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你的第十年》露白白白

12、第 12 章 风雨前

　　21

　　接下来的日子，是倪湘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卓珩进入国家队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北京训练，但每个月会回临城待几天。每次回来，他都会来射击中心，有时候是训练，有时候只是坐坐。

　　他们的关系变得很微妙。不是朋友，也不是恋人，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中间状态。他会跟她分享训练中的每一个进步和挫折，会问她对他技术动作的看法，会在深夜给她发消息说“今天又打了一个10.9，想第一个告诉你”。

　　倪湘把这些都收在心里，像收藏一颗一颗的珍珠。

　　她没有主动推进他们的关系，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一个身患重病、被家庭拖累、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女孩，凭什么跟一个冉冉升起的奥运新星在一起？

　　她只求能多待在他身边一天，就多待一天。

　　但命运不允许。

　　十一月的第二个星期，倪湘的妈妈打来电话，说她爸爸在工地上摔伤了，需要做手术，手术费要五万块。家里的钱不够，让倪湘想办法凑钱。

　　倪湘的银行卡里只有八千块。这是她攒了半年准备交下个疗程药费的钱。

　　她把八千块全部转给了家里。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申请成为射击中心的正式员工，这样可以拿到更高的工资。但正式员工需要签署一份五年的合同，而且需要大学本科学历——她还有一年才毕业。

　　她去找了射击中心的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王，说话很和气。王主任看了她的工作表现和学历背景，同意让她以实习生的身份提前转正，工资从两千五涨到四千。

　　四千块，除去房租八百，药费三千，只剩下两百块吃饭。

　　倪湘算了算，每个月两百块，一天六块六，刚好够买六个馒头和一小包榨菜。

　　她笑了笑，心想：没事，馒头也能吃饱。

　　22

　　十二月，卓珩参加了他进入国家队后的第一场国际比赛——世界杯总决赛。

　　倪湘守在手机前看了直播。凌晨两点，她缩在出租屋的床上，裹着被子，盯着小小的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卓珩的表现近乎完美。资格赛633.2环，排名第一。决赛最后一枪之前，他领先第二名1.3环。最后一枪，他举枪、瞄准、击发——10.7环。

　　金牌。

　　这是中国射击队在那届世界杯总决赛上的第一块金牌，也是卓珩人生中的第一个世界冠军。

　　直播画面里，他放下枪，转过身，对着镜头敬了一个礼。他的表情依然克制，但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一种明亮的光。

　　倪湘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她想起四年前，在高中的操场上，她第一次看到他领奖。那时候他刚拿了校运会的冠军，也是这样的表情——淡淡的，克制的，但眼睛里有一团火。

　　四年了。从校运会到世界杯，从临城到世界。

　　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最高处，而她一直在观众席上，在暗处，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她知道他的名字，他也知道她的名字。她帮他分析过数据，他给她录过生日祝福。他们之间的距离，从“陌生人”变成了“朋友”。

　　这已经是她上一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

　　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卓珩给她发了一条消息：“看到了吗？金牌。”

　　倪湘回：“看到了。恭喜你，世界冠军。”

　　卓珩：“你哭了吗？”

　　倪湘愣了一下，回：“没有。”

　　卓珩：“骗人。你肯定哭了。”

　　倪湘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她确实哭了，哭了整整半个小时，枕头都湿透了。

　　她正要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

　　卓珩：“等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又是这句话。

　　上次他说“等我回来再说”，然后就告诉她他进了国家队。这次他又说“有话跟你说”，倪湘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但她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