靶场，用的都是专业设备，激光枪、电子靶，看起来很高端。

　　全校师生围了好几层，倪湘被挤在人群最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她踮起脚尖，只能看到前面同学的头顶。

　　“让一让，让一让——”有人从后面挤过来，一个踉跄撞到了她的肩膀。

　　倪湘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扑去，撞进了人群里。她的眼镜被撞掉了，书包带子也滑落下来，狼狈得不行。

　　她蹲下去摸眼镜，周围全是脚和腿，有人踩到了她的手背，疼得她嘶了一声。

　　“你的眼镜。”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躺着她的黑框眼镜。

　　倪湘抬起头。

　　逆光里，卓珩正微微弯腰看着她。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训练服，胸口有省队的标志，领口拉链拉到最上面，显得脖子很长。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瞳孔里有细碎的光。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的眼镜，”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很平静，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事实上他们确实是陌生人，“镜片没碎，只是镜框歪了。”

　　“谢、谢谢。”倪湘伸手去接，手指碰到他的指尖，触感干燥而温热。她几乎是抢一样地把眼镜抓过来，飞快地戴上，低着头站起来。

　　“你的手没事吧？”卓珩看了一眼她的手背，上面有一道红痕，是刚才被踩出来的。

　　“没事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倪湘连连摆手，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卓珩点了下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快就被人群淹没，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倪湘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攥紧了刚才被他碰到的那只手，指腹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来，他刚才看了她的眼睛。

　　不，不是看了她的眼睛。是看了她的手背。然后说了一句“你的手没事吧”。

　　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关心，也许只是出于礼貌，也许他转身就忘了。但对倪湘来说，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角落，迅速地生了根。

　　她开始更加频繁地去图书馆。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周两次、三次。她开始在他训练的时候去操场边上的看台坐着，假装在背单词，其实目光一直追着那个在跑道上奔跑的身影。

　　她开始记住他所有的习惯：跑步前会先压左腿再压右腿，做引体向上的时候喜欢把袖子卷到手肘，喝水的时候会把水瓶举过头顶倒着喝，像在表演杂技。

　　她把这些都写进了日记本里，写得密密麻麻，像一份秘密的档案。

　　她甚至给这份档案取了一个名字：卓珩观察笔记。

　　第一卷，第二卷，第三卷。

　　她写了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