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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海 《雪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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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山海》
chapter 21
期末再次悄然而至,徐幸忙得晕头转向,理科的题目一点也不简单,她常常为了一道大题不吃不喝一整个下午。
考完试的晚上,徐幸收拾了一下学校发下来的作业和试卷,慢条斯理地装好在书包中,她向来动作最慢,从不着急回家,所以慢慢的,十七班最后的锁门人就成了徐幸的代名词之一。
落日余晖浸染纯蓝的天之画布,火烧似的蔓延开来。
徐幸背好书包往外走,教室门利落地锁好,转身往楼下走,直到一楼时,她顿了下脚步,下意识地换了个方向出校门,即使会绕远路。
清北一班的教室就在另一侧教学楼的第一间,穿过一道走廊,徐幸放慢速度,故作不经意地经过窗前,风扬起她的发梢,徐幸小心翼翼地往里偷瞥。
屋内只留下三三两两的同学还在班内收拾,清北一班的教室兴许是在一楼的缘故,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阴暗低压,无形之中笼罩在其上。
“徐幸?”
教室内,赵伊然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拽扯住她离开的脚步。
还未等徐幸反应过来,赵伊然已经飞奔过来,拍了拍徐幸的肩膀,笑说,“徐幸,好巧啊,你现在回家吗?”
徐幸悄咪咪瞥了眼教室的情景,点点头,又比划示意,【怎么了吗?】
“我打算把零食都分出去,刚好你在,我还有些薯片没分完,你要吗?”
徐幸刚打算拒绝,身后忽的出现一道熟悉的声音,“赵伊然,你的巧克力我不吃了,太苦了,我这人吃不了一点苦。”
“呦呵,”赵伊然抬头看他,打趣说,“陈大少爷当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啊,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是不是就是姐给你的巧克力?”
徐幸后背猛地紧绷,她察觉到身后男生的气息与笑声,神经不自觉地收缩着,紧张着。
少年掠过她的时候,身侧好似涌起了一阵微风,徐徐吹来,带有少年人特有的洗衣液清香。
他偏头看她一眼,说,“徐幸,吃巧克力吗?”
徐幸大脑空白,还没等她有所反应,一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球已然出现在她眼前。
似乎是怕她拒绝,陈屹淮下巴指了下赵伊然,说,“她给的。”
赵伊然说,“你觉得苦不想吃,还要把苦的巧克力给徐幸吃?你什么心思啊?”
陈屹淮弯唇笑说,“问问而已,你急什么?”
见两人为此打闹,徐幸顿了下,然后伸手接过男生手中的巧克力,仰头眼神明亮,【谢谢。】
陈屹淮反应片刻,旋即反笑,“该是我谢你。”
毕竟是她替自己吃下了这颗苦味儿的巧克力。
女孩攥紧那颗金色的巧克力,她没吃过这样好看又小巧的东西,那些巧克力太贵了,平日里她吃不到。
更何况,她舍不得吃。
徐幸没离开,她被赵伊然拽进了一班的教室,絮絮叨叨地同她唠嗑。
教室内人群渐渐散去,陈屹淮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也先行一步离开,而徐幸则是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后,又把目光挪向了陈屹淮刚刚所在的位置,也就在赵伊然的前面。
位于教室中央,核心的位置,众星拱月。
陈屹淮是最中央的那枚月亮,高悬于她漆黑不见光明的夜中。
桌面说不上多干净,但胜在物品摆放井井有条,几张便利贴黏在书桌上,勾起了徐幸的好奇。
借着与赵伊然说话的空挡,徐幸故作无意地靠近陈屹淮的书桌,偷瞥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徐幸。”
一句话把她的心思拽了回来,徐幸什么也没看到,只是觉得那像是写给他们十七班的考试宣言。
赵伊然呀了一声,喊她,“可以帮我找找我的钢笔吗?我最喜欢那支笔了。”
徐幸点头,转身就在附近帮她找了起来。
她蹲下身,视线往桌凳的下面扫去,最后在陈屹淮桌脚旁边的角落里看到一支精致的黑色钢笔,她弯腰捡起,却又在那处角落里发现一个小纸团,上面的字迹似乎是陈屹淮的。
犹豫片刻,徐幸趁赵伊然不注意的时候迅速抽出那个揉乱的纸团,攥紧在手心,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钢笔还给赵伊然。
“谢谢你啊徐幸。”
【不客气。】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赵伊然看了眼时间说。
整段回家的路程,徐幸的手始终放在衣服口袋里,手心攥着的那团废弃纸团也仅有她一个人知晓。
徐幸仿佛是个做贼心虚的小偷,心不在焉地聊着天。
直到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她才敢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把那张纸条拿出来,悄悄地看了一眼。
部分字迹洇湿了水渍,有些模糊,徐幸勉强认出上面的内容。
“思念是一场大雪,每一片雪花都是你。”
徐幸尚且不清楚这句话的涵义,所以半路上的她拿出藏在书包底下的手机,然后悄悄地开机,打开搜索栏,搜索那句话。
不知道为何,徐幸本能地觉得,这句话不是陈屹淮自己写的,而是摘抄自某一本书中。
因为在她的印象中,陈屹淮的文字是有傲骨与斗志的,但这句话太绵柔,柔软得仿佛戳中了徐幸的心脏,令她窒息一瞬。
输入完整句话后,徐幸点入搜索栏,页面跳转,她看到了一本书名,《雪国》——川端康成。
又是一本没有读过的书。
徐幸抿唇,把手机重新关好机,再次藏进书包底部,用杂物和书本压好,这才松口气回家。
*
隔段时间,徐幸从繁重的学业中挣扎起身,抽出时间去了趟老书店。
但书店内少见的出现了个陌生人在经营,钟老头与李屿都不在那里,徐幸心生奇怪,但终归没有多问。
一连整个上午,徐幸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下午再过去的时候,徐幸总算看到了李屿。
彼时的他正在店内闷声搬书,依旧没有钟老头的身影。
徐幸托他找了本《雪国》,办好借读后,徐幸比划手语找他搭话。
【钟老头呢?】
李屿眼神呈现一股疲惫之态,他如实说,“钟老头今早在书店的时候突然呼吸不畅,我托人照看了一下书店,然后送他去了医院检查。”
徐幸一愣,又问,【那现在情况怎么样?】
“稳定下来了,”李屿说,“但是还是不太舒服,恐怕要暂时回家休息,他的儿女都在外地,家里就他一个人,所以我就说,暂时让他住院检查。”
听到此,徐幸松口气,毕竟李屿虽然人偶尔凶巴巴的,但是干事效率也高,有他在,想必钟老头也不会出大问题。
李屿突然冷不丁地问了句,“徐幸,你平常都读什么书?”
徐幸微怔,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她面色诧异,李屿又绷着脸重复了一遍,“你读什么书,有没有那种简单易懂一点的,就是入门级别,推荐一下。”
【你不是不喜欢吗?】
李屿垂头,“整天待在书店里,除了书就是书,偶尔也闷得慌。”
不如找点闲暇时光读一些,打发打发时间,也算作消遣。
但是李屿初中就辍了学,读书的时候成绩就差,勉强认了一些基本的字,读书看字没啥大问题,但是换作道理深奥的书,对他来说就有些困难了。
所以他才出口请教。
想必也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徐幸没多问,转身主动去书架上挑了几本初中必读的课外书。
她初中读得也不多,但好在那几本都是学校课本上有过要求必读的内容,所以徐幸印象比较深刻。
李屿看了看堆积后恍若小山似的书本,没有出现以前头疼犯困的情况,他嗯了声,然后挑了本封面看起来稍微好看一点的书,翻看起来。
徐幸微讶。
她从未见过李屿能如此有耐心地翻看一本书,而且还是一本看起来极为正经的必读书。
*
高二上学期的课程很快接近尾声,那段时间的徐幸仿佛打了鸡血似的,卯足了劲儿往前冲,闷声就是学习,除此之外便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真应了那句一心只读圣贤书。
连不少任课老师都说,十七班的徐幸最近成了办公室的常客,这股拼劲儿值得所有人学习。
后来,寒假期间,徐幸不负众望地考入了班级前二。
彼时的徐幸正在家中做卷子,一套数学卷子做完后,她翻找答案对照改卷,然后收到了班内同学夏雨发给她的消息。
【夏雨:徐幸,你好厉害啊,期末的成绩出来了,你是班级第二!那可是第二欸!】
夏雨向来在班内中下游徘徊,她和徐幸关系不错,所以平日里也会关注徐幸的成绩,上学期期中的时候,徐幸还只是班内前十,这下猛地越到了第二,换她旁观也忍不住为徐幸激动。
【幸:谢谢,你也很厉害!】
【夏雨:天呐天呐,一想到徐幸你可以和一群大佬合照,我不知道为啥也感觉好激动,总之,你太棒了吧!】
徐幸回了几个表情包,然后下意识点进置顶之一的陈屹淮,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陈屹淮又更新了一条动态,似乎就在今天上午。
一条转发的动态内容,而那个被转发的人徐幸记得,她是上次在陈屹淮评论区留言的那个人。
又是玫瑰。
徐幸点开看了一眼,内容不多,是一句摘抄,同上次的那张纸条一模一样的摘抄。
“思念是一场大雪,每一片雪花都是你。”
陈屹淮转发,附上的语句依旧是,“思念是一场大雪,每一片雪花都是你。”
评论区清一色的祝福恭喜,“我去,真的假的啊,恭喜恭喜。”
“祝99啊。”
“不是陈大少爷,还真让你事业爱情双丰收啊。”
“呦呦呦,这不是我们长青一中的年级第一吗?理科浪漫思维,名不虚传啊。”
但陈屹淮却当众辟谣说,“打住,这事儿没成,我们只是都比较喜欢这句摘抄而已。”
大家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玩笑还是害羞隐藏,但全都当作是玩笑,继续打趣。
徐幸看了两眼,没忍住关了手机。
她从包中翻出纸条,又从桌面上找到上次夹住纸条的书,翻找出来,但意外的,徐幸心下咯噔一跳,她总觉得那个纸条的位置好像有所变动,但又记不清具体的变动在哪里。
徐幸安慰自己,大概是记混了吧,然后又不放心地把纸条移出来。
可某一刻,徐幸却觉得,她的小心翼翼,似乎都是一种无聊的单人游戏,这场独角戏只有她一个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