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潮声》猫酸君

33、第 33 章 手术之后你

　　麻醉的副作用周沄声都没躲掉，胃里空空但就是想吐，麻药效果散去之后疼出一身汗，止疼泵起了些效果后，在仲希文的搀扶下走去卫生间。

　　仲希文看他进去很久，敲门说：“阿声，别勉强，你不要我帮你插尿管可以找别的医生。”

　　里面的周沄声咬着手指，被固定那只手像被浇筑在水泥里面，疼痛像电钻在钻又像斧子在砍，刀光剑影永不停歇。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但每次的痛苦只有变本加厉。

　　“阿声？”

　　卫生间响起水声，周沄声把水龙头和淋浴头全打开了，足足十几分钟后才安静，门锁咔哒一声松开。仲希文推门进去，周沄声几乎是趴在水槽里，不停干呕。

　　周沄声起身转头，看见她手里还抓着导尿管，艰难一笑：“这个倒不用，怎么样可以不那么想吐？”

　　“回去平躺，等护士来给你打针。”

　　周沄声像望梅止渴般得到了力量，竟然可以靠自己就走回病床。

　　已经是夜里十点，离手术结束过去了8个小时，在大脑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周沄声被疼痛折磨，掐算着时间的每一秒。

　　“在ICU的那晚，你睡着了吗！”周沄声想说话分散注意力。

　　“没有，又冷又难受，但天总会亮的，我就一直等，等了半天才想起来那里面根本看不到外面的阳光，后来有人来问我吃早饭的事，我就想等我出去的时候你会不会是我第一个见到的人。”

　　仲希文抓住周沄声的右手，这才发现手上多了两个牙印，很深，有一处都充血了。

　　周沄声呕吐感缓解后，仲希文从冰箱拿出一个盒子，“这是草莓冰糖葫芦，还有新鲜的草莓和草莓蛋糕，我没空出去买，都是姜阿姨买的，冰糖葫芦还是她亲手做的呢。”

　　嘴里早就干苦得不行，差点没把胆汁吐完，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复活了周沄声的味蕾，连泪腺都失去控制，擦泪的整张纸巾都洇透了。

　　“我们管通过一次巨大的人生考验叫上岸，比如考试比如结婚生子，阿声，这次手术之后你上岸了，我们都上岸了。”仲希文捧着他的脸，“他们修了之前问题最大的两个地方，之后我们配合康复治疗，会好起来的。我还不自量力想参与你的手术，你说我怎么敢的？”

　　“干嘛妄自菲薄？”周沄声仰头看天花板，说不了几句话又觉得浑身脱力，一时都回忆不起之前几次手术后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得想办法让你睡觉，不然我可真的一无是处了。”

　　止疼泵、止疼针再加止疼药的三重作用下，周沄声终于勉强入睡，也只能撑一时，止疼药物不能过量使用，剩下的其他时间只能靠意志强撑。

　　一夜过去，周沄声开始发烧，38.8的体温超出了正常值，勉强喝了几口菜粥后一直是昏昏欲睡的状态，生理盐水和退烧药都没能让他舒服些。

　　曲清开完会便急匆匆从公司赶来，周沄声手术的前一天她正好安排出差，今天才有空来，再不来女儿嘴上不说心里可记着呢，再说了仲辛成为这台手术付出这么多，她落后了怎么行！

　　“曲博，您怎么来了？”刘念成在去周沄声病房的路上碰到她，接过果篮替她拎着。

　　“我来看看周沄声的情况，文文现在在哪？”

　　“这不是刚做了个远程手术嘛，开复盘会呢，周沄声有点发热，她这不是着急吗，非要我去看他的情况，量个体温。”

　　“手术怎么样？”

　　“原本不能弯曲的关节都做了修复，他满意不满意现在说不好，我们已经尽力了。”

　　满病房浓重的消毒水味，周思明夫妇和仲辛成都在，带了一早起来熬的冬瓜排骨汤，可惜周沄声实在没什么胃口。

　　疼痛持续，刚打了止疼药的周沄声还醒着，口罩遮住了脸上的憔悴，额前的头发早就汗湿，看见曲清进门低声叫了声曲阿姨。

　　“别动，你歇着。”曲清放下鲜花，“发烧是正常情况，证明都在好转。”

　　“新冠。”仲辛成拿着化验单给她看，“这孩子是头回感染，药都用上了，可能得多住上几天，还没来得及告诉文文。”

　　“没事没事，之前我同事做肝脏手术的时候感染新冠，严重到白肺了都没事。”曲清安慰道。

　　“念成留一下，家属先出去吧，上了止疼让阿声先好好睡一觉。”仲辛成发话，“心意都到了，等他转阴了你们再过来，到时候他状态也会好点。”

　　刘念成用听诊器去听阵周沄声的肺部回音：“问题不大，先观察一天。”

　　姜玉姿放心不下：“你不舒服要给妈妈打电话。”

　　“打什么你的电话啦，在医院当然找医生，你说什么铁了心不来，来了又不肯走。”周思明知道手术结果之后什么都很放心，马上飞回台城都行。

　　“咳咳……”周沄声喉咙干痒，等父母走了才咳出来，就想喝仲希文给他买的水溶C，但刘念成只让他喝热水。

　　“轻症两三天就消炎退烧了，”刘念成刚关注的是他的手，“红肿有点渗液，我安排换药。”

　　“好，下手轻点，你之前可被投诉过。”

　　“这都过去多久了您怎么还记得，要不您还是让文文来？”刘念成半开玩笑。

　　“快点的，趁你这会儿闲着，”仲辛成点点手表，“两点半开会别忘了。”

　　“忘不了，您忙您的这我来。”刘念成撕了张退热贴贴在周沄声额头。

　　换药疼得钻心，嗷嗷叫都是常态，刘念成为了分散周沄声的注意力开始跟他侃大山，“我今天其实是休息，硬被拉来干活，当领导的也不心疼我没时间陪老婆孩子，这不院里要开表彰大会了，你家文文成绩出色啊，手术做得好病人评价好，论文还写得好……你挺厉害啊，这都没叫出声？”

　　这种疼痛能让人浑身浑身僵硬大脑失灵，只剩下求生欲了，周沄声打着吊针的手紧抓着床沿，青筋暴起。

　　刘念成眼睛一瞟，先叫了出来：“呀，回血了！放松放松，疼你就叫出来嘛，这又没别人！”

　　“阿声！”仲希文刚进门，急得红白不分，“刘念成你会不会弄，谁让你给他换药的？”

　　“你爸啊，快，你来你来！”

　　周沄声像刚受了满清十大酷刑，除了呼吸还在，其他丢得差不多了，眼睛都睁不开一点，濒临休克不过如此。

　　“周先生你可以啊，放到八年抗战，必须是条汉子，绝不会屈打成招！”刘念成自认为很幽默。

　　仲希文戴上手套，恶狠狠盯了刘念成一眼，“这不用你了，干嘛给他戴口罩？”

　　“谢谢，对了，他得新冠了，你注意点啊别中招。”说完溜得飞快。

　　“阿声～”仲希文的语气陡然温柔起来，“你忍着点，我很快。申城新冠最严重的时候我去了方舱，在那整整工作一个月呢，我不怕。”

　　周沄声侧头看她，也看到了自己的手，很肿但五指很明确每根都是直的，那根弯曲的食指现在是直的，终于知道仲希文说的“上岸”是什么意义，就算它可能还是不好用，起码好看了，以后不用再藏着。

　　换完药，周沄声缓了好久才说话：“床上湿了，可不可以换床单？”不止床，枕头都是湿的。

　　“好，这瓶挂完衣服也换掉，再坚持会儿。”仲希文比他更急，可点滴起码还要半小时才能打完。

　　“你不要留下来陪我了，我不舒服可以按铃找护士。”

　　“那我生病的时候你有抛下我吗？还不是我男朋友，但陪我打了半夜的点滴，那天真的很冷。”仲希文按下病床电动开关，让他可以坐一会儿。

　　“那时候还不是吗？哦，对。”周沄声眉眼一弯，“那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怎么有机会？”

　　仲希文给自己戴上口罩，摘下他的，“不戴了，戴着难受，你看这也湿了。”

　　“还能撑。”周沄声想下床，腿刚从被子里出来又被按了回去。

　　“不能再着凉了。”

　　忍，周沄声眼下唯一能做的事，刚闭上眼睛，一只耳机扣了上来，“听完这支曲子就差不多了，我陪你等。”

　　“你不用上班？”

　　“照顾病人就是上班，我可以多留一点时间给81床患者。”

　　“文文，谢谢。”

　　“安啦！”

　　仲希文也没闲着，给他量体温，检查他的查房记录，又提前准备好他要换洗的衣物，洗水果切水果，给周沄声拌了水果酸奶碗，喂他吃。做完这些点滴正好快挂完。

　　热水擦洗身体，换上干净病服，周沄声觉得自己就像个被照顾的孩子，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更乖一些，不让人操心。

　　床上用品也全部换了，躺上去的时候周沄声有了点睡意，是止疼药和退烧药的双重作用，让饱受折磨的躯体暂时被麻痹。

　　周沄声想侧着睡，仲希文替他在胳膊下垫了个枕头，“好好睡一觉，我忙完就回来。”

　　“嗯，那我睡了，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仲希文俯身落下一吻，完全忘了自己还戴着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