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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堂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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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左栖洵白如遭雷击,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陡然捏住,血液似乎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当年你本源爆发,造成了整个神界的灾难!被你害死的人不知凡几!你娘生了你,本来就虚弱,又和杀戮之神大战一场,身死道消!消散了!哈哈哈哈……你爹啊,为了收集你娘的残魂复活你娘,出走了!至今下落不明!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放开了抓着左栖洵白的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笑得癫狂。
左栖洵白捂着被捏得发红的手腕,颤抖着,趔趄着后退,突然,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轱辘辘地滚到脚边,触碰到他的脚尖停住。
他低头看去,却正对上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眶。
男孩脸色苍白,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入侵,蔓延四肢百骸,想要叫喊,却失了声。
他听不懂太多繁杂的字眼和说法,只抓住了关键信息。
——他害死了自己的爹娘,还害死了数不清的人。
“你还没见过他呢……这是我的儿子。他也死在那场灾难里!被你害死了!他还那么小,死的时候跟你差不多大!你爹娘被你害死了,那么多人都被你害死了,你怎么不去死?!你这个灾星!魔头!”
男人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周围人旁观着,小声议论着,加入了这场没有硝烟的讨伐。
左栖洵白眼前这些人的脸越来越模糊,将毫不掩饰的冷漠厌恶的眼神突显得格外清晰,好像化作了一柄柄直指男孩的利剑,或是无数的冰冷沉重的锁链。
“不要……住口……住口啊!!”
左栖洵白紧闭双眼,捂住耳朵,用尽力气喊了出来。
霎那间,胸口迸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一股强烈的震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传播开来。
周围的人见到这一幕,皆是脸色一变,有些已经开始蓄积法力准备制住这个两岁多的小魔头。
说时迟那时快,震动的地面冲出两道黑色的锁链,分别缚住左栖洵白和男人。
黑色锁链一阵阵地散发出暗紫色的光,渐渐收紧。左栖洵白胸口的金色光芒随之黯淡下来,直至彻底隐匿。
看到这锁链,人们大抵也都猜到是谁赶来出手了,纷纷松了口气,给身后来者让出一条路。
“闭嘴。”还未褪去稚嫩的声线响起,淡漠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厌烦,甚至……憎恨。
左栖洵白几乎是下意识收声,看向来人。
他看到了一张和自己至少六分相像的脸。那个男孩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神情里却给人一种和年龄不符的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左栖洵白觉得,那种冷,在面对他的时候,尤为明显。
墨色的发丝随着陌生男孩迈步而轻轻拂动,凌厉的目光直指左栖洵白。
略微蹙眉,看着左栖洵白在收紧的锁链中露出痛苦的表情,男孩轻嗤一声,转身离开。
锁链渐渐松开,随后消失。被放开的左栖洵白酿跄一下,也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闯祸了。
他明明答应了上君会乖乖的,可是现在他给所有人添麻烦了。
左栖洵白低着头,不敢对上周围人的目光。
男人身上的锁链也消失不见,他急忙环视一周,自觉情况不妙,连忙俯身抱起地上儿子的头骨,匆匆忙忙地离开。
“洵白!”
听到上君的声音,左栖洵白心下一喜,猛地抬起头,想要跑过去,刚刚抬起的脚却在空中一顿,反而向后挪了一步。
眼看着左栖洵白后退,荀离悠不禁怔愣。
左栖洵白还在后退,鼻子一酸,眼前越来越模糊,不敢眨眼,怕眼泪当着上君的面掉下来。
他闯祸了,怎么能去给上君添麻烦呢?
荀离悠的心猛地一痛。他迈步走向无助的孩子,而对方却一直后退。荀离悠凭着步子大小的差距将距离拉近,蹲下,俯身,将孩子揽入怀中,替他挡住了所有的目光。
“对不起,洵白,我来晚了。”
男孩刚刚筑好的防线在这一瞬间溃不成军。他把头埋在上君的肩膀上,压抑着声音哭泣。
感受着肩膀上的衣物被温热濡湿,荀离悠轻叹一声,缓缓拍着男孩的背,抱着男孩起身,迈步离开。
临走之际,他回头,望了望在场的所谓神明。
冠以神之名,不显神之性。
或许,所谓神明,早在当年神界临近崩塌时,就已经不复往日。
毕竟是次代。
荀离悠在心中叹惋神性泯灭,抱着左栖洵白回到幽兰谷。
哭累的孩子早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荀离悠小心翼翼地把左栖洵白放到床上,盖上被子,掖好被角,拿出一块绢帕,浸些热水,轻柔地拭去男孩眼角、脸颊的泪痕。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男孩的睡颜。
月色朦胧,皎白微冷,随着清风敲开窗棂,洒落满地,也落在二人周身,不知在谁的心底结了一层霜。
翌日的左栖洵白如往常一般,沐浴着阳光在花丛中追着蝴蝶咯咯笑,好似昨日的经历都只是一场醒来即忘的噩梦。关于当年的真相,荀离悠不开口,左栖洵白也什么都不问。
荀离悠在一旁看着活泼嬉闹的孩子,心里却是一阵酸涩。
当听到左栖洵白问起那个和他相貌相像的男孩时,荀离悠愣了一下。
“那是你的堂兄,秩序之神,左栖洵墨。”荀离悠耐心地解释,“他比你年长五岁。”
左栖洵白瞪大眼睛:“我还有个哥哥?!”原来那是他的哥哥。可是为什么,哥哥好像很讨厌他?
或许,以后见到那位堂兄,可以多说说话,这样就能更加亲近了吧。
“那,上君,这个地方,”左栖洵白摸着自己的胸口,“会发光的,那是什么?”
“那是本源。”荀离悠说着,一手抚上自己的胸口,蓝色光晕下,一朵冰蓝色的莲花在体外浮现。
左栖洵白好奇地伸手去摸,手指却只穿过一片虚影,无一丝实感。
看得见,却摸不到。
“本源切不可离体,这只是本源的体外显化罢了。”荀离悠放下手,莲花虚影也随之消失。
“本源是神明的力量之源,分为先天本源和后天本源,也有品质高下之分。”
左栖洵白认真地听着,忍不住又问:“那该如何判断本源的品质?”
“看本相。”
“本相又是什么?”
想来也是该让小家伙了解这些的时候了。荀离悠正色道:“任何本源皆可赋予主人某种凶兽的能力,同时赋予其日后修炼此类凶兽其他能力的天赋。譬如麒麟踏雾、朱雀神火之类。如此,便将此类凶兽称为此人的本相,而已经为此人所掌控的凶兽能力称作法相。作为本相的凶兽血脉越是强悍,也便印证着本源品质越高。”
左栖洵白一边听一边点头:“那若是本相是这种凶兽,就只能修炼这一种凶兽的能力吗?”
荀离悠摇头否定:“并非如此。只是相对容易些。”
“那我的本相是什么啊?”左栖洵白兴奋地问。
荀离悠勾唇笑了,将男孩的本相告诉他,并嘱咐他,暂且不可让其他任何人知晓。
左栖洵白认真地点头应下。
经过上次,荀离悠也看出了小家伙对外界的向往,明白是时候慢慢放开了,也就允许他在幽兰谷外活动,只是唯有一条——不要向人透露自己的姓名。
左栖洵白向来将上君的话奉为圭臬,自然也是欣然答应。
荀离悠伸手揉揉孩子的头发,两人相视一笑。
左栖洵白垂下眸子,张口,顿了一会儿,也只是咧开嘴咯咯笑起来。小孩子能看出来谁是真心对自己好,荀离悠眼里的关心爱护不掺任何杂质。
男孩猜得到,上君不告诉他那些真相,是因为还不到时候。
左栖洵白又想起那位面色不善的堂哥。大抵是血缘让他本能地感到想要亲近,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上君,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哥哥啊?”
荀离悠立刻了然,知道他在说左栖洵墨。
左栖洵白看到上君的神色有些许不自然,不过也是转瞬即逝。荀离悠允诺会带着左栖洵白去找堂兄。
想到不久又能见到哥哥,左栖洵白兴奋不已,恨不得把自己“珍藏许久”舍不得吃的灵兽肉和灵乳全都打包送给哥哥当见面礼,一边收拾一边想象着哥哥收到这份厚礼的笑颜,坚信他们的关系会越来越好,自己以后不会再那么孤独。
荀离悠看着左栖洵白连平日最喜欢的点心也要一并打包,也是忍俊不禁:“洵白很喜欢堂兄?”
“喜欢!”左栖洵白点头如捣蒜,一只手继续整理包袱,抬起另一只手像模像样地擦擦额头上的汗。
见到左栖洵墨是在一片月下的湖边。
左栖洵墨坐在湖边的石头上,一双眼睛盯着湖面。月色清寒,照得水面波光粼粼。男孩观察着这些动静,掐准时机,催动锁链顷刻间冲入水中,缚住一条鱼,看着它奋力扑腾挣扎、鱼鳃翕动,又将它丢回水中。
他正用这种方法练习对秩序锁链的控制和反应,不过尚且不能做到百发百中,失误也是常事。
左栖洵白看到他,异常兴奋,没等荀离悠反应过来就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哥……”
那声“哥哥”还未来得及叫出口,飞溅的血花先打了个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