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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浮光跃金(三十七) ...

  •   送走暴雨心奴之后,莫寻踪环视着这座空旷无人的大殿,只觉得意兴阑珊。
      逆海崇帆全员都被他包饺子下锅了,如今这里彻底沦为了一座无人问津的空城。莫寻踪坐在昔日天谕坐的位置上,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人生啊,真是寂寞如雪。”他这样说着,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
      如果做胜者的代价是高处不胜寒……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享受对手全死光的孤独。
      莫寻踪兴致勃勃地换上了一身蒙面夜行衣,开始搜刮逆海崇帆的库房。
      好久没干打家劫舍的老本行了,想想还有点小兴奋呢!费尽心思谋划这么久,收一点辛苦费有错吗?没有错!

      莫寻踪随手拾起一根金条,放在掌心掂了掂,沉甸甸的手感让他不禁咧嘴一笑:
      “杀人放火金腰带,这话说得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假!”

      救人?不存在的。
      逆海崇帆没少打着宗教的幌子大肆敛财,连发展信徒都要先追杀再假意收服,既然他们想当伪君子,这等身外之物,还是由他这个真小人代为消受最好!
      虽然莫寻踪平日里从不缺金银用度,还认了好几个有钱的师父,但谁会嫌钱多呢?别人给的,终究是别人给的,只有自己挣的,才永远属于自己。
      赚外快嘛,多多益善。能捞一点是一点!

      在这个高手都自带储物空间的世界里,莫寻踪不费吹灰之力搬空了金库里的财宝,他犹不满足,又把整座大殿翻了个底朝天。
      他一路走走停停四处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边边角角,所过之处寸草不留,就连天谕梳妆台也遭了殃,他直接把首饰连同妆奁一起打包带走了。
      就在莫寻踪打算继续往下一个房间扫荡时,他的目光在那些华美的衣装和帷幔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扯,全都收入囊中。
      绢帛可以当钱用,他精打细算地想着,蚊子再小也是肉。
      莫寻踪还故意将案发现场破坏得一片狼藉。
      黄花梨罗汉床一掌劈成木板,刻意留下一地的木屑,榻上铺着的名贵皮毛全部带走,紫檀木茶桌和圈椅连同紫砂茶具也一并笑纳。
      反正放着也是落灰,不如留给需要的人,莫寻踪理直气壮地心道,就比如我。

      为追求更真实的沉浸式体验,莫寻踪特意准备了一根撬棍,把地上铺的金砖都撬走了。
      金砖虽不是真正的黄金,但却堪比黄金,甚至比黄金还要珍贵,因其质地坚细,敲之若金属般铿然有声,故名金砖。
      早在明朝年间,一块金砖便抵得上一两黄金了,如今更是价值倍增。
      既然要演,自然要演全套。做小贼就要有做小贼的职业素养,高人们看不上这点边角料,他没理由放过这些宝贝。
      莫寻踪干得格外卖力,大概是因为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总是特别有耐心。
      什么是一个小贼最朴实的快乐?那就是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只看蒙面巾上方的眼睛都笑成了一双亮晶晶的月牙,便知这哪里还用演啊?
      他只要站在这,就是本色出演。
      莫寻踪越是表现得像个贪得无厌的盗贼,日后若有人来查探此地,就越不会联想到他的头上。
      要知道,他可是光风霁月的道真首席弟子啊。
      北宗少宗主、南宗少当家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会是鸡鸣狗盗之徒呢?
      你说是吧,式洞机?
      直到彻底搜刮不出任何值钱的物件后,莫寻踪离开了玄境明都大殿,直奔欲界大本营而去。

      莫寻踪抄了波旬的家。
      但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是在抄家,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合法继承。
      毕竟他那位前妻姐去得早,走之前除了明确泰若山剑的处置之外,并未留下其他遗嘱。
      作为配偶,莫寻踪继承她的全部遗产合情合理。至于阎达和迷达?既然波旬三位一体,那又何必分什么彼此呢?

      不抄不知道,一抄吓一跳。逆海崇帆在波旬面前,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魔佛积攒下来的家底,非常人可以想象。足够他躺在金山银山上,舒舒服服地过上财富自由的退休生活了,哪怕是肆意挥霍钱财,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你们这帮搞宗教的太会敛财了吧!也是,在这乱世之中,没有靠山的富商,与任人宰割的肥羊有什么区别?

      依照先前的流程将波旬的老巢洗劫一空,顺手解决了几个欲界的杂兵。
      如今魔佛波旬已死,在他眼中,所有留守欲界据点的残党都是必须清除的隐患,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处理完作案现场后,莫寻踪熟练地取出化尸水,将痕迹消除得一干二净。
      随后他召来了泪鸦,仔细挑选了一番,将黄金等保值之物和自己中意的宝物尽数留下,这才把剩下的赃物全部交给泪鸦,吩咐他负责处理这些来路不正的财物。
      考虑到这个小可怜过去只懂得做杀人机器,莫寻踪起初还有些迟疑,但他转念一想,既然连园林督建都能胜任,销赃这等小事想必也不在话下,大不了还可以让夏盖族辅助他。
      于是他吩咐泪鸦寻找可靠的买家,将所有物品兑换成真金白银,最终按照莫寻踪占九成、泪鸦得一成的比例进行分赃。

      玩够了就该办正事了。早点结束尘世暗夜副本,才能开启森狱夺嫡副本。
      一直卡着游戏进度也不是个事儿,也不知暴雨心奴什么时候才能在那边杀够三十万人。
      他最好动作快点,莫寻踪都要等得不耐烦了。反正在他看来,森狱通道注定要开启,这三十万人注定要死,死哪里的人不是死呢?死在何处又有何分别?
      只要不伤及苦境百姓,便算不得有违天和。
      再说了,阎王对待他的子民何曾有过半分怜惜?他将黑月移出森狱,致使境内温度骤升,森狱百姓饱受炙烤之苦而亡,却始终不见这位王者流露出丝毫怜悯。

      既为君王却不知体恤子民,又岂能怨他人不以仁心相待?

      待莫寻踪动身重返晦阴绝域,视线在经过殿外盛放的十八学士时微微一顿。
      在这三光遮蔽、万物凋零的时节,这些茶花太过惹眼。龙宿心知这是莫寻踪身上的神异所致,但外人岂会知晓?殊十二与穆仙凤这几日已接连挡下了数批前来刺探的不速之客。
      不能再摸鱼了,尘世暗夜之事须得尽快了结。莫寻踪思量间,脚步未停,径直来到锻造工坊。
      从外观看来,这不过是个装潢考究的普通铸造房。但推门而入,室内空无一物,唯有地面裂开一道深渊般的缝隙,不断蒸腾着漆黑的雾气。
      龙宿凌空而立,衣袂翻飞间,一条龙尾自衣袍下摆若隐若现地延伸而出。
      见莫寻踪回来,龙宿的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天罚之卷,瞳中闪过一丝金芒:
      “看来汝已取回所需的柴薪。”
      莫寻踪点头应是,却听龙宿问道:
      “恒旻可是汝之名讳?”
      “那是我曾经用过的化名。”莫寻踪并不惊讶,“幼时还有个乳名,唤作芳岁。”
      只听龙宿道:
      “三合青龙时,天医在东方。”
      “今日正值卯月十五,汝之诞辰。亦是卯月亥日,此乃月中最吉的「天医」之日,木气长生,三合后退。汝既已成年,当有正名以立世间。”
      “就快了。”莫寻踪低声回应,望向那道深渊裂缝:“只是不知……夫子还需多久,才能完全掌控这副形态?”
      龙宿含笑望向他:
      “待到,你我再会之时。”
      莫寻踪定定的看着他,忽然笑了,“此刻便是再会之时。”

      话音刚落,只见莫寻踪纵身一跃,坠入万丈深渊裂缝。
      地三脉之气皆属至凶至煞,自古正邪不两立,以浩然正气作饵,煞气便会为了吞噬正气而聚合。
      莫寻踪剑指轻点心口,一缕金色火焰自指尖燃起,转瞬间便蔓延全身,将他整个人包裹在炽烈的火光之中,迸溅的火星在漆黑的雾气中化作无数飞舞的金焰幻蝶。
      霎时间,整个地脉之气轰然暴动,晦阴绝域之凶气如怒海狂龙,自四面八方汹涌扑来,势要将他吞噬殆尽。

      以灼阳清地与晦阴绝域两地连成的基线为准,所对应出六爻煞境的相对地点正是永旭之巅。无论阴晴雷雨,甚至风雪掩天,皆能见到每日第一道光辉的永旭之巅,如今已数日不见曙光。
      鷇音子正与倦收天商议破除尘世暗夜的计划,忽然心神一震,意识坠入玄妙境界。
      “这里……是罗浮丹境。”
      鷇音子凝神以待,身后响起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
      「可尝出了什么?」
      这个声音……正是他自己的声音。
      鷇音子回首望去,便见道者与一位苗衣女子并肩而立。
      苗衣女子服下了道者递给她的金丹,意犹未尽道:
      「惟太上度人,以乾坤为鼎器,以乌兔为药物,以日魂之升沉应气血之升降,以月魄之盈亏应精神之衰旺,以四李之节候应一日之时刻,以周天之星数应一炉之造化。」

      晦阴绝域的地脉极渊之处,在这片隔绝外界、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永恒黑暗之中,一双鎏金色的眼瞳毫无征兆地骤然睁开。
      瞳孔中流转的辉光,如同地心熔岩在幽暗中缓缓流淌。
      一股苍凉厚重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如太古的叹息,似未辟的天地,带着来自远古的沉重威压,仅仅一丝气息外溢,便让方圆百里的地层空间都为之扭曲震颤。
      那是跨越了无数纪元的蛮荒之力。

      「炼形之妙,在乎凝神,神凝则气聚,气聚则丹成,丹成则形固,形固则神全。」
      「是故,采精神以为药,取静定以为火,以静定之火,而炼精神之药,则成金液大还丹。」

      时间之境,喳喳时鸣依旧,巨大日暑稳住了时光的轨迹,却稳定不了世道的变化。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是天地运行的常理。
      木气萌发化作春芽,火气升腾便是盛夏,金气肃杀则成秋霜,水气凝结则为寒冬。五行轮转便是四季更替,四季更替便是光阴流逝。
      地支三合暗合天道,顺则如江河奔流,岁月向前;逆则似枯木逢春,衰而复荣。
      三合逆行,就是时间的逆行。
      而时间的逆行,就是让万物复生,损而复益之力。
      这股逆转光阴,令万物复苏的玄妙力量,先人称之为——天之巫医。

      当时间城内亿万时计与中央日晷的指针同时逆行,指向子时正刻的刹那,驻日擎·月陵光君的身影在时光涟漪中显现:
      “时间城的荣耀在于平息战火,时间城的玺印在于为年华驻记,时间啊时间,分分秒秒吸干老树琼液,喂养人世哀乐。”
      与此同时,时间树下的最光阴与九千胜同时身形一滞。
      脚下大地突然震颤,参天古树的枝叶在瞬息间枯萎凋落。然而在突然燃起的鎏金烈焰中,这株亘古神木竟开始发生不可思议的蜕变。
      在他们惊叹的目光中,时间之树的根系挣脱大地束缚,巍然悬浮于虚空。
      苍劲的树干不断延伸生长,表面逐渐镀上一层古老的青铜光泽,原有枝桠齐齐断裂,继而在转瞬间新生出三层玄妙枝干,每层三枝。
      天有九重,树得九枝,阳数之极,天、地、人三才合一。
      树身魁梧足达数千丈之高,树干之巨更需两千余人方能合抱,新生的枝叶繁茂而色赤,有的托举金果直指天穹,有的垂落银花轻抚大地,三层昂扬向上的枝条顶端,各伫立着三只金乌神鸟,九轮烈日的光辉顿时照亮整片时间之境。

      玄妙心境之中,师徒的对话仍在继续。
      道者凝神静听弟子所言,待其语毕,方缓缓点评道:
      「盖真阴真阳之交会,一水一火之配合,要在先辨浮沉,次明主客,审抽添之运用,察反覆之安危。」
      苗衣女子眼中异彩连连,她似有所悟,当即应声道:
      「采有时,取有日。」

      九千胜上前问道:
      “城主,时间树怎会突然生出如此异变?”
      驻日擎·月陵光君道:
      “与其说是异变,不若说重现了本相。此乃传说中的社树,也可以称之为通天神树。”
      九千胜沉吟:
      “社者,土地之主也。”
      驻日擎·月陵光君道:
      “后世之人将「社」简单理解为土地神,作为国家的象征。但在上古时代,「社」的含义要深远得多。”
      九千胜道:
      “烦请城主不吝解惑。”
      驻日擎·月陵光君道:
      “那时的人们在社坛上进行观测天象、祭祀神灵、祈求降雨、祷告丰收等重要活动。这里不仅是政治中心,更是连接天与人的神圣场所。”
      九千胜道:
      “社,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
      驻日擎·月陵光君颔首道:
      “你说的不错,建邦立国之初,必先建「社」。「社」通常建在高台或山丘上,称为「社坛」。而每座社坛的中心,必定会栽种一棵树。”
      “如此说来,「社」的象征,就是这棵树。”九千胜仰首望向巍峨的青铜神树,“此树当真玄妙非常,堪称夺天地造化之功,与乾坤并存,与日月同明……”
      驻日擎·月陵光君道:
      “世上仅存一棵的通天神树,自然非同凡响。寻常草木终其一生,不过是一株树。唯有具备观测天象、贯通天地之能的神木,方能冠以「通天」的尊称。”
      九千胜问道:
      “尚未请教城主,这条倒悬之龙又有何渊源?”

      只见神木的根基之处,一条巨龙正以倒悬天地的姿态盘踞树身。
      龙首低垂向地,双目紧闭。龙尾蜿蜒指天,尖锐的尾鳍如利刃般耸立。布满坚硬鳞片的龙躯上,每一片龙鳞都泛着波涛般的光泽,龙须随着无形气流在虚空中轻轻飘动,更添几分威严。
      夭矫有力的龙躯将神树与大地相连,似乎在维系着某种天地间的玄妙平衡。整条龙看似在沉眠,却又透露出随时可能苏醒的磅礴威势。
      仿佛下一刻那双龙目就会猛然睁开,引发天翻地覆的剧变。

      “龙与树的渊源,最早可追溯到上古时期。”驻日擎·月陵光君挥手之间飞出点点光沙,在虚空勾勒出上古先民祭祀的场景:
      “在久远的传说中,龙,原是树神的化身。世人崇龙,实乃树神信仰之延续。龙不仅在外形上与树木极为相似,就连其他特性也和树木有着惊人的共通之处。”
      “此二者皆天生具备观测星象、测量日影、推算时辰、制定历法的天地权能。”
      光沙又化作万亩良田:
      “在史前文明里,历法就是命脉。”
      “所以这贯通天地之能,渐渐演化为司雨、丰穰、安邦等神职……”

      鎏金色的烈焰自地脉裂隙中轰然爆发,如天河倒悬般喷薄而出。浓稠如墨的地脉煞气,此刻竟成了最好的助燃之物,在火海中翻腾起滔天炎浪。
      疏楼龙宿手中珍珠扇轻抬,半掩俊美容颜。却在扇面移转的瞬息间,隐约可见那双狭长龙眸中跳动的金焰,比周遭火海更为炽烈灼目。

      驻日擎·月陵光君道:
      “而现在,祂苏醒了。”

      刹那间,地脉裂隙如蛛网般蔓延整个晦阴绝域,大地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四分五裂。锻造工坊在剧烈震动中轰然坍塌,碎石瓦砾尚未落地便被烈焰吞噬。
      殊十二与穆仙凤闻讯疾驰赶来。
      穆仙凤驻足于滔天火浪之前,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
      只见翻腾的硝烟之中,一条紫龙影正逆着火浪翱游,龙须在热浪中肆意飞扬,宛如在烈焰中屹立不倒的君王。
      在他们的注视下,那道龙影逐渐由虚化实。先是显出一条蛟龙之形,继而龙首皲裂,一对峥嵘龙角破顶而出;四爪筋骨暴响,趾节增生化作五爪锋芒;周身鳞甲如浪涌动,次第浮现。随着龙躯不断舒展膨胀,绽放出的光芒也愈发炽烈夺目。
      最终,伴随着震天长吟,完成蜕变的五爪真龙昂首摆尾,在滔天火海中腾跃翻腾,每一片龙鳞都折射着璀璨火光。

      《天罚第一章·神灾扶光》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永恒不熄的焰心之处,一点皎洁的银芒猝然迸现,如利刃刺破赤红火幕。这道看似微弱的辉光映照在天幕之上,竟在天际铺展出一幅横贯苍穹的古老竹简,其形遮天蔽日,其势吞纳山河。
      “咔嚓——!”
      竹简首端的竹片突然发出清越的玉振之声,在炽热扭曲的空气中裂开一道晶莹的缝隙。
      但见白玉为骨,金线为络,崭新的简牍自裂隙中生长而出,如寒潭凝冰般节节蔓生。每一片新生的简牍都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晕,在火幕中映照出万千星辰的倒影。
      “轰——!”
      与此同时,一条五爪紫金龙自沸腾的火浪中昂首怒啸,发出震天长吟。龙身鳞爪张狂,搅动万里火海一飞冲天!
      无数古老的象形符文随之从大地裂隙中喷涌而出,这些镌刻着原始崇拜的奇异图腾宛若一场逆行的流星雨,在空中交织出万千金色光轨,尽数没入天幕中那幅徐徐展开的竹简。
      只见第一章简牍上金乌振翅,灼灼生辉;第二章简牍中月相九转,清光流转。而当整卷竹简完全舒展之际,浩瀚天穹被映照得宛若琉璃般透彻。
      日月同辉的光华倾泻而下,将整片晦阴绝域都笼罩在神圣的光芒之中。

      《天罚第二章·神赎恒我 》

      晦阴绝域的地脉最深层,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蜷缩,犹如回归母体的胎儿。
      只见他双臂交叠环抱双膝,身形如月相般流转变化,自朔月始,经新月、眉月、上弦、盈凸,终至满月;继而渐亏为凸月、下弦、残月,终归于晦。
      在炽焰的不断熔炼下,旧日形骸渐次消融,而新生的躯体却愈发圆满无缺。

      以大地为胞宫,以烈焰为胎水,一颗种子扎根在灼热的黑暗中,完成着超乎想象的重生。
      百物不死如月,月亮死则又育。
      就在这天地铸就的宏大熔炉之中,一个超越生死界限的全新存在,正在悄然孕育。

      灼阳清地与永旭之巅的地脉煞气,此刻似是受到无形感召,宛若百川归海向着晦阴绝域奔涌汇聚。这两股至阴至浊的能量如天降甘霖,为燃烧的火种添上无尽柴薪。
      “呲——!”
      煞气与域中不灭之火碰撞的瞬间,爆发出令天地震颤的刺耳嘶鸣。
      整个晦阴绝域的地脉能量骤然质变,三股阴浊之气在烈焰中扭曲变形,幻化出万千狰狞鬼面,张牙舞爪地发出凄厉咆哮。
      然而当这些可怖幻象触及核心火种的刹那,仿佛遭遇天敌般骤然凝滞。
      火种中散发出的气息古老而暴烈,那是最本源的生存法则,古已有之却永远崭新,铭刻在所有生灵血脉深处的原始欲望——
      贪婪的吞噬、无情的掠夺、残酷的弱肉强食。
      在这等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抗争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顺应这物竞天择的铁律,方能成为生存下来的适者。
      所有幻象都如冰雪消融于烈日,顷刻间被淬炼为最纯粹的灵能。
      三股蜕变后的地脉之气在虚空之中交织盘旋,最终凝成一道璀璨的赤金洪流,而在这道洪流的最前端,一颗浑圆无瑕的金丹正绽放着令日月失色的光芒。
      它犹如指引归途的星辰,又似开天辟地的至宝,携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直冲九霄。

      「开阖乾坤造化权,煅炼一炉真日月。正所谓,丹书万卷,不如守一。」

      红衣女子在船舷上静静坐着,光洁的双足轻轻浸在江水里,清澈澄澈的江面下,几尾小鱼在她晃动的足尖间游弋。
      她的手随意搭在船头的长弓上,指尖不经意勾起弓弦,一声清亮的弦音在江面荡开。原本不断颤鸣的弓身,在她手指触碰的瞬间安静下来。待她再次拨弦时,却寂然无声。
      绮罗生含笑站在她身后,听见她问道:
      「那我该叫你师父吗?」
      “不。”绮罗生仰首望向天幕,眼底倒映着那道划破黑暗的流星,璀璨的轨迹宛如一支射破黎明的光箭。
      “我只愿成为你手中的长弓。”
      从我初见你的第一眼起,我便知晓——你终将超越我,成为真正的神箭手。你问我为何要铸就那样一支惊世骇俗的箭,因为比起持弓的我,你本就是那支注定要穿透长空的利箭。
      你的锋芒,你的锐气,岂是区区弓弦能够束缚?
      绮罗生胸中豪气顿生:
      “尽管放下这世间的一切牵绊吧,长箭已经离弦了……”
      他目光灼灼道:
      “有谁能留住你吗?有谁能挡你的路吗?”

      天幕之上,紫金龙影在展开的竹简文字间恣意游弋。
      当地脉洪流奔涌而至时,龙影突然调转方向,以倒悬之姿直冲向那支光箭。
      “铮——!”
      只见龙首精准衔住金丹的瞬间,整条龙躯瞬间镀上赤金光泽,蜿蜒盘桓的龙身在光辉中急速收缩变形,最终缠绕凝炼成一柄长枪的锋利枪头。
      那颗金丹则悬浮在枪头中央,如旭日般散发着永恒光辉。它势如破竹般穿透竹简光幕,白玉简牍应声碎裂,化作无数流光向流星尾迹汇聚。
      只见漫天散落的竹简碎片飞速重组,凝聚成一杆笔直修长的枪杆,上面布满了神秘的象形文字,原本串联竹简的金丝如密集的鱼群般蜂拥而至,在枪杆末端汇聚成精致的枪纂;紫金龙躯在烈焰中不断淬炼压缩,最终化作寒光凛冽的枪刃;而那枚金丹则永恒悬浮于枪头中央,化作镶嵌在神兵心脏处的璀璨宝珠,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夺目光辉。
      整柄长枪在空中拖曳出辉煌火痕,宛如在天穹重绘旭日东升的壮丽轨迹。

      「一言半句便通玄,何用丹书千万篇。人若不为形所累,眼前便是大罗天。」

      同时在时间之境,通天神树骤然迸发万道昊光。
      时间城主轻声吟诵道:
      “黑齿国,下有汤谷,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只见断裂的树冠处,一根新枝破空而生。九只金乌自树冠腾空,化作炽烈火球高悬天际。无数时计如受召唤,环绕烈日缓缓旋转,构成一幅奇异壮观的周天星象图景。
      逆天之气冲赫,时转动荡中无匹玄力爆散。
      一点寒芒先到,随即枪出如龙。就在长枪即将突破天顶之际,云层骤然翻涌,顿生云涡,层层叠叠的黑暗如同实质般倾轧而下,疯狂吸纳天地灵气,搅动风云,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转瞬间便将整片天空化作无底深渊。
      放眼望去,唯有无尽幽暗笼罩四野。
      面临如此强大的变数,皂海荼罗大阵感应到威胁,凝聚异力霎时反扑。
      暗夜能量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阵中金色枪芒穿梭如电,力抗黑暗轰霆攻势,却遭重重围剿,每一道雷电都被黑暗浸染,每一片乌云都裹挟着森然邪气,弥天盖地,袭卷而至。

      正在此刻,通天神兵却在混沌黑暗中骤放昊光,枪首阳珠急旋,霎时凝就朱曦之色。
      先是吸纳至邪地脉煞气,继而熔炼太阴九转玄精,最终凭恃扶桑本源之力,释放无穷浩然气浪震破四方。
      任凭外界风云激荡,黑潮肆虐,这柄神兵始终保持着不可撼动的姿态,沿着既定轨迹破空疾驰。
      欲寻天机何处问,扶摇直上九重天。
      枪锋所至,乌云退散,长枪在混沌天幕中硬生生劈开一条光明坦途,最终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贯日长虹,挟带着毁天灭地之威,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贯破九霄!

      浩瀚晨曦,照耀九州,号令九阳,洞开黄泉,贯通九地,上达天听,震撼九重。

      在这摧枯拉朽的光明之力面前,无数阴霾尽数溃散。熊熊烈焰中绽放出璀璨华光,转瞬间又化作漫天火雨倾泻而下,火雨所及,焦土生芽,枯木逢春。
      日月合明天地荡,乾坤再造自然谦。炽热的光芒驱散秽云,涤荡八荒,为这片被黑暗笼罩已久的神州大地,带来了久违的黎明曙光。

      两人并肩走在重现光明的大地上,脚下是新生的嫩草。
      莫寻踪侧首望向身旁的龙宿:
      “您这就要走了吗?不再多留些时日吗?”
      龙宿驻足望向少年手中已然成型的龙枪「大罗天」,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吾儿恒我,且饶过汝这劳心劳力的老父亲吧。”

      区区一具龙躯,舍便舍了。龙宿从未觉得可惜,若无恒我,便无今日的他。这本就是值得的。
      只是这一番折腾下来,着实叫他神思耗损。
      如今尘埃落定,龙宿只想远离江湖纷扰,寻个清净去处,好好休养些时日。

      莫寻踪望向龙宿的头顶,原本缀饰珍珠的龙角已然不见:
      “可惜了您那对华丽的龙角。”
      “失去这对角固然可惜。”龙宿抬手轻抚额间,隐约可见新生的角芽,“但对吾而言,这不过是暂时的缺憾,此等小伤调养月余便可复原。”
      他转头看向爱子,眼中稍显疲惫,却仍含着温情:
      “况且,即便为师退隐江湖,汝莫非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莫寻踪闻言展颜一笑:
      “永志不忘。”
      “如此便好。吾在儒门天下,静候汝归,待汝了却心中所愿,你我父子,再续天伦。”
      龙宿翻手化出一柄珍珠扇,执扇轻摇间,转身缓步离去,“天保定尔,根基永固。克勤朝夕,百福咸聚。厚德载物,万世昌隆。”
      莫寻踪静立原地,目送那道华丽无双的身影,话音渐远却字字清晰,犹在耳畔:
      “如月之恒,光华永驻。如日之升,辉耀千古。”
      “比南山寿,不损不倾。若松柏茂,福泽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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