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回》露白白白

20、第 20 章 太不舍

　　36

　　卓珩走的那天，倪湘送他到火车站。

　　临城火车站很小，只有两个站台，候车室里坐满了人。卓珩背着双肩包，站在检票口前，看着倪湘。

　　“回去吧，外面热。”他说。

　　倪湘摇了摇头：“我看着你进去。”

　　卓珩看着她，忽然伸手捧住了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然后他转身，检票，走进了站台。

　　倪湘站在检票口外面，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站台的拐角处。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卓珩，这一世，我至少让你知道了我的心意。我至少听你说了一句“我喜欢你”。我至少被你抱过一次，被你亲过一次。

　　够了。

　　真的够了。

　　她转身，走出了火车站，走进了临城七月灼热的阳光里。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她的左眼视力在那一刻忽然闪了一下，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最后挣扎着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第八章终局

　　37

　　2023年8月，卓珩在世界杯分站赛上复出，拿了银牌。

　　不是金牌，但所有人都知道，对于一个刚刚从重伤中恢复的运动员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倪湘在医院的病房里看了直播。她的左眼视力已经下降到了0.2，看电视的时候要把脸凑到屏幕前面才能看清。但她还是坚持看完了整场比赛。

　　卓珩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对着镜头做了一个手势——他用左手比了一个“十”，然后用右手比了一个“环”。

　　十环。

　　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他在告诉她：我做到了。

　　倪湘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都看着她，不知道这个瘦弱的女孩为什么又哭又笑。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哭的不是难过，是幸福。

　　一种太浓烈、太不真实的幸福。

　　38

　　九月的第一天，倪湘接到了卓珩的电话。

　　“倪湘，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

　　“坏消息是我接下来三个月要封闭训练，不能去看你了。”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我入选了奥运集训名单。明年巴黎奥运会，我应该是主力。”

　　倪湘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差点把输液管扯掉了。

　　“真的？”

　　“真的。”

　　“卓珩！”倪湘喊了一声，然后又赶紧压低声音，“卓珩你太厉害了！你太厉害了！”

　　电话那头传来卓珩的笑声，很低，很好听。

　　“厉害什么，还没比呢。比完了再说。”

　　“你一定可以的。你一定可以拿金牌。”倪湘的声音很坚定，坚定得像在说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倪湘，”卓珩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一定要好好治，等我比完了，我带你去看巴黎。”

　　倪湘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好。”她说。

　　“拉钩。”卓珩说。

　　“幼稚。”倪湘笑了。

　　“拉钩。”

　　“好，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对着空气勾了勾。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病床上，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微微弯起的小拇指上。

　　39

　　2024年7月，巴黎。

　　奥运会十米□□决赛。

　　倪湘没有去巴黎。她在临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床上，通过手机直播看完了整场比赛。

　　她的左眼在三个月前已经完全失明了。

　　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她戴着耳机，听着直播里的声音。

　　“各位观众，现在是奥运会男子十米□□决赛的最后一枪。中国选手卓珩目前领先第二名1.2环，只要最后一枪不出现重大失误，这枚金牌就将属于中国。”

　　倪湘躺在病床上，双手紧紧地攥着床单。

　　“卓珩举枪了，瞄准，击发——10.7环！金牌！中国选手卓珩获得了巴黎奥运会男子十米□□的金牌！这是中国射击队在本届奥运会上的第三枚金牌！”

　　倪湘听到耳机里传来的欢呼声、掌声、解说员激动的声音。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画面——卓珩放下枪，转过身，对着镜头敬礼，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一团火。

　　就像她第一次在高中操场上看到他的时候一样。

　　她的眼泪从失明的眼睛里流了出来，沿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枕头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无声地说：卓珩，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她伸出手，在空中虚虚地握了一下，像是想握住什么。

　　然后她的手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