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你的第十年》露白白白

13、第 13 章 囊中羞

　　23

　　卓珩回国的那天，临城下了一场大雪。

　　倪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雪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撕碎了一床巨大的棉被。她在射击中心的门口等着，裹着一件薄薄的羽绒服，脚上穿的是去年在夜市买的棉鞋，已经有些开胶了。

　　大巴车到了。

　　卓珩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他看到倪湘站在雪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大步走了过来。

　　“你等了多久？”他问，眉头微微皱着。

　　“没多久，刚来。”倪湘说。其实她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

　　卓珩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围巾解下来，围在了她的脖子上。

　　围巾很暖，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倪湘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但她低着头，希望他没看到。

　　“走，请你吃饭。”卓珩说。

　　“不用了，我——”

　　“你没得选。”卓珩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

　　他们去了射击中心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那里有一家很小的火锅店，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阿姨，认识卓珩，看到他就笑：“小卓来了？还带了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是同事。”卓珩说。

　　倪湘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他说的是事实，没什么好难过的。

　　他们点了鸳鸯锅，卓珩爱吃辣，倪湘不能吃辣，就吃清汤那边。吃饭的时候，卓珩一直在说他在北京的事，说国家队的训练强度比省队大很多，说他的教练是个脾气很火爆的老头，说他第一次出国比赛的时候差点赶不上飞机。

　　倪湘听着，笑着，偶尔插一句话。

　　她觉得这一刻很完美。

　　雪花在窗外飘着，火锅的热气在空气中升腾，对面坐着她喜欢的人，他在跟她分享他的生活。

　　这就是她想要的全部了。

　　吃完饭，卓珩送她回出租屋。雪还在下，路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鞋面。他们并排走着，肩膀之间隔了大概十厘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楼下，倪湘停下来，转身面对他。

　　“谢谢你请我吃饭。”她说。

　　卓珩看着她，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睫毛上，像一层薄薄的糖霜。

　　“倪湘，”他说，“我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让你来北京。”

　　倪湘愣住了。

　　“什么？”

　　“我在国家队的训练需要人帮我做数据分析和技术支持，”卓珩说，“队里没有专门的人做这个，我自己做又浪费时间。你的能力我很清楚，如果你愿意来，我可以跟教练申请，给你一个随队技术分析员的职位。”

　　倪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去北京。这意味着离开临城，离开她那个吸血的家庭，离开那个每月要她寄钱的妈妈，离开那个永远在消耗她的环境。去北京，意味着她可以有更好的工作，更好的医疗条件，更靠近卓珩。

　　但她也知道，这意味着她要做出一个选择。

　　一个她从来没有勇气做出的选择。

　　“我考虑一下。”她说。

　　卓珩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看穿。

　　“倪湘，”他说，“有些事你不能一直考虑。你得做决定。”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你的围巾。”倪湘想起来，伸手去解围巾。

　　“你留着吧。”卓珩说，“北京比临城冷，你来的时候用得着。”

　　他说完就大步走了，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漫天大雪里。

　　倪湘站在楼下，脖子上还围着他的围巾，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化成细细的水珠。

　　她在雪里站了很久，久到她的脚趾都冻麻了，才转身上楼。

　　回到出租屋，她打开手机，看到妈妈发来的一条消息：“下个月的生活费别忘了寄，你弟弟要交补习班的钱。”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开了银行App，查了一下余额。

　　379.5元。

　　下一个疗程的药费还差两千多。下个月的房租还差五百。下个月要给家里的生活费还差两千。

　　她要去北京。

　　她必须去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