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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做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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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命运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计划。
十二月二十号,倪湘接到了医院周医生的电话。
“倪湘,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我建议你尽快来医院一趟。”
倪湘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尽快来医院一趟”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话。
她去了医院。周医生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倪湘,这位是北京协和医院免疫科的刘教授,是国内治疗自身免疫性眼病的权威专家。我把你的病历发给他看了,他想跟你当面聊聊。”
刘教授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倪湘的检查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给她看。
“倪湘,你的视神经炎症已经发展到了中度。目前的治疗方案虽然控制了一部分症状,但并没有阻止病情的进展。根据我的判断,如果继续按照目前的方案治疗,你的视力会在一年半到两年内下降到0.1以下。”
0.1以下。那就是失明。
倪湘的手指攥紧了包带,指节泛白。
“有办法吗?”她问。
刘教授犹豫了一下:“有。但风险很大。有一种新型的生物制剂,针对你这种类型的免疫性炎症有较好的疗效,目前还在临床试验阶段。如果你愿意,可以申请入组,到北京协和医院来接受治疗。”
“成功率是多少?”
“临床试验的数据显示,大约百分之六十的患者在用药后病情得到明显控制,视神经炎症显著减轻。但副作用也很明显,包括肝功能损伤、感染风险增加、注射部位反应等。而且,”刘教授看了她一眼,“这个药物很贵,一个疗程的费用大约在十五万左右。临床试验入组的患者可以减免大部分费用,但自费部分也要五万左右。”
五万。
倪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连五千块都拿不出来,哪来的五万?
“我可以分期付款吗?”她问。
刘教授摇了摇头:“医院没有这个先例。你可以申请医疗救助或者慈善基金,但审批周期很长,可能要三到六个月。”
三到六个月。她的病情可能等不了那么久。
倪湘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渺小、无依、随时会被吞没。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看着卓珩的名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她不能告诉他。
他有他的事业,他的未来,他的金牌梦。她不能成为他的负担。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进了夜色里。
25
2023年1月,倪湘做了一件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她答应了妈妈的要求,把射击中心的工作辞了,回老家照顾爸爸。
爸爸的腿手术后恢复得不好,需要有人长期照顾。妈妈在镇上的一家服装厂上班,走不开。弟弟在上学,也不可能请假。唯一能腾出时间的人,就是倪湘。
“你是女儿,照顾爸爸是你的本分。”妈妈在电话里说。
倪湘想说,我也有自己的病要治,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但她说不出口。从小到大,她接受的教育就是“女儿要为家庭牺牲”,这个观念像一根绳子,捆了她二十年,她不知道该怎么挣脱。
她给卓珩发了一条消息:“我不能去北京了。家里出了点事,我要回老家。”
卓珩的电话在三秒钟内打了过来。
“什么事?严重吗?”
“我爸摔伤了,需要人照顾。”
“多长时间?”
“不知道。可能半年,可能一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倪湘,”卓珩的声音很低,“你不欠他们什么。”
倪湘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知道。她都知道。但知道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对不起,卓珩。”她说完这句话,挂了电话。
然后她关了机,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趴在床上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第二天,她收拾了行李,退掉了出租屋,买了一张回老家的火车票。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忽然想起了卓珩说过的那句话:“有些事你不能一直考虑,你得做决定。”
她做了决定。
一个她明知道是错的、但不得不做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