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你的第十年》露白白白

1、第 1 章 平行线

　　楔子

　　倪湘死的那天，卓珩正在国际射击锦标赛的领奖台上。

　　金牌。新的世界纪录。

　　全场起立鼓掌，闪光灯如星河倾泻。他站在最高处，表情淡然而克制，像一柄被擦拭得锋利的剑，冷峻、精准，不露破绽。

　　没有人知道，几百公里外的一家医院里，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正被白布蒙住脸。

　　她生前签署了器官捐献同意书。眼角膜被摘取的那一刻，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微微晃动了一下，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倪湘的遗物很简单：一部碎屏的手机，三本写满的日记，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平的旧照片。

　　照片上，十六岁的卓珩穿着省队训练服，正在校运会的颁奖台上擦汗。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冠军——全省青少年射击锦标赛十米□□金牌。

　　照片的背面，用已经有些模糊的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

　　“2018年5月12日。他笑了一下。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第一章平行线

　　1

　　2018年秋天，临城一中。

　　倪湘坐在高二三班靠窗的最后一排，数学卷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步骤，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赫然在目。她习惯性地在收卷前检查两遍，然后把卷子反扣在桌面上，抬头看向窗外。

　　操场那边正在举行校运会颁奖仪式。

　　她视力很好，即使隔着一整个足球场，也能看清主席台上每个人的脸。她看见校长在念获奖名单，看见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看见——

　　“高二七班，卓珩，男子一百米第一名，跳远第一名，四百米接力第一名。”

　　一个穿白色运动服的男生走上领奖台。

　　他个子很高，肩背挺直，走路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利落感。阳光打在他侧脸上，下颌线像刀裁的一样清晰。他没有像其他获奖者那样挥手或者笑，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从老师手里接过三张奖状。

　　然后他偏过头，跟旁边的队友说了句什么。

　　队友捶了他肩膀一下，他才弯了弯嘴角。那个笑容很淡，一闪而过，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转瞬就消失了。

　　但倪湘看见了。

　　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她第一次注意到卓珩。

　　准确地说，是全校第一次注意到他。高二七班转学来的体育特长生，省青年射击队的注册运动员，据说已经被国家队教练看中。这种履历放在任何一所高中都是稀罕物，更何况他长着那样一张脸。

　　从那天起，卓珩的名字就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食堂里，走廊上，女厕所的隔间里，到处都是关于他的议论。

　　“他训练的时候穿的那件蓝色T恤好好看啊，我也想买一件。”

　　“算了吧，那是人好看，不是衣服好看。”

　　“听说他每天早上五点半就去操场跑步，我室友亲眼看到的。”

　　“五点半？疯了吧，那会儿我还在做梦呢。”

　　倪湘从不参与这些讨论。她甚至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卓珩的地方——食堂的高峰期，教学楼之间的连廊，篮球场旁边的林荫道。

　　不是因为不喜欢。

　　是因为太喜欢了。

　　她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多看。看了就会想，想了就会难受，难受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与其这样，不如一开始就别看。

　　她妈妈常说她懂事。

　　懂事的意思是，知道家里供不起她读大学，所以周末要去超市打工；知道弟弟的学费比她重要，所以把奖学金都寄回了家；知道自己是女孩子，所以不该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比如幻想一个天之骄子会注意到自己。

　　倪湘把这些道理记得很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