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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致我们蓝色丝绒般的爱情(六) ...


  •   *

      “怎么了?”谷向颉问。

      艾星元叹气:“普洱好像被牧师吓到了,真奇怪。”

      台上的牧师莫名其妙消失不见后,人们正式开始庆典活动。物品交换和亲人团聚是整个活动最大的主题。趁着人群散开,无限流探索小队也继续分组前进。

      “刚才普洱和你说了什么吗?”谷向颉看看麻花辫少女。

      “我会告诉你的,但是不是现在。”艾星元耸耸肩,“咱们还有支线任务要做,告诉你之后会有心理阴影的。”

      谷向颉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道:“这是之前我从房间的桌子上找到的纸条,要我去给某户人家送花——应该是原主父亲留下的任务。”

      艾星元探过身子,煞有介事道:“哇哦,指向性好明显的任务。”

      “你没有吗?”

      艾星元摇摇头。

      “好吧,那看起来是兄妹二人的任务。”

      谷向颉收起纸条要去打听买花的地方,艾星元叫住他:“对了,等一会儿应该还有表演,咱们得早点回来。”

      谷向颉疑惑:“你哪里来的这么多信息?”

      “鼻子下面有嘴,问就好了。”

      谷向颉无言以对。

      *

      “你的意思是,大家全都被蓝色丝绒污染了?”

      杜飞扬瞪大眼睛,灰色的眼睛不含一点杂质,惊讶的时候看起来像某种小动物。

      看着杜飞扬,普洱的心情平静不少,她苦笑:“好像是这样的,不光是NPC,连我们也在逐渐被污染。”

      普洱垂眸,看着自己白皙的指尖出神。她的手这样肉眼看上去什么事情都没有,但是一旦透过两指窥探,就会发现密密麻麻的蓝色丝绒如寄生虫般攀附而上,且隐隐有生长的趋势。

      “可是牧师教给你的东西,你就这样告诉我们没问题吗?”杜飞扬无时无刻不在为别人着想。

      普洱笑笑:“没关系的,‘塔’鼓励团队合作,只要我们不是竞争类剧本,线索共享只会让我们更顺利。”

      阮先生“哼”了一声,看起来不甚赞同。

      “对了,我给你们检查一下吧。”普洱说着圈起两指,在二人身上扫视。

      阮先生身上干干净净,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虽然普洱不知道他是怎么保持的,但是啧啧称奇一阵也没多问。

      反观杜飞扬,四肢都已经有被蓝色丝绒腐蚀寄生的趋势,尤其是手上,看起来像戴了蓝色手套。

      “奇怪……”普洱把观察到的情况告诉二人,“难道被寄生是有条件的?”

      阮先生轻笑:“愚钝。”

      被大佬嘲笑在普洱这里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闻道有先后,她不介意虚心求教以收获更多经验。

      “请问是为什么呢?”普洱和杜飞扬都用想当渴求的眼神望着阮先生。

      “懒得说。”阮先生道,“不会自己动脑子吗?”

      普洱:“……”

      动了,不明显而已。

      “可是我们真的不明白啊……”杜飞扬可怜巴巴地捂住脑袋,泫然欲泣,“从小就有人说我笨,看来我是真的不聪明呜呜呜……”

      “闭嘴。”阮先生道。

      杜飞扬戛然而止。

      阮先生叹口气,命令杜飞扬:“过来,伸手。”

      杜飞扬伸手。

      “你看着。”阮先生又命令普洱。

      普洱赶紧举起右手观察。

      阮先生矜贵地和杜飞扬握了握手,蓝色丝绒顿时从二人交握的地方蔓延开来,就好像无色的亚甲基蓝与氢氧化钠加葡萄糖还原反应一样,快速且悄无声息。

      普洱得出结论:“触碰就会变成蓝色。”

      阮先生看她一眼,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手帕,仔细认真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好像格外嫌弃与杜飞扬的触碰。

      蓝色大幅消退,仅仅在指甲处残留一点蓝色。

      “额……还是可逆反应?”

      阮先生懒得说话,闭上嘴坐到一边——看来刚才的解释对他来说很消耗体力。

      “等等,我好想有个猜想。”杜飞扬道,“是不是和我们在雕塑前说的话有关?”

      雕塑前?普洱想了想,那不就是“所爱之人”吗?

      阮先生突然出声:“对。”

      二人受宠若惊地看着阮先生,阮先生破天荒地解释道:“我在雕塑面前选择了我自己,所以我只需要注意别表现出喜欢任何除了我自己以外的人就好。我不知道你们选择了谁,但是毕竟剧本的核心是扮演,你们只需要表现出来就好。”

      没停顿地说完一大串话,阮先生索性连眼睛都闭上了,不愿意多消耗一点热量。

      杜飞扬悄悄对普洱道:“我听谷哥说,大脑在人体中的热量消耗占比大约是20%-30%,而在进行复杂的认知任务时,大脑的耗能通常是最高的。这些活动需要大脑处理大量的信息和执行复杂的计算,消耗很多能量——你说阮先生现在这种甲状腺功能异常的样子是不是就是因为进行了太多的脑力劳动?”

      普洱:“……”

      这种百科怎么阴魂不散的?

      “甲状腺功能异常”的阮先生不满地睁开眼,示意自己可以听得见他们二人的谈话。

      杜飞扬笑笑,一点也不尴尬的样子。

      “总之!”普洱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杜飞扬,你现在的情况很严重了,你快去找你选择的心爱之人待一会而吧,或者你像阮先生那样少与人接触。”

      毕竟谁也不知道蓝色丝绒蔓延到全身时会是什么后果。

      金发少年眨眨眼,忽然笑了。

      “是哦。”他慢吞吞道,“确实已经很严重了……”

      夕阳照在少年的半边侧脸上,美丽宛如神祇。

      尤其是神祇微笑着将手伸给普洱时,少女险些不会呼吸。

      “普洱姐姐,不好意思啊。”杜飞扬道,“我选择的‘心爱之人’——”

      “——是你。”

      *

      谷向颉和艾星元的第一站是采野花。

      这个小村庄没有卖花的地方,可能生产力还无法支撑这样的精神文化产业。夕阳西下,两个人在麦田边消极地寻找一些勉强可以算是装饰物的野花,希望可以混进送给马尔米翁先生的花束中。

      远处几个少女抱着花束跑过来,目标是田边劳作的两个人。

      “艾星元姐姐!!!”

      麻花辫少女抬头,自然无比地用干净的手肘擦干脸上的汗珠,一举一动如设计好般流畅美丽:“怎么了?”

      为首的卷发小姑娘把花塞到她手中,哀怨道:“这些花送给你,结婚之后,要对布莱恩哥哥好一点……”

      艾星元手中刚接过的花摔在地上。

      谷向颉一个趔趄,差点倒在麦田中。

      啊?

      “姐姐,他是你第一个爱上的人吗?”卷发小姑娘严肃地问。

      “姐姐,你是他第一个爱上的人吗?”旁边年龄更小的小姑娘也问。

      艾星元眨眨眼,没太反应过来:“什么?”

      卷发小姑娘指了指艾星元怀里的花,道:“如果不是的话,主会惩罚你的。”

      那束花是蓝色风信子,细长扁平的绿色叶子包裹着喇叭状的花朵。原产于地中海东部和小亚细亚,它是中世纪欧洲较为常见的花卉之一,常用于园艺和装饰。

      风信子有毒,它不该出现在麦田,也不该出现在八月的夏天。

      然而花朵开得灼灼,蓝得耀眼。

      小姑娘们送完花就跑了,留下兄妹二人在麦田中凌乱。

      艾星元直起身子,轻轻抚摸着还有些精神的花朵,慨叹道:“真是个奇怪的年代啊——没想到咱们这个里世界人物关系还挺错综复杂的。”

      “你看着不是很惊讶。”谷向颉说。

      “是吗?”艾星元眯眯眼,“我惊讶得不明显吗?”

      之后是跑腿时间。

      把花送到马尔米翁先生先生的家里,马尔米翁先生请求他们把土豆饼送给奥博坦夫人。

      奥博坦夫人正在和自己的妹妹亲密谈话,收到土豆饼后厌恶地挥手让他们扔掉。奥斯坦夫人的妹妹跑出来,问他们可不可以帮忙送一封信。

      这封信送给木匠卡尔卡松,卡尔卡松迟疑地收下,顺便让他们带一个工艺品给邻居埃弗拉尔。

      ……

      绕着小村庄呈地月公转运动几圈后,谷向颉试图整理一下委托人的情感状况:

      马尔米翁先生坚持不懈给奥博坦夫人送礼物,奥博坦夫人和妹妹是血脉相连的爱人关系,卡尔卡松持续收到情书,但放不下邻居埃弗拉尔……

      无关性别、伦理、年龄的爱情,在这个地方普遍而普通。

      就好像这是非常正常甚至正义的事情。

      “你说,咱们的‘父亲’为什么要送花给马尔米翁先生呢?”艾星元沉思。

      谷向颉捂脸:“拜托别让我有更多联想。”

      最后一站是给雕塑家雅克梅特送一把崭新的巨大镰刀。艾星元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谷向颉拽着镰刀气喘吁吁地跟。镰刀在地面土路上划出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谷向颉觉得自己看起来像是马上要去取某人的性命。

      在中世纪,欧洲社会主要由宗教统治,教会拥有极大的权力和影响力。艺术创作往往服务于宗教目的,雕塑家作为艺术家的一种,其作品多为教堂装饰或宗教人物雕像,因此他们的地位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教会的认可和支持。

      很巧,这位雅克梅特先生和教会关系匪浅,也就有了一些高等工匠发脾气的资本。

      雕塑家的店铺通常位于狭窄的街道旁,内部昏暗而拥挤,墙壁上挂满了未完成的木雕和石刻,空气中弥漫着木屑和石灰的味道。

      雅克梅特先生从工作台上抬头,先是对二人的迟到表示不满,之后夺过镰刀,在手里掂量两下。

      “嗯,很锋利。”他说。

      他闲庭信步走到马槽边,掀开一个半人高的红布。红布下,石膏砌成的圣母垂眸看着圣子,神情悲悯哀伤。

      他挥起镰刀,狠狠劈在圣母颈侧。

      什么东西咕噜咕噜地滚下来,谷向颉和艾星元都是一个哆嗦。

      雅克梅特先生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自言自语:“主已经不存在了啊……”

      转头,他看到两兄妹:“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额……”谷向颉虚心求教,“您刚才说主已经不存在了,是指……”

      雅克梅特先生不耐烦地咕哝两句,刚要发作,忽然看清了不知道谁的脸,摸摸胡子,意味不明地笑了:

      “你们是诺耶尔家的孩子吧?”

      谷向颉侧身耳语:“咱们是吗?”

      艾星元不动声色:“应该是吧。”

      “麦收节后结婚,嗯哼?”雅克梅特弯腰拎起石膏头,扔进马槽里,“这不是个轻松的活儿,那个小子身边的姑娘来来往往,婚姻不能给你带来任何的好处。”

      谷向颉知道了,工匠是在对艾星元说话。而“那个小子”指得就是那个所谓的婚约对象:布莱恩。

      艾星元思索一会儿,道:“父亲要我结婚,我并不在意这些。”

      雅克梅特闻言,颇为惊异地瞪了麻花辫少女一眼:“你当然得在意,孩子,你得在意。”

      他粗糙的手指抚上半截石膏像,自手指向上,一直点到圣母的心脏处,从喉咙里挤出几声沙哑笑声:

      “主从你的无名指开始,来到你的心脏,惩罚每一个多情的人。”

      他自顾自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尖刀,沉吟片刻,扔给兄妹中的年长者。

      谷向颉手忙脚乱接住,困惑地看向雕塑家。

      “送你了,小子。”雅克梅特先生笑笑,“这把刀适合精细的雕刻工作,也能写字——去吧。”

      雕塑家赶苍蝇似的赶走碍眼的兄妹二人。谷向颉捧着刀,鞠了一躬后,轻轻退出了门。

      RPG主角般的跑腿任务宣告结束,胜利品是这把不知道用在哪里的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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