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十幕 爱乐之家（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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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听了宛悦的话，诗安久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她现在算是明白自己是真的很不会说话了。
或许这次谈话结束后，她要变成一个惜字如金的人才行。
诗安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却看见宛悦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的。”
对方这样说着，声音温温柔柔的，“这不是秘密。这个家里还有很多人和我一样。”
她对上诗安询问的目光，补充道：“虽然咱们家的人不是很多，但也不全是像你们一样从上面下来的。”
上面？
这个用词很熟悉。
诗安好像已经听到好几次了，只是一时也想不起究竟是谁和她说过。
可实际上，四个区域的经济能力虽说存在一定差异，但就地理位置上并不存在明显的高低之分。
所谓“上面”、“下面”，很难说其中是否存在主观的仰视或轻视。
“那你认识柯弦音吗？”
诗安灵机一动，开始发问。
宛悦却是被她的即兴发问打了个措手不及，只是也没多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认识。
然而诗安却只是张了张嘴，没出声，带着笑意地用眼神示意宛悦继续说下去。
这下轮到后者陷入云里雾里的境地了。
或许还是宛悦不愿意就这样冷场，断断续续地开始回忆：
“小柯......当时我刚进来时，她就在这里了。似乎是陪妈妈时间最长的，也是......也是被妈妈当成亲孩子养大。小柯性格很好，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她......”
宛悦观察着诗安的目光，瞧见一双黑亮的饱含期待地眸子望着她，莫名地脸上也爬上了红晕。
声音减弱了些，但话还没停：“......就是小柯之前出了场车祸，妈妈带小柯去上面治病了。当时妈妈回来时告诉我们小柯没事，还在养伤之类的，叫我们不用担心。可到现在养了很久，也没见小柯回来。”
听到这些话，诗安却想到柯弦音在洞察谷健步如飞的模样，虽然有些煞风景，但想必她们见到小柯那样也会大吃一惊。
“你很想她？”
“我们都很想她。”宛悦笑道，“她是我们的家人。”
诗安已经知道答案了，那句剩下的话也不必再问出。
从现在来看，他们并不知道柯弦音身上发生了什么，因此问她们“你觉得上面怎么样”一类的话题，多半只能获得正向评价。
得知实情的太少，偏偏知情者又因为种种限制难以透露。
现下很不合时宜，但诗安想起之前在医院里，那些号称“什么病都可医”的成果，会不会其背后都是一场又一场血淋淋的实验？
她不知道，但她能确定一点：父母的死和科学院脱不了干系，而科学院本身在做的这些勾当，看上去也不像是正确的......
或许可以让黎羽留意一下他们？
包括之前柯弦音提到的那位方院长......
诗安细想了一下，才惊觉她对这位院长的信息一无所知。
更准确地说，是大众对其都一无所知。
自己的手忽然被握住。
诗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双手已全然落进对方的开着的掌心。
稳稳地托着，看上去没有什么危机。
但诗安还是为那裸露在外层的手环捏了把汗。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宛悦忽地蹲下身子，目光落在她手臂上。
不似打量，反倒更像是......
心疼？
诗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从刚认识不久的人眼中品出这么一丝情绪，就听见对方开口问：
“很疼吧？”
“什么？”
诗安没反应过来，手上，准确来说是瘢痕处，传来轻又轻的摩挲感。
“肯定很疼。”
这回反倒是宛悦自己给了回答。
诗安意识到对方指的是什么后，忽地有些噎住。
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般，心被堵得有点难受。
宛悦却抬起了头，温柔的眉眼望着她，温暖的双手握紧她，夸赞般道：“辛苦了。”
她话没停，“受这些苦，辛苦你了。”
这一瞬间，诗安竟觉得她的面容好像和谁的重合，那种感觉如此熟悉，偏偏又挥之即散。
或许是于今容院长吧。
她这样想着，露出一个笑来：
“没事，我已经不在意了。”
这一刻，诗安觉得苏缔陌或许说得挺正确的。
她之前告诉自己，爱乐之家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柯弦音那样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反倒是都和于院长有不少相似之处。
似乎都是很温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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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让我们暂时回到A区这边，看看黎羽和叶南月最近有什么动静。
在前不久刚进行短暂叙旧后，黎羽这边也收到了来自诗安的新消息。
或许该说是一个请求。
话说得很委婉，不符合诗安平日张扬跋扈的性格。
但黎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她在请求他去调查一下这片大陆目前的最高领导机构，以及它的掌权人。
说来也巧，自打黎羽从苏墨庭那得到些许零星半点的消息后，怀疑的种子便在心底里生根发芽了。
叶家的背景势力是他得天独厚的优势，可以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开始探查许多信息：
包括师有为夫妇，包括科学院，也包括那位年轻有为的方院长。
只是可惜，也没有那么轻而易举。
不然前边也不会仅仅只提到“开始”了。
从一开始就直捣根部并不是一个聪明的决策，因此黎羽打算先从露在外边的枝叶开始入手——
也就是当时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暴露”消息的苏家开始。
但光这一点并不足矣。
要知道，黎羽身边只有他自己，以及去掉利益关系或可称得上亲密的“朋友”。
其他的，都像各有企图般，鬼鬼祟祟不知做些什么：
父亲依旧疯癫；母亲最近则是不知怎么的将公司的事全抛给他，一门心思总往外跑；叶南月，更是行迹神秘……
自个周围就是怀揣着各种秘密的人，一时之间还真叫黎羽不知从何下手。
而说到叶南月，黎羽就颇为头疼。
他能猜到他这位姐姐有在暗暗谋划什么，但是偏偏二人消息是完全不流通的。
分明都是背着对方做事。
这也就算了，黎羽实在不清楚为什么黎青能如此恰到好处地被拉来趟这趟浑水。
这其中利害关系就在于，叶南月或许还不知道，她计划中的这个女孩，其实是她的妹妹。
而黎羽，实在找不到什么好机会去开口解释这件事。
两人都忙得出奇。
更何况，每当黎羽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要同叶南月谈谈她计划的那点事，后者总是面露难色，不然便是打着哈哈溜走了。
没办法，黎羽只好将注意力分出些许，安插了些许人放在自己妹妹身边。
同时，也花了一番精力调查了一下那个消失许久又重新出现的院长——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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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第二次让我查这个人了。”
站在黎羽跟前的是一个身穿旧西服，衣衫不整，顶着凌乱的一头卷毛，黢黑的黑眼圈，带着圆框眼镜，似乎刚睡醒的家伙——Aric，也叫Eric。
用他的原话来说就是：“随你怎么叫吧，反正别叫我原名。”
原名叫“阿呆”，是个孤儿。
因为小时候反应比较迟钝，总望着天发呆，没少人笑骂他，叫多了便没人记得他原来的名字了。
噢，也许他原来本就没有名字。
不是A区本地人，从哪来的不知道，总之是莫名在数据搜集方面有天赋，便被黎羽捡来当黑客培养了。
报酬就是吃穿不愁。
跑题了。
先让我们回到此刻。
黎羽端坐在屋内唯一显得还算干净的沙发正中央，戴着白手套的手，一只置于自己口鼻前，一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资料。
这番举动显然引起对面那人的不满。
只听Aric不满地咂舌：“你这么嫌弃，怎么还屈尊光临我这寒舍？”
“倘若你及时回消息，也用不着我亲自来这里找你。”
“啊？你的及时是指不能超过10分钟吗？我嘞个去，你也知道我作息不规律，碰上我正睡着也没辙。”他拿了一杯白开水来，放在黎羽跟前，忍不住嘟囔，“一醒来就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心脏病差点给我吓出来。”
黎羽不置可否，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资料上。
路安。
相片上的她和当时他在月亮湾见到的有些出入，但整体是没有多大变化的。
履历依然记得清清楚楚，和最初黎羽探查诗安后顺手查了路安的结果一样——消失后的信息一片空白，就好像这个人忽然从世界上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但还是有一点不同，是在她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后，也就是月亮湾那一晚。
时间线有了更新。
“我说，这种查不到半点信息的，只能说明她是换了另一个身份没被人查出了。”
Aric打了个哈欠，打算用这个结果作为驱逐令，叫黎羽赶紧滚出自己的小窝。
但一对上黎羽凉凉的眼神，他忽的就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果不其然，就听到对方开口反问道：“这难道不该是你要考虑解决的问题吗？”
Aric只能举双手作投降状，脚步一遍后撤，一边念叨着：“怪我，怪我，不在这碍您眼了，小的这就滚……”
“等等。”
然而不等Aric将身子完全转向，黎羽的声音便再一次响起了，带着些许催命的感觉，Aric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拿他的声音作入眠音频，“我记得自己叫你查的，不止一个人吧？”
Aric在心底翻了个大白眼：
当然不止一个。
可就算有一百个、一千个又能怎么样呢？还是得照做不是？
他心疼这样的自己。
但转过脸来都知道该对老板敞开笑脸：“当然，我这就去给你找去。”
“不必了，你直接发给我。”
这尊大佛最终还是起身了，将那份路安的资料不偏不倚扔进Aric屋内的销毁机。
纸张被撕碎的声音同销毁机器轻微的鸣响在这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Aric只注意到对方这位矜贵的少爷，面上自始至终都是那副了无生趣的表情。
和肢体语言表现明显的嫌弃不同，他的面色很平静，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但Aric是知道的，这是他摘下面具后真实的样子。
只可惜，对于这位打工人来说。
他实在欣赏不来这位顶头上司所谓的盛世美颜。
Aric只想知道黎羽下一次能不能别不打招呼就跑到自己的私人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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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区，洞察谷。
严欣在调整好自己仪容仪表后，深深吐出一口气，随后拨通了那个电话。
只是出乎意料地，这回先接听的是一道未经过任何修改的初始机械音：
“您好，机主在忙，小一代为接听中，请问是有什么事需要转达的？”
严欣愣了片刻，正要开口留言，却听得“滴”的一声。
“严监督长。”
声音改变，是特意处理过的声线，和本人原有的声线大相径庭，“有什么好事吗？”
严欣抿了抿唇，她明白对方话语中的言外之意，带着些许讽刺意味的。
但她向来是打定主意便会做到结束的人。
也因此，她开口陈述了诗安被柯弦音放跑的事实。
一字一句，严谨至极。
都是她本人确认多遍不会出现任何漏洞的最终结果。
可惜，她知道自己是在造假。
人一旦知道自己从开始就撒谎，那么之后就会用无数个谎来弥补。
但，推波助澜，算是始作俑者吗？
在严欣陈述结束后，心底里不适时地产生这么一个疑问。
“是吗？”
对方的反问，“可我记得之前你好像没放走过谁？”
搭建好的秩序最终被自己推翻。
严监督长，你心里此时是什么感受呢？
“您记错了。”
沉默了许久，严欣语气平淡地回复了她的上级。
“也许吧。改天你带柯弦音上来看看吧。”
对方那里传来椅子滚轮滚动的声响，“她不会也被放走了吧？”
这话里的意味已经明晃晃的带着嘲笑意味，不再遮掩了。
“没有。她在禁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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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区，爱乐之家。
“铃铃铃”
突然响起的铃声，清脆悦耳，吸引了室内两人的注意力。
宛悦对上诗安的视线，为她解了惑：“这是张姨拉的铃声，一般是叫大家吃饭了。可能你没注意到，在我们家走廊上方，挂了一些类似彩带的东西，里面其实有很多小铃铛，只要一拉，整个家，无论在哪都能听到。”
“只是为了叫大家吃饭吗？”
宛悦笑道：“这只是一部分。当然更大一部分是，院长希望我们无论哪个人在哪，她都能知道。”
（第二场 中场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十幕 爱乐之家（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