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潮声》猫酸君

32、第 32 章 她不是，我

　　申城冬日的雨有时候一下就是一周。做了一整天的大大小小检查后，周沄声独自坐在窗边看雨，屋内空调暖气很足，玻璃窗上的水汽擦掉又很快会结上。

　　前些年出入医院数不清多少次，姜玉姿没有一次缺席，唯有这一次她坚持不来，住院要用到的东西全是周思明一趟一趟送来的，尽管周沄声多次强调这里的外卖服务很先进很周到，根本用不着自己去买。

　　单人病房里干净整洁，不过跟私立医院比起来条件还是差了些，两个床头柜，床边有一个扫码可以变成单人床的沙发，还有一把木椅和一张小书桌，衣柜里藏了一个小冰箱，只能冷藏，小到装不下一个西瓜。

　　当然也有舒适的地方，比如卫生间和阳台都很宽敞，电视机也很大，还有一些医学期刊可以阅读。

　　仲希文则带来了自己的部分生活和床上用品，周沄声住院期间她负责陪夜。

　　本来周沄声想提前试试打开沙发变成床，结果这玩意儿规定了使用时间，还要收费。

　　“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什么鬼啊，难道时间一到自己缩回去吗，那没睡醒掉下来怎么办？”周沄声目测了宽度，大概一米，摸上去还很硬，这怎么能睡得舒服？

　　病房门没关，仲希文敲了下进门，“阿声，吃饭了。”

　　“好啊，我刚在研究这个沙发床，它干嘛要时间一到自己缩回去？”周沄声很嫌弃，“不然你还是回去睡，这个很差劲。”

　　“我也觉得它不好，但是它能赚钱啊，我有个更舒服的气垫床，我等会去拿。”仲希文把食堂里的大菜都买了，今天有周沄声爱吃的油爆虾，还特地点了他喜欢的烟熏三文鱼色拉。

　　吃到一半，陆枫替她送来了气垫床和笔记本电脑，本来仲希文吃完饭会自己回去拿，架不住陆枫他特想见一见周沄声，之前他一直错过和周沄声正面相遇的机会，视频他看了，但真人到底多帅没概念。

　　病号服加没妆发，多帅都被这衣服给降级了，只能说把他丢病人群里，他能把其他人都虚化处理掉。

　　“仲老师，我顺路把东西给你拿来了，省得你再跑一趟，我约了85床开黑打王者，他今天状态不错，下周他就要去安宁医院了。还有一句话，周先生是真的帅！”

　　“你俩关系这么好呢，谢谢了，明天我请你喝奶茶。”

　　这个气垫床是仲希文连续上班的救命神器，她能没被子没枕头直接躺上去睡，充电一小时续航一整天。刚打开，周沄声先躺了上去，“这个我睡，你睡床，你明天还要上班要好好休息。”

　　“我不，今年我睡病床的时间已经严重超标。”

　　“这个看着有一米二吧，挺宽的要不一起？”

　　仲希文往他嘴里塞了块哈密瓜，“明天一早护士就会来，给你量体温测血压，还要给你送早饭，要让人家进门看到我们睡一起吗？”

　　“哦。”周沄声有些失望，“刚你学生说这边有病人要去安宁医院，病很重？”

　　“嗯，已经到终末期了，他以前是个足球运动员，今年才26岁，你说希望世间所有的生离死别都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团聚，这句话很温暖。”

　　“我说的吗，我什么时候讲了这么深奥的话？”

　　傻到不像是装的，仲希文打开微博，他发的那条转发有十几万。

　　周沄声：“真的哦，过奖过奖。”

　　“哈哈哈。”仲希文薅了把他蓬松的头发，“我真的很喜欢这句话，医院里面有康复的喜悦也有死别的绝望，我们总要带着力量活下去。”

　　“以前我不懂，现在学到很多。”周沄声挑出色拉里面的牛油果，剩下的留给仲希文先吃，她不爱吃牛油果。

　　入院后周沄声的状态很不错，唯一紧张的时候是面对一帮医生查房，人多到他觉得浩浩荡荡，他坐在床上像个展览品，洗干净的手被男男女女的白大褂轮流摸了个遍，摸出一手的汗。

　　为首的就是仲辛成，他嘱咐道：“今晚要是睡不好，让文文给你拿点药，明天咱们是第一台，你爸妈已经来签过字了，明天他们再过来看你。”

　　反正女儿和周沄声的关系大家都心照不宣，仲辛成也不避讳了，也因为这个原因，仲希文从头到尾没参与这个手术的机会。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申城阴冷的天气本地人都嫌弃，更何况周沄声。仲希文说明天做完手术雨就不下了，天气预报显示也是这样，周沄声开始期待，等条件允许的时候还可以去楼下花园走走，去咖啡店买杯咖啡。

　　按照术前要求，周沄声吃过晚餐后洗澡，进入禁食阶段，仲希文替他剪干净指甲，刮掉汗毛。

　　真正难受的时间不是现在，也不是手术过程中，而是明天开始的漫长恢复期。初见时，申城秋叶遍地现在到了数九寒天，该来的总会来，但仲希文还是恨时间过得太快。

　　“明天晚上你想吃什么？”

　　“会有胃口吃吗？”周沄声历经多次手术，麻醉清醒之后疼到睡不好吃不好，人也更消瘦，恢复期都要大半年。

　　“那明天再想，或者我替你想吧，先把这个喝了。”仲希文拿出两瓶水溶C，“白天忙得没空过来拿给你，现在还能喝水，喝这个可以补充VC。”

　　喝不下也当药喝，周沄声乖乖喝完了一整瓶，躺下后没有一丝睡意，仲希文还有没忙完的工作，笔记本电脑的打字声快得让周沄声汗颜，她要是学钢琴应该也不会差吧。

　　过去周沄声对自己很狠绝，睡不着就坚持不睡，起来喝酒喝到昏睡为止，姜玉姿从恳求的慈母变成绝望的局外人。

　　今晚他想好好休息，主动问仲希文有没有助睡眠的药。

　　仲希文拿药给他，吃过药洗漱后周沄声关掉大灯，全屋只剩一盏台灯亮着供仲希文工作用。周沄声一睡，仲希文也不想熬夜了，只要不是人命关天的事，天大的工作留到明天也不会怎么样。

　　很难入睡，仲希文听到外面有哭喊声，医护的警觉性瞬间爆发，腾地起床走出门。

　　85床自杀了……他的母亲跪在病房门口，已经喊不出声。

　　值班医生护士推着仪器从她跟前跑过，仲希文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病床，周沄声已经沉睡，在吵闹的噪音中翻了个身。

　　仲希文没有参与急救，轻轻关上门躺回气垫床，刚才还很暖的被窝已经降了一半的温。

　　85床患病两年多来一直积极配合治疗，最好的年华最强的斗志，可惜到最后他还是没有赢，他没办法了医院也没办法了，所以他想早点离开，如果他今年62，仲希文可能不会这么难过，他还没来得及体验人生的很多很多快乐。

　　清晨，周沄声早早醒来，严格遵照术前准备洗漱穿衣，从卫生间出来后很局促地在病床坐着。

　　“术后也不能很快吃东西，要是觉得饿了一定要说出来，”仲希文叮嘱道，“我上午有台远程手术，一结束就去等你。”

　　“好，我今天有点想吃草莓。”

　　“安排。”

　　“昨晚有点吵，不过药蛮灵的，我眼睛都睁不开。”

　　“那我再给你准备一副耳塞，要是晚上有突发情况确实会吵。”

　　从病房到手术室路上的煎熬，仲希文体会过，一路上周沄声抓她的手越来越用力，“阿声，我们一起加油。”

　　“安啦，现在是有点紧张，但很快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周沄声说得很轻松，手术室门关上后，拳头不自知地握紧了。

　　完全没有知觉，时间呼吸都安静暂停，站在仲辛成边上的整形科主任啧了一声，“老仲啊，我说你闺女迟迟不找对象，原来要求这么高呢，要个明星。”

　　“开始吧。”仲辛成说，“他是钢琴家，辛苦各位了。”

　　“这把可是赌上了我们几个的半生英名呐。”徐主任笑笑。

　　麻醉前戴上氧气面罩，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周沄声，来，呼吸……”，一无所知后周沄声听到有人叫他，缓缓睁眼看到的是一片白色，呼吸器被取出，一阵呕吐感袭来。

　　“阿声，阿声醒醒，已经下午了，阿声？”

　　周沄声浑身难受，喘了一阵，问：“我……我出来了？”

　　“挺好的，他还蛮清醒。”仲辛成记录下周沄声醒来的时间，“这段时间离不开人，有事可以叫护工。”

　　仲希文：“阿声，你怎么样？”

　　周沄声眼神还没聚焦，转着瞎看，“老婆，我老婆呢？”

　　姜玉姿很着急，“这里啊，她不是在你身边吗？”

　　“啊？她不是，我老婆没这么胖。”

　　仲希文：“……”

　　仲辛成：“这是正常情况，可能还要经历恶心呕吐和排尿问题，现在让他接着睡，我开了葡萄糖给他补充营养。”

　　“阿声，你看看我，我是妈妈啊。”从看到儿子从手术室出来，姜玉姿一直在哭。

　　周沄声只对她眨了下眼睛，短暂的清醒后再次陷入沉睡，让人感觉安心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