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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致我们蓝色丝绒般的爱情(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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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广场空地上燃起了篝火,火舌舔舐着天空,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有表演者在中间跳舞,人们围着篝火坐成一圈,来晚的人只能站着看。这逐渐形成了一种恶性竞争,甚至有人把其他人举起来观看。
谷向颉费力地在人群中寻找一个金色头发的少年,终于在一个被少女们团团包围的地方发现了相似度较高的身影。
还没等他挤过去,就听到普洱的声音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地在人群中挣扎传来,转头找了几圈,终于看到一个身着蓝色丝绒长裙的矮小身影在拼命地招手,旁边站着一个懒懒散散的阮先生。
“普洱,那个是杜飞扬吗?”谷向颉指指那边人群。
普洱疲惫答道:“无论走到哪儿,人最多的地方一定是杜飞扬身边。”
谷向颉颇为理解:“是的,在现实世界也是这样的。”
急着说正经事,谷向颉和普洱同时开口:
“你知道艾星元和布莱恩的婚约吗?”
“你知道今天要上台唱歌的女主角诺耶尔是谁吗?”
两个问题一出,双方同时得到答案,也同时被吓了一跳。
谷向颉不可思议:“艾星元就是诺耶尔,她是雕塑故事上的主人公之一?”
普洱大惊失色:“诺耶尔就是艾星元???杜飞扬要和她结婚???”
话题中心的麻花辫少女也许还在不知道哪个地方转圈,而皇上不急太监急的另外两人则在篝火表演大会前焦头烂额。
“她人呢?”普洱急忙寻找,可是哪里都没有那个古灵精怪姑娘的身影。
谷向颉回忆起记忆中分别时少女狡黠的笑容,忽然悲哀地明白了含义,扶额无奈道:“她……她说她找你去了。”
“什么???”
普洱简直气极:“我就在这里,她要找我当然要来庆典了。这么关键的时候她不在???”
“主人公不在我们还怎么还原历史通关啊。”普洱绝望道。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谷向颉试图宽慰短发少女,“还原历史绝对不是正确的解题方法,说不定咱们根本没有找到正确的通关方法,这可是难度三,怎么会这么容易……”
听完谷向颉的话,普洱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背过气晕倒。
你这是安慰人吗?
另一边,杜飞扬终于沾着一身的花瓣和少女的泪水从人群中挤出来,热情洋溢地冲谷向颉招手:“好久不见。谷哥!”
阮先生也慢慢走过来,沉默地扫视着几人。
叶靖天依然没有现身。
谷向颉花了点时间给在场三人讲了一下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杜飞扬听得啧啧称奇。普洱瞪了金发少年一眼,还有点迁怒于杜飞扬让她丢脸的事情。杜飞扬吐吐舌头,躲到一边去了。
双方交流完情报,一时相对无言。
“现在怎么办?”普洱下意识求助于沉着可靠就是有点懒的阮先生。
阮先生笑了。
这一笑堪称恐怖,吓得普洱都想抄起什么东西扔过去让附身在阮先生身上的东西滚下去了。
“艾……”阮先生顿了顿,“那个小姑娘,你们真的确定她一个人老老实实地待着吗?”
几人面面相觑。
谷向颉更是沉默了——这件事其实他有很大责任。
从始至终,他都忽略了一个事实:艾星元来到里世界的时间比他早,所掌握的线索一定要多于他,如果他亲自检查一下那些线索,说不定就不会轻易被糊弄过去了。
说到底,还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阮先生看了一圈反应,摇摇头,嘴角还是勾着的。
“我再给你们提供一个关于蓝色丝绒证明吧,就算是对你们努力的奖赏好了。”阮先生缓缓道。
“什么……?”普洱愣愣道。
好奇怪的上位者发言……
阮先生瞥了她一眼,目光转到谷向颉身上,神情复杂地眯了眯眼:
“不必惊讶,我来这边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也是时候离开了。”
他最后转头向神色懵懂的金发少年,嘲讽似的嗤笑一声:“杜飞扬,伸手。”
杜飞扬后退一步,慌张且快速地用眼神向谷向颉求助。
但他的手腕还是被牢牢抓住,往前一拽,一个趔趄。
谷向颉想上去制止,被普洱拦住:“被动的接触不会对杜飞扬有影响,没关系。”
阮先生缓缓单膝下跪,将杜飞扬的手放在唇边,但是却没有碰上。
“杜飞扬。”阮先生的声音平静而没有一丝波澜,像是计算机生成的锯齿波,然而内容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我爱你要胜过爱我自己。”
“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包括生命。”
篝火边,一舞终了,人们的欢呼声沸反盈天,那样突兀,那样热烈,像一起惊雷砸在众人耳畔。
谷向颉呼吸加重,他没有和同伴一起看向人群。忍受着鼓膜的疼痛,不知凭着怎样的意志力,他颤抖着举起了右手。
瞳孔紧缩,世界扭曲而奇幻。
那一瞬间,蓝色丝绒借阮先生的誓言汲取养分,自阮先生原本干干净净的四肢迅速攀附而上,在两秒之内扎入心脏,没过头顶。
然后,如孢子般爆炸散开。
就像一场盛大的狂欢排队上,被蓝色颜料注满膨胀的气球忽然承受不住压力炸开一样。蓝色的丝绒从善如流地依附到地面上,留下一大片柔软地毯。
像沉默的案发现场,死者有蓝色的血液。
而阮先生在几秒内完全消失不见了。
*
好好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炸成蓝色烟花,在场三人脸色都不太好。
杜飞扬直面了阮先生消失全过程,吓得脸色惨白,直接腿一软踉跄两步。
“阮先生……?”普洱试探着开了透视,待看到地上一片花毯般的蓝色丝绒,差点尖叫出声。
谷向颉稳住杜飞扬的肩膀,安抚性地拍拍,大脑在飞速运转。
不考虑阮先生口中所谓的“来这里要做的事情”,仅从结果来看,阮先生对并非“心爱之人”的杜飞扬表白,违反了剧本要求,被蓝色丝绒抹杀了。
更加说明,这座村子的消失与蓝色丝绒有关。
如果说,在这场麦收节过后,所有人都消失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里的所有人,都达成了蓝色丝绒的抹杀条件。
普洱犹犹豫豫地把自己小队探索出的情况分享给谷向颉,又着重讲了阮先生和杜飞扬做的实验,说亲密动作和表达爱意可以缓解蓝色丝绒的寄生情况,而且对非恋爱对象表达嫌恶也可以达到同样效果。
“这样一来,解决方法不是很简单吗?”杜飞扬问。
普洱刚想开口表达赞同,就听谷向颉沉重道:
“就怕,随着剧本进度的演进,这个方法会失效。”
如果这么简单,会让全村人灭绝吗?
村民们已经很努力地在用行动和表演表达自己对“所爱之人”的爱意了,可是还是堙灭在了蓝色丝绒的吞噬中。
“蓝色丝绒“仅仅代表了对爱情的忠贞不渝吗?
谷向颉觉得这一切还有待商榷。
“阮先生应该是在催促我们。”谷向颉道,“如果我们不尽快缓解蓝色丝绒的影响,就会消失。”
“阮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啊。”杜飞扬慨叹。
“从行事风格上,我只能想到一个人。”普洱深沉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路人】?”
回答她的是两张茫然的面孔。
“不是吧,你们真是新手啊?积分排行榜都没见过吗?”普洱摊手,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扫视二人,然而只得到了拨浪鼓般的摇头。
“我以为你们都是装的……”普洱指指两人,“你们真的从来没有去过中央广场吗?”
“我们只去过新手指引的副本啦……”杜飞扬小声道。
“是剧本,不是副本。”普洱严肃纠正杜飞扬,“没错,新手常常会这样称呼【塔】的游戏,但是二者其实是不一样的,等你们成为老玩家就会知道了。”
两个人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普洱认命般叹口气,开始讲解积分榜。
据普洱说,待新手过了除新手关的第一个正式关卡后会觉醒第一技能,还可以进入“塔”的公共广场,和其他玩家交流。广场正中央有一块大石头,刻着朴实无华的“积分榜”三个大字。
积分榜上只有前四名玩家的名字,不显示全部积分。很多新人一开始都有试图逆袭超越的热血念头,但是最后都望而却步了。
那四个名字就好像是永久刻印在那里,亘古不变。
“在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时,系统会赐予玩家牌铭称号,这是有特殊意义的,据说代表着一个人的天赋尽头。”普洱说。
总积分历史榜首【演员】:拥有强大的伪装能力,目前还没有人有底气说自己见过了【演员】的真容。
积分获得速率最高的玩家代号【作家】:三年不过剧本,一过剧本获得的积分顶得上普通玩家奋斗三年,可惜真人不露相,和【演员】一样行踪不明。
总积分历史榜二【行长】:公会“塔民银行”的会长,据说手底放贷小弟无数,给公会带来巨大收益,他不用亲自下剧本,就可以支付无数天价商品,并稳如磐石地刻在排行榜上。
最后,就是普洱刚刚最想说的人了。
【路人】。
“【路人】是上面四个人中唯一承认过自己身份的玩家。”普洱严肃道,“据说存在感极低,但是却往往在剧本一开始就快速通关,一个正眼都不留给其他玩家。对真相的勘察能力远超常人。”
只要在剧本里问了,【路人】都不会隐瞒自己的身份,但是大多数玩家是没有机会意识到角落里那个平平无奇的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路人】的,也就很少留下印象。
这样一看,阮先生确实符合条件。
“其实,我们公会一直流传着这样的一句话……”
短发姑娘抬眼,直视着谷向颉。
“排行榜前四名的玩家,有权利知道‘塔’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