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你的第十年》露白白白

15、第 15 章 不能欠

　　26

　　老家的日子比倪湘想象的更难熬。

　　爸爸的腿恢复得很慢，每天要做两次康复训练，每次都要倪湘扶着他在院子里走半个小时。爸爸脾气不好，疼的时候就骂人，骂妈妈不来看他，骂弟弟不懂事，骂倪湘“没用的丫头片子”。

　　倪湘听着，不说话，扶着他继续走。

　　妈妈每周回来一次，带回来一点钱和菜。每次回来都要念叨弟弟的学习成绩，念叨家里欠了多少债，念叨倪湘“这么大年纪了还没个着落”。

　　倪湘听着，不说话，把饭菜端上桌。

　　她每天只有晚上才有自己的时间。等爸爸睡了，等妈妈回厂里了，她才敢拿出手机，打开射击中心的官网，看卓珩的比赛消息。

　　一月份的全国射击锦标赛，卓珩拿了冠军。三月份的世界杯分站赛，他又拿了冠军。四月份的全国射击冠军赛，他还是冠军。

　　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稳定地、持续地、不可阻挡地赢下去。

　　每一场比赛的新闻稿里都会有他的照片。他站在领奖台上，表情淡然，手里举着金牌，背后是五星红旗。

　　倪湘看着这些照片，有时候会笑，有时候会哭。

　　笑是因为他赢了，哭是因为她不在那里。

　　她不在观众席上，不在电视机前，不在任何一个可以看到他的地方。她被困在这个破旧的老房子里，每天面对的是爸爸的骂声、妈妈的唠叨、弟弟的不懂事，和无尽的疲惫。

　　她的病也在恶化。

　　回到老家后，她没法按时去医院复查，也没钱买药。之前开的药已经吃完了，新的药她买不起。她开始感觉到视力的变化——看书的时候字迹会变模糊，看远的地方会有重影，晚上看东西会特别吃力。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没办法。

　　没有钱，就没有药。没有药，眼睛就会瞎。就是这么简单。

　　27

　　四月底的一个晚上，倪湘接到了简越的电话。

　　简越是她在射击中心工作时的同事，负责体能训练，是个很开朗的东北女孩。她们关系不错，简越是少数几个知道倪湘生病的人。

　　“湘湘，你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联系了。”

　　倪湘靠在床头，听着简越熟悉的声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还行，就那样。”

　　“你骗人。你的声音听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简越顿了一下，“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激动。”

　　“什么事？”

　　“卓珩受伤了。”

　　倪湘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伤？”

　　“右肩，旧伤复发了。训练的时候打了一枪，然后肩膀就动不了了。队医说是肌腱撕裂，至少要休息三个月。”

　　倪湘的手开始发抖。

　　她记得上一世。上一世的2023年，卓珩也受过一次重伤，那次的伤差点毁了他的职业生涯。他在采访里说过，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间，他甚至想过退役。

　　“他现在在哪？”倪湘问。

　　“在北京，队里给他安排了手术。手术做完了，但恢复情况不太理想。他整个人状态很差，训练也不去，手机也不接，谁都联系不上他。”

　　倪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简越，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要到他现在的住址。”

　　“你要来北京？”

　　“对。”

　　“可是你的病——”

　　“简越，”倪湘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这辈子欠他的太多了。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