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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十幕 爱乐之家(八) ...

  •   诗安将绷带缠好,叠成较方正的形状,放在了自己的行李箱上。
      脖子再次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都说21天可以让人养成一个习惯。
      那现在拆掉脖子处绷带的她,就是在“戒断时期”。

      怪异感存在。
      赤裸裸的。
      即使她明白并没有人在盯着她看,她也依旧无法挡住戒断开始的不适。

      所以她打算一步一步来。
      从脖子开始,再到双腿,最后才是最惹眼的、始终会被人先注意到的双臂。

      该说苏缔陌是个很好的说客吗?
      应该是的,不然诗安怎么会在听她讲完后就拆下了自己的绷带?

      但要诗安自己来说的话,她或许不会承认。
      她只会说苏缔陌的建议很好,她选择采纳。
      她很早就意识到面具对于A区以外的人而言,无用而累赘。
      因此,苏缔陌只是诗安重新开始的一个助推剂。

      左手腕的暖意始终存在。
      这说明黎羽在很早开始,到现在都不停地给她发消息。
      但诗安还没打算就这么快将通讯手环暴露在大众面前。
      这是她的一个秘密。

      因此,使用了自动恢复后,她将视线投向她和苏缔陌位置间的床头柜——
      那上面是一些“礼物”。

      如果是在A区的她,一定会扔掉的。

      她收到过的,所谓礼物:
      其实更多的是那些人为了巴结叶南月讨好她的手段。
      送些布娃娃之类的玩偶,喷洒香水的精致贺卡,结果生日祝福最后总是会变成“可以帮忙向叶小姐转达...”一类的请求。

      唯一的熟人叶南月,偏偏也没怎么送过她礼物。
      前者太忙了。
      所以选择的是更为直接、更为简洁的方式——将钱打到了诗安的身份下。
      这也就是为什么之前诗安在面对交易所的千金时,可以理所当然地站在黎羽前面。

      她没动过那笔钱。
      碍于身份,碍于可能暴露的因素,碍于种种,也碍于她其实并不知道礼物的定义。
      钱的用处是花费。
      但因为被赋予了“叶南月送的礼物”这一层含义,她将那一部分钱保存起来。

      所以离开A区前,诗安送给黎羽的生日礼物是最俗气,但也是她通过见闻了解的、会让人感到高兴的——花束。
      毕竟和叶南月在医院呆着的日子里,她总能看见很多人,带着一束花,送给出院的病人。
      后者总是很高兴的。

      诗安垂眸看着桌面上的一切——凌乱得像杂物一样。
      她明白清离为什么会当作垃圾一样扔掉了。
      因为真的很像。

      杂乱的,没有解释而会被误会的,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
      偏偏是这个地方给诗安的、给这群自以为是上等人的见面礼。

      她将苏缔陌准备的盒子拿起,伸手将礼物一件件往里放。
      动作很轻,每拿起一件,目光都会在上面停留好几秒,随后才会让其回到它们的归属地。

      最后剩下的是一小束满天星。
      根部还沾着些许泥土,看样子是刚摘下来不久的。

      “要保存,最好做成干花。”
      这是诗安印象中,对花最好的保存方式。
      只是她手中的这个小盒子,怎么也不像是能完成这一项工作的样子。

      诗安一时没了辙,只能将满满当当的礼物先放下,将那一束满天星攥在手心。
      这些细碎如雪的小花,簇拥成一片朦胧的云,却又脆弱得仿佛一声叹息就能将它吹散。

      可惜的是,诗安之前并没有花心思去背诵花卉们的花语。
      记得名字并对上号,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

      风在这时从窗外溜了进来,拂动了那白色纱帘。
      帘子轻盈地鼓荡、飘起,又落下,进行了一场缓慢而优雅的呼吸。
      同现在的诗安一样。
      她的思绪开始纷飞。

      却不是想到那场火灾,不是她的父母,不是自己的身份,也不是那些反复朝向自己的责问。
      从出院到现在,只过了大概3个月。
      可她奔忙得,度日如年。
      神经难得地得到放松,心灵久违地迎来平静。

      她忽地很想问黎羽,当时她送给的他的那束花怎么样了。
      还留着吗?
      又或许,早已经枯萎了。

      有了这么一个念头,那秘密也便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诗安将满天星轻轻搭在礼物上方,绷带解下,放下缠绕在手腕处未曾离身的戒指,展开藏匿于绷带下的通讯手环。

      映入眼帘的是在诗安自动回复后,黎羽发来的最新一句:
      你迟到了许多年,可我依然为你的到来而高兴。【注:选自(俄)阿赫玛托娃诗集】

      分明是对她久久未回的怨怼,但依旧好好先生的给予了宽恕。

      许是有消息已读的提醒,在下一刻,他又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诗安小姐,我已经开始想念你了。

      文邹邹的,确实像是黎少爷的风格。
      但直白又炽热的,似乎又不太像黎少爷了。

      像谁呢?
      她的耳际开始发烫。
      她想到了A区福利院的那场拥抱。

      —

      “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还留着吗?”
      “要是当天你就扔了,那等我见到你,一定会好好教训你一顿!”
      “怎么不回信息?真的扔了?”
      “黎羽!!!”

      一连串的信息开始轰炸。
      黎羽有些忍俊不禁,那原先的忧虑在得到对方的回复后早已荡然无存。
      此刻剩下的,或许只有令人贪恋的甜蜜。

      他始终是对自己很了解的人。
      也因此,他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的优势在人情世故间斡旋。
      知分寸又懂礼数的美少年,很容易博得大家的好感。
      只是诗安不吃他这一套。

      不长的相处,却好像让相似的可怜人找到了同伴。
      他被看得明明白白,包括不曾在人前展露的那些暗疮。
      但诗安依旧愿意拥抱他。

      变数应该很早就发生了。
      在很早之前,林佑箬问过他的那些话里,他就已经思索过了。
      或许他是个缺爱的孩子。
      而诗安的出现恰好弥补了他。
      因此他无可救药地依恋她,迷恋她,想念她的怀抱。

      庆幸的是,她愿意接受他。
      师安愿意接受黎羽。

      那还有什么需要多说的呢?
      都是互相需要的缺爱可怜鬼。

      最后他将照片发送过去,是那束始终被他保存完好的玫瑰花。
      只是细心如她,依旧注意到了旁边的东西。

      “你房间里的那些,都拆下来了?”

      只是透过文字,黎羽都好像可以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
      嘴角止不住上扬,或许因为察觉自己在她心里确实占有一席之地,他已无法在她面前假装了。
      即使只是面对着屏幕。

      “没有。”
      他这样回复着,“母亲依旧不允许,所以我另找了一个房间。”

      指尖轻点,最后一句显示发送完毕:
      “不过托你的福,我已经不在意了。”

      —

      “你好?”

      问候声很轻,带着些许怯意。
      来人是没有恶意的,但诗安已经下意识将左手藏到了身后。
      松松垮垮的绷带落在了床上,同已经整理好的形成鲜明对比。

      她向门口望过去,是一个面生的女孩。
      对方顶着一头蓬松的短发,发梢刚好抵在下颌线。因着光影的青睐,每一根发丝都染成了浅棕色,毛茸茸的轮廓像晕开的光晕,衬得那双灵动的眼睛愈发大了。
      值得注意的是,她怀中抱着一大簇满天星。
      看起来像是要从她身体里蹦出来一般。

      “你好。”
      诗安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友好。
      她知道自己礼物中的那束满天星是谁送的了。

      像是仍觉着不够一般,这女孩又去采了好多。
      先入为主的,诗安对她的印象很好。

      或许是因为害羞,诗安看见她的脸染上了点点羞红。
      也许是因为偌大的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也许,是因为她眼中的是个新面孔,而她和柯弦音不同。

      思索了片刻,诗安在对方走近后,先开启了自我介绍:“我叫诗安。”
      话一出口,她忽地发觉自己也不是个适合开启话题的人,只好借些托辞,拿起之前放下的满天星,向那女孩道,“这是你送的吗?很好看,谢谢。”

      女孩最终是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张床边。
      那或许就是她的床位。
      也因此昭示了她和诗安的关系——室友。

      意识到诗安在同自己对话后,她抿了抿唇,挪着步子向诗安靠近,声音还是那样轻轻浅浅的:“......你好,我叫宛悦。你可以叫我...小悦......”

      似乎是个很内向的孩子。
      诗安这般想着,一时也没有进行话题的想法,便在点头后不作声了。

      可这女孩却在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轻声问着:“你要是喜欢,我再送你一些。”
      动作静悄悄的,连着将怀中满天星摘出的行为都无声无息。

      倘若不出声,或许会很容易让人忘记。
      诗安在心底默默想着。

      “谢谢......”
      她不太知道该如何和这种人打交道,脑子一热便接过了,用的还是左手。
      二人的目光便一齐落向那上边的通讯手环,那垂落空中的绷带,晃晃悠悠的,很是惹眼。
      诗安知道她的视线落脚点,可偏偏她就只是静静看着,不发一言。
      反倒让诗安自己有些无所适从了。

      最后还是诗安委婉地打破这沉默:“花很漂亮,但...没法好好收藏,只能看着它们枯萎......”
      “所以?”

      她抬起眼帘看向诗安。
      其实诗安接过却没有收回的动作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但宛悦或许只是想听听她怎么说,语气波澜不惊。

      “所以很可惜......或许我有那么一小束就足够了。”

      但对方却摇了摇头,伸出手将诗安的手推回去,像是在告诉她“没事”。
      抱着那簇满天星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床位。
      第一印象是安静的人,也因为忙碌匆忙而吵闹起来。

      诗安只看见她在寻找着什么,发出了些许杂音。
      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拿出玻璃瓶不小心撞到边缘的脆响,倒水时水与玻璃瓶相撞的声音,和向她走来的脚步踏木板的声音。

      宛悦将那小束满天星放进了玻璃瓶中,跨过她地上的影子,将花放到了礼物盒旁边。

      “妈妈说,花开的时候是最美的。”
      她突然开口,“如果我们为花开而高兴,就没必要为凋零而哭泣。”

      “你说的妈妈,是于院长吗?”
      诗安思索了片刻,如此问着。

      就见对方轻轻点了点头,接着道:“妈妈很喜欢花,院子里有她的花园。”
      她伸手轻轻点了点满天星的花蕊,“这是满天星。”

      似乎察觉到诗安眼中的疑惑,宛悦顿了顿,解释着:“妈妈的花园里种了很多花,这只是其中一些。”

      “嗯,可我比较好奇的是......”
      话一出口,诗安看到她床位上的那一大簇满天星,忽然就知道没有问的必要了。
      对爱花之人的刻板印象是,不轻易允许他人采摘。
      但显然,这对于今容而言并不成立。

      在诗安还没有见到于院长之前,她就听柯弦音谈过,听张姨聊起,字里行间说的无外乎一个“好”字;
      而在亲自见到了于院长之后,她发觉,于今容身上确实存在某种魔力,吸引人不断靠近。
      仅仅是一面而已,照理来说是不允许就这么下定结论的。
      可之后,诗安又听到了苏缔陌口中的于院长,截然不同,但内核一致的于今容。

      诗安依旧有些存疑。
      可最终汇集下来的答案告诉她——
      这个人,是为他人考虑的院长,是温柔又强大的院长,也是人人称道的院长。
      于院长啊,好得有些不可思议。

      思绪止住,诗安将话锋一转:“满天星的花语是?”

      “其中一个是,纯洁的友谊。”
      宛悦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勾起了浅浅的笑,“因为我很喜欢,妈妈总是会摘给我。后来我就拿来给新朋友们作礼物了。”

      “可以问一问,你和院长是怎么认识的吗?”

      这话背后的意思,撇开单纯的好奇,便只剩下对于院长的为人以及宛悦过去的打探。
      毕竟,诗安没确定出一个具体的位置。
      宛悦给她的感觉,不像是归属于任何一个区域的。

      但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并且诗安也明白了旧时代为什么总有人说“好奇心害死猫”了。

      “我是妈妈捡来的。”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小事。

      但诗安后悔于自己的多嘴。

      (第一场 结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十幕 爱乐之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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