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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众神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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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当年见证白书黎飞升成神一样,生命之神荀离悠也亲眼目睹了她的陨落。那么鲜活的生命,意气风发的战神,却在与杀戮之神的大战中消散,留下了她仅三个月大的孩儿。
而那孩子……
“上君!上君!”男孩的呼唤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抬眸就见男孩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带着一身灰扑进他怀里。
“怎么不再多玩些时辰了?”生命之神把男孩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轻柔地帮他理好稍有些凌乱的头发。
“因为想上君了。”小家伙的嘴可是真甜。
阳光穿过窗棂,洒在男孩周身,一头白发泛着柔和的光晕,翘起的碎发被荀离悠纤细的手指抚平。男孩的小脸上还带着未消去的婴儿肥,属于孩子的白嫩肌肤透着健康的红晕。眉毛状似柳叶,结合了父亲的锋芒和母亲的秀丽。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淡金色眼睛倒映着眼前人的身影,清澈而热烈,透着独属于孩子的纯真,如清潭,如骄阳。眼睛的线条好似书法大家挥毫而成,起笔有力,运笔刚毅中带着无尽的灵性,一气呵成。
荀离悠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家伙挺翘的小鼻子,换来他一阵咯咯笑。
左栖洵白真是继承了父母双方相貌上的所有优点,在自己身上完美结合,好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乍一看,你说这是个女娃娃,也绝对会让人信服。
左栖洵白一直很乖,很听他的话。可是,荀离悠更期待男孩能多调皮任性一些。那是孩子的权利,也是天性。
在他面前,左栖洵白懂事过头了。他……心疼。
哪怕从来没有告诉过小家伙当年那些事的真相,他也实在担心孩子的心性会受到影响。
左栖洵白不知道上君在想些什么,就乖乖地坐在他怀里,感受着透过窗棂洒进来的阳光,舒服地眯起双眼。岁月静好。
荀离悠突然开口:“洵白,过几日,有一场宴会,历来是所有神祇全部赴宴的……你,想去吗?”
左栖洵白一听有宴会,眼睛一亮。随之又想到上君很少让自己离开二人共同居住生活的幽兰谷,垂下眸子犹豫了一会儿,抬头对上荀离悠的视线,小心地开口询问:“我可以去吗?”
看着孩子眼底难掩的期待,荀离悠也知道不可能把这孩子关在幽兰谷一辈子。他是雄鹰,注定要去搏击那万里长空。
众神宴会当日,荀离悠牵着左栖洵白的手,带着他踏出了幽兰谷。
孩子回头望了望生活了两年多的地方,清风徐来,拂过遍野盛放的兰花,疏影摇曳,浅香浮动,轻轻掠过男孩的鼻尖。发丝扬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他不知道自己的白发并非天生,就像他不知道当年因他而起的那场神界的灾难。
出了幽兰谷,自是另一幅景象。穿过一片闹市,人渐渐多了起来,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大抵是因为今天是众神宴的日子,人们嬉笑谈论着,猜想相聚的神明会为他们带来怎样的赐福。
鲜少出幽兰谷的男孩兴奋又好奇,却不似一般孩子那样叽叽喳喳,只是用那双洋溢着满满兴致的眼左瞧右看,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街上传来各种小吃扑鼻的香气,人声鼎沸,小贩叫卖的声音也是络绎不绝。
原来众神宴周围这么热闹有趣。左栖洵白激动不已,瞪大了亮晶晶的双眼,抬头兴致盎然地问:“上君上君!众神宴……我也是神吗?”
闻言,荀离悠先是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后笑着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揉揉男孩的发旋:“自然。你身负太阳神与战神双神格。”
这个神界就是这样,凡人的确可以依靠修炼飞升成神,而神明的孩子,天生就是神。
因此,神界地神明分为三种:飞升神,天生神和天赐神。
都是天生神明,天生神是神明的孩子,而天赐神则是天道直接孕育而降临于世。
神明虽都背负神格,有神祇之名,但依旧需从头修炼,有明显的强弱之分。
拥有神格,不代表就是至强,论战力可能甚至不敌一些没有神格的各族天骄。
不到三岁的左栖洵白哪能听得懂这些复杂的长篇大论,只抓住了零星和自己有关的信息。
他是天生神。
“洵白,现在你认为自己出身高贵吗?天生神,而且还身负双神格。”荀离悠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温柔的神情未起波澜,似乎只是不经意的随口一问。
左栖洵白想了想,摇摇头。比起什么晦涩难懂的出身、神格,他更好奇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像其他孩子那样,有自己的同龄玩伴。
他开始有意地去观察街上来往行人中的孩子,留意起来。
蓦然之间,一对母子吸引了小家伙的注意力。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趴在母亲怀里,吵着要吃糖葫芦。
女人无奈地笑笑,眼底如一片化开的春水般柔和,笑着道:“好,娘亲给你买。”男孩立马开心地笑起来,亲昵地在母亲怀里蹭了蹭。
那对母子朝着叫卖的糖葫芦小贩那里走去。
左栖洵白痴痴地望着他们渐行渐远,忘记了行走。
他若有所思地垂眸,好像在犹豫,又好像在回味,握着上君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荀离悠察觉到小家伙情绪的不对,低头看去,眼见小洵白低低地喊了声上君,声音闷闷的,又抬起头来,望着他的眼睛:“我的父母在哪里啊?”
生命之神心里咯噔一下。
还是问到这个了。果然,该来的就是躲不掉。
那一刻,他想回答,可一张口却只剩下叹气的冲动,只好又闭上,不知如何去说。
见荀离悠没有回答,左栖洵白又接着问:“是不是洵白不乖,他们不要洵白了……”
“不是的,”荀离悠柔声打断,牵着男孩的手,带着他继续往前走,“洵白的父母啊,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
“嗯,很远很远。”
“是什么样的地方?”
荀离悠将掌心的温度传递给男孩,陪他一起不紧不慢地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流,用温柔平和的声音编织着一个美丽的谎,描摹着那谁也未曾去过的远方。
到了更接近宴会的地方,凡人就越发稀少了。倒是也有一些修炼途中的各族子弟一同赴宴。
一时之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左栖洵白跟着荀离悠向里走,听着各路人恭敬地称其上君,内心也是充满了崇敬和一丝小小的骄傲。
这时,一个从未听过的词汇进入了他的耳朵。
——小魔头。
左栖洵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四处张望,想要追寻声音的来源,却看到人们对他的目光避之不及,不约而同地远离了他,小声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为什么?他不明白。
是不是他不乖,人们以为他是坏孩子?
左栖洵白试图探究答案,可他发现自己似乎没有机会接近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年幼的孩子不懂什么叫“孤立”。
他只是在天真地想着,如果自己努力变成像上君一样温柔的人,是不是就会有人喜欢他了。
朋友走近荀离悠,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左栖洵白只听到什么诸如“界树”“石像”“千丈湖”之类的词语,就看到荀离悠脸色微变。
荀离悠神色略显为难,看了看左栖洵白,似乎在犹豫。
左栖洵白咧嘴一笑:“放心吧上君,我会在这里乖乖等着上君回来的。”
荀离悠愣了一下,沉吟片刻,轻叹一声,蹲下身,轻轻扶住小家伙的肩膀,低声道:“等我回来。”
左栖洵白用力点头。
荀离悠伸手理好左栖洵白有些凌乱的鬓角碎发,起身,抬脚迈步。
走到不远处,又回头看了一眼。
左栖洵白冲他咧嘴笑。
荀离悠这才离开。男孩一直目送着上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荀离悠走后,左栖洵白就乖乖待在原地,看着形形色色的神明把酒言欢,心里丝毫没有不合群的烦恼。
就一件事。他只需要等着上君回来就好了。
“洵白!”
听到有人唤自己名字,左栖洵白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男人笑眯眯地走近。
虽然那人脸上的笑容莫名地让他不舒服,左栖洵白还是回以笑容,朗声道:“幸会。”
男人笑着,突然神秘兮兮地说:“你想不想知道你的父母去了哪里?”
左栖洵白一愣,瞪大了眼睛,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你、你知道我父母的下落?可以告诉我吗?”
“当然——”男人依旧笑着,却突然伸手抓住了左栖洵白的手腕,用尖利的声音道,“你的父母已经死了!他们都被你害死了!”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