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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致我们蓝色丝绒般的爱情(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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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洱、杜飞扬、阮先生三人决定在表演前暂时待在家里,
当然,是三个人一起待在阮先生和杜飞扬这对名义上的“兄弟”的家里。
杜飞扬高高兴兴地扯着普洱的衣角,普洱装作没看见他小狗一样热切的眼神,脸颊发烫。
“只许拉衣服,不许拉手。”普洱警告。
说实在的,杜飞扬到底为什么要说他最喜欢的人是普洱啊!这样子真的很奇怪啊!
杜飞扬很委屈的表示,因为如果喜欢的人在剧本里,干什么都会方便许多,普洱看起来又不像是喜欢男生的样子……
普洱瞪他一眼,悄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女……”
杜飞扬得意地晃晃脑袋:“直觉咯。”
总之,三人就这样坐在了房间里,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行动纲领。
“所以阮先生怎么知道晚上圣弗洛文村有表演活动?”普洱问。
“鼻子上面有脑袋,想就好了。”阮先生道。
没人理解阮先生的脑回路,两个笨蛋选择闭嘴不暴露自己的无知。
昏暗的房间内,粗糙的木梁支撑着低矮的天花板。中央石砌壁炉冷清,旁边堆放着未燃尽的柴火。墙角一张简陋的床铺,覆盖着褪色的麻布。地面铺着干草,几件简单的陶器散落其间,映射出往昔生活的痕迹。
“我发现一件事情。”杜飞扬坐在麻布床上,郁闷道:“我好像是雕塑故事中唱歌女子的未婚夫。”
他这一路上不断地被人搭话,男女老少都有。有含着眼泪假装大度地祝他结婚后要幸福的,有撕心裂肺质问他是否真的深爱结婚对象的。在只言片语中,杜飞扬发现一个可悲的事实:
杜飞扬所扮演的角色是一个花心的万人迷,名叫布莱恩,已经订婚——和全村最会唱歌的少女诺耶尔。
也就是说,杜飞扬是这个美好的百合爱情故事中最大的反派。
普洱安慰他:“没关系啊,虽然你的身份听起来像反派,但是只要你及时退位,就可以让少女和诗人在一起啦。”
“你是指退婚吗?”杜飞扬问,“我试试吧,真不想和主线这些人有什么联系……”
阮先生恰到好处地提出异议:“你总不能莫名其妙地退婚吧?少女甚至还没有和诗人见面。如果你没有合理的理由,人家会说你始乱终弃的。”
杜飞扬思索道:“这简单啊,让普洱姐姐去看一下表演不就可以了吗?”
阮先生挑眉,懒洋洋地等着解释。
杜飞扬却看向普洱,阮先生也顺着望过去。
两道视线齐刷刷定到普洱身上,普洱一下子手脚冰凉。
“哈哈……”普洱干巴巴笑着,“为、为什么我去看表演就好……”
杜飞扬没解释,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普洱,让她感觉自己在这样晶莹剔透的眼睛下藏不住一点秘密。
屋子的温度没有很高,但是普洱却觉得身上厚厚的外衣越来越沉重,汗水和热气贴在肌肤上,让她喘不过来气。
不是吧……杜飞扬这小子,一直以来都在装傻吗……
原来,原来他早就知道……
普洱叹气,自暴自弃地解开黑色外套,露出柔软的蓝色内衬。
【诗人穿着蓝色丝绒做成的裙子。】
普洱身上是一件没有裙撑的长裙,但也仅仅到小腿的长度。布料丝滑柔软,蓝色铺染在身上,美观是其次,主要是昂贵。
刚刚到达这个剧本时,普洱就发现自己穿得和别人不一样。在看到雕塑后面的文字后,她更加确信了自己这次身份的特殊。
不会吧?我当主角?你确定?
普洱想死遁再开一局的心都有了,但是她又深知这次机会很难得,咬牙坚持了下来。
只要让诗人和女子见面,女子就会请求和杜飞扬取消婚约。
本想着暂时隐藏身份观望观望再说,可是既然已经被杜飞扬发现,再藏着掖着也不是好事,索性坦白了吧。
抱着这样的心情,普洱自暴自弃地把外套丢在地上,用平生最坦诚的目光看着眼前两人。
“没错,我就是‘诗人’。”少女道。
屋内寂静一片。
杜飞扬眼睛睁大,忽然有些无措地看看阮先生。
阮先生还是单手托腮,懒得发表意见。
“其实……”杜飞扬揉揉鼻子,道,“我想说的是,正好我选择的是普洱姐姐,我只需要假装对前去参观表演的普洱姐姐一见钟情就有理由退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
“……”
普洱沉默了。
杜飞扬也沉默了。
“真是……让人惊讶。”阮先生一点也不惊讶地说。
普洱面无表情。
不然还是死遁再重开一局吧?
*
在普洱那边状况百出的时候,艾星元给谷向颉展示了自己从普洱那里学来的小魔法。
“就这样,把手围成一个圈,放在眼睛上方……”少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谷向颉狐疑地把手放在眼睛前,看完之后罕见地沉默了。
他放下手臂,做了个标准的深呼吸动作,郑重感谢艾星元在做完支线任务之后才告诉他这个事实,不然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平心静气地面对那些被蓝色丝绒污染大半的NPC们。
夕阳消尽,距离表演活动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谷向颉和艾星元索性就找了个田埂坐下,分析剧本创作思路。
谷向颉认为,既然剧本也有套路,那么就像做题总有公式一样,总有办法找到最优解。
实际上,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多最优解,解出来就不错了。
解题第一步,阅读题干,框定知识点大体位置。
艾星元习惯性地转了转尖刀,意识到那东西根本不是笔之后赶紧放下:“在这个剧本里,每个人有不同的身份——也许剧本会希望我们还原故事真相或者找到里世界的对应关系。”
谷向颉点头:“但我们现在已知的身份并不多。”
“没关系,可能还没有到时间吧。”
第二步,分析条件,探寻对应解题思路。
谷向颉想了想:“如果说,一个剧本里至少要有一个反派,那么阵营就十分重要。我们先假定诗人和女子是一个阵营的‘自由爱情党派’,那么只要找出相对的党派就好。”
现在已知的出场人物并不多:一道题条件越少,就越难解开。
代表这个世界原本宗教信仰的基督教存在感并不强,甚至连雕塑家都可以随意地破坏圣母像。
因为旧主已逝,新主降临。
站在台上酷似澜初一的少女牧师,她代表的大概率是新的信仰。
在中世纪欧洲,女性担任牧师或神职人员的职位是不被允许的。基督教传统和教会法规明确规定了神职人员的资格和条件,其中之一就是必须是男性。
这一规定源于圣经中的记载和对教义的解释,特别是在新约中,耶稣的门徒都是男性,而且保罗书信中也提到了女性在教会中的角色和行为规范。
也就是说,少女本身就是对旧信仰的反抗。“自由爱情党派”的对立党应该就是“保守伦理党”。
蓝色丝绒又是怎么一回事?
蓝色丝绒是为哪一边服务的?
艾星元是少见的能跟得上谷向颉思路的人,她垂眸思索一阵,道:“那么理论上另一派就是陈旧派了,但是咱们目前没有看到陈旧派的存在,按照现在村子里混乱的爱情观,大家一定也会支持诗人和女子的同性恋情——等等。”
麻花辫少女猛地抬头:“陈旧派还是存在的,记得吗?”
谷向颉挑眉:“你和杜飞扬的婚约。”
在全村恋爱状态畸形的情况下,艾星元居然还要遵循父亲的指示,嫁给一个几乎不认识的人,和这个村庄格格不入。
谷向颉皱眉:但是仔细一想,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在二人跑腿收集信息的时候,他发现人们还是保留了传统的亲缘关系的。
比如说,马尔米翁先生再怎么喜欢奥博坦夫人,也没有要抛弃一切和奥博坦夫人私奔的意思;奥博坦夫人再怎么将自己的妹妹视作真正爱人一样的珍宝,也没有扔下丈夫要求和妹妹在一起。
“不对,我还是觉得咱们的思路有问题。”艾星元说,“如果他们真的那么喜欢那些畸形的恋爱关系,为什么要咱们帮忙跑腿?而且这种事情要瞒着亲力亲为才好吧,找人跑腿不仅没有提现自己的爱意,还相当于昭告天下了呀。”
“昭告天下……”谷向颉若有所思。
如果他们的目的并不是送礼物呢?
如果他们的目的是……
“表演……”谷向颉自言自语道。
在传统的爱情中,刻意表演一出怪诞的爱恋。
传统与怪诞混合在一起,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蓝色丝绒。
这是蓝色丝绒般的爱情。
他们这些已经获得里世界身份的人可以看见蓝色丝绒,那本来就在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呢?
他们是不是也一样,活在恐惧和依恋中?
谷向颉“腾”地起身:“星元,现在立刻检查一下自己身上的蓝色丝绒。”
现在的问题是,蓝色丝绒对爱情的判定是什么样的。
麻花辫少女二话没说站起身,二人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再抬头时表情都不是很好。
蓝色丝绒已经蔓延至二人的小臂,隐隐有要往脖颈处进攻的意味。
无论是单纯的交谈还是无意间衣角的触碰,都让蓝色丝绒愈发蓬勃。
妖异的蓝色紧紧攀附着二人的四肢,盖过布料,野蛮生长着。好像他们二人刚刚扎进了蓝色的大染缸里。
“你知道蓝色丝绒的副作用吗?”谷向颉问。
没人回答,就连提问的人也没指望得到答案。因为在那一瞬间,二人都想到了外面一派沉静的死寂世界。
没有生机,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跃的波长。
会死。
而解决方法呼之欲出。
艾星元转头:“谷哥,你快想想你在自由女神像前说了谁的名字?”
谷向颉不太想说,不过现在也不是隐瞒的时候,只好语焉不详道:“嗯,我朋友。”
艾星元心水清亮,哪还不知道他指的是谁,十分自然地接了一句:“你喜欢他吗?我看他对你蛮上心的。”
谷向颉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他接过艾星元递还给他的尖刀,随便别到衣服上:
“我们不是……算了,咱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也许就连 ‘兄妹’的关系也不可以在一起待太久。就咱们刚才做的任务来看,蓝色丝绒对爱情的判断挺离谱的。”
艾星元点头:“你快去找杜飞扬,我去……额,找一找普洱。”
“普洱?”谷向颉张大嘴,“你居然最后用了普洱的名字?”
艾星元跺跺脚,耳朵一下子红了:“那怎么办啦!我又不能说男生的名字。”
如果艾星元面前是一个正常男生,一定会被麻花辫少女红扑扑的脸和羞涩的动作勾的心魂动荡,但是谷向颉毕竟不算“正常男生”,也就根本没注意到少女的样子,一心只担忧着剧本的进展。
二人乱七八糟地结束了对话,正要分别,艾星元忽然小声说:
“对了,晚上的表演我就不去了。”
“你不是说要跟着引导走吗?”谷向颉随口问道。
麻花辫少女眨眨眼:“不是还有你吗?”
二人对视一会儿,最后谷向颉决定尊重她的想法,没说什么,离开了。
下一站是参观表演——还有,虽然很不想说出来,但是。
找到杜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