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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88.燃心(三)生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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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廉第二次提到不廷胡余的时候,禺京就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淡定地把鱼肉咽下去,“不熟,没见过,他还没死吗?”
“……不知道,确实有很多年没见了。”
承泣:“不廷胡余又是谁?”
飞廉:“南海之神,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你还没有出世,在那之后就没有他的消息了,或许真的在不知名的时候已经陨落了吧。”
承泣不奇怪,“和万年以前灵力丰沛的诸神时代已经不一样了,如今年岁超过万年的神仙屈指可数,超过一万五千年的,就你一个,屏翳这样超过两万岁的,纯纯老妖怪,多少大神都无声陨落了,那个不廷胡余估计也差不多。”
飞廉侧头去看潭底,“灵力没问题吗?”
禺京继续吃饭,“这点距离不影响,为什么问我不廷胡余的事?”
飞廉垂眸,“只是突然想到,他和祝融不是关系不错……”
禺京放下碗筷,“你这个回答很奇怪,不廷胡余和我,一南一北,祝融和我一夏一冬,我和这两个人都没什么交集,为什么突然问到我头上?”
飞廉往他面前放了一杯酒,“发癔症口误,忘了这回事儿吧,之前你说甘霖魂魄里的火是惔焚的灵力造成的,可是惔焚明明还被关押在十八重冥司的固疆狱里。”
承泣点头,“刚才我亲自去确认了,固疆狱好好的,惔焚还在里面。”
“这有什么奇怪,就像你给我的那堆灵石,我拿它做点什么谁能分辨出来?”禺京趁着说话的工夫又在自己的碗里夹满了菜,话一停就开始动作流畅地往嘴里送食物。
或许是因为住的地方天寒地冻,需要大量食物来维持热量,又没什么娱乐休闲活动,所以禺京很喜欢吃饭,而且饭量很大,承泣拿来一大桌饭,几乎都让他一个人吃了。
除了孰湖,承泣从来没见过食欲这么好的人,看着那张古井无波的青白色的脸都顺眼了不少,“他辟谷了吗,怎么这么能吃?”
禺京听到了他的话,“辟谷了,单纯喜欢。”就连解释都没什么情绪,看不出他有没有因为承泣的问题生气,或者他这个人根本就不会生气。
觉得吃得差不多了,他放下碗,一言不发又跳进水里继续照顾甘霖去了。
“要是孰湖醒了,我一定把他俩凑一桌好好吃一顿,孰湖肯定高兴,他总说要和喜欢吃饭的人在一起饭才会更好吃。”承泣转头看着飞廉,“你也吃啊,你知道和你现在脸色多难看吗,跟鬼一样,魂魄也伤了,修为也损耗了,灵力也还没回来,你在这里强撑什么呢?”
飞廉端起汤喝了两口,“医仙那边药材收集得怎么样,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我去想办法。”
“要做的是换肌生肤的药,医仙说了,这算是皮肉伤,只不过他以前从没做过这样的药,毕竟甘霖的身体是凡人的,所以没什么特别难弄的药材,只是配方和配比要小心调试。”承泣道。
“嗯,他灵力够吗,不够我给他点灵石。”
“够了够了,就算不够,白泽祸斗迦楼罗一堆人看着呢,谁不能弄点灵石出来,你都这样了,就别再想这么多了。”承泣起身,“甘霖这边万一要有什么变故,拿主意的人只能是你,你别倒下了。”
承泣离开后,飞廉重新进入清波潭,来到了甘霖身边,隔着绷带轻轻抚上他的手,那种灼烧的热意已经没有了,变得冰凉凉的,他能感受到甘霖的脉搏,虽然微弱,但还是在规律地跳动着。
“谢谢。”
禺京睁眼,“不用。”
“我说真的,如果今天你没有过来,我已经打算放弃了,就让他这样死了,魂魄会重新进入轮回,虽然不知道要多久,他也不会再记得我,但至少他不用再受折磨,所以我真的很庆幸,你能过来帮我。”飞廉道,“虽然我们之前并没有什么过深的交集,但这件事我欠你一个很大的人情,以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在所不辞。”
“只是耗费一点灵力跑一趟,无需介怀,况且就身份上来说,若是你作为风神直接命令我,我也无法拒绝。”禺京一本正经道。
“你要这么说起来,你曾经还是天孙呢,而我不过是一个神将罢了。”
禺京:“我从来不想做什么天孙,至于我爷爷,他有那么多子子孙孙,数都数不清,不管是我还是我姑姑惔焚,对他而言,还不如你这个三界最强的战神。”
飞廉有些惊讶,“你居然是这么想的,倒是难得清醒。”
禺京看他,“若是非要我选,那时候我和绝大部分人一样,觉得姜榆罔更适合当天帝,如果他是天帝,我是真的不介意留在天庭当一个担负实责的冬神还是什么,可惜,那时候若不是你临阵倒戈,姜榆罔不会失败,我和你也应该会更熟悉,有更多话可聊。”
飞廉垂眸,“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非要说,我也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来这一趟,是看在屏翳的面子上,那时候家里的孩子实在太多,吵得要死,我和他辈分相差又极大,但他每次来斑泉,都能准确叫出我的名字,还会带我出去转一圈,让我清静清静,还会指导我修炼,要是能救他,我自己也很开心。”
飞廉看他石头一样的脸,“那里能看出你开心的样子?”
禺京,“我今天吃了很多饭。”
“所以?”
“如果不开心,我不会吃那么多。”
飞廉无语轻笑,“你这个逻辑很神,确实像是和屏翳很合得来的人。”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死的。”禺京低头看着甘霖,“他现在应该已经舒服多了,魂魄很平静,没有做梦。”
“嗯。”飞廉也看甘霖,“那就好,那样就太好了。”
就这样过了十天,禺京把自己的灵力耗光,飞廉给他的灵石也耗光后又消耗了一堆别人送来的灵石后,他总算将甘霖魂魄中的大火熄灭了。
那些火被他用冰包裹冻结,火不断融化冰,水和冰不断扑灭火,而他就负责不断补充灵力让冰永远保持足够的厚度,否则一旦烧穿露出一点,火焰立马就会烧到外面,反扑得更大,处理起来就更难了。
“托清波潭的福,他的魂魄也在慢慢恢复愈合中,现在只要这样一直给他的伤口降温镇痛,等医仙的药就可以了。”禺京道。
这十天他体内流转了太多灵力,整个人比刚苏醒的飞廉还敲碎,本来就青白色的脸更是发黑发蓝,乍一眼看上去和庙里蓝脸的观音塑像一样,透着股子诡异和恐怖。
他也早就坐不住了,干脆平躺在甘霖身边,看似睡着了,但灵力还没听,“我控制灵力的精细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那挺好,到你我现在的程度,想要精进一毫都难如登天。”飞廉道,小心地给甘霖换上新的浸透了镇痛药汁的绷带。
“不觉得可怕吗?”
“什么?”
“他这个样子,烧成这样,伤口很狰狞,我会觉得很可怕,我要是你,或许都会怀疑他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禺京道。
“不会。”飞廉跪在一旁,离甘霖的脸不到二十厘米,神情地看着他,若不是伤口,他很想轻轻默默甘霖的脸,“对我来说他长什么样子都无所谓,而且我能感觉到,他就是他,这么久,他的气息没有改变过。”
“他话很多,安静了这么久,我有些不习惯。”飞廉坐起身,把医仙送来的药汁收起来。
禺京隔着潭水看着外面泛着涟漪的天空,“只要活得够久,什么都会习惯的,习惯吵闹,吵闹消失,也会很快习惯安静。”
飞廉看他,“你已经习惯了吗?”
禺京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就这样又过了五天,形容憔悴苍老了许多的医仙岐伯,终于带着可以换肌生肤的药膏来了。
“这个药用起来怕是会很痛,承泣殿下说要尽量减少使用的痛苦,效果慢一点都没关系,所以我改进了好多次配方,这个是药效和疼痛感最平衡的,但是要用灵力不断催化,不能断。”岐伯拿出三个白玉坛子,“药膏吸收以后就要立马覆上新的,也不能断,这三大坛子应该够了,不过这个过程至少要一月以上,灵力消耗才是大问题。”
“没关系,灵力是最不需要担心的,我就算直接损耗修为,也绝不会让灵力断了的。”飞廉道,“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吗?”
“嗯,我先做一遍,之后每次换药大人可以叫我,也可以自己换,这倒是没什么难的。”岐伯将甘霖身上的绷带拿下来,仔细地观察伤口,“很好,药换得很及时,绷带松紧度也正好,状态很完美,可以直接上药。”
说着他拿出一只像是硅胶材质的软板,从白玉坛子里挖出黑色的药膏,均匀地抹在甘霖的伤口上,“这是神兽软骨做成的软板,不会影响药性,只要是被烧到的地方,都要涂,不可有一丝遗漏。”
刚涂完一条胳膊,甘霖就已经开始难受起来,嗓子里发出模糊不清的颤音,身体也开始扭动。
“这么疼吗?”飞廉的心揪了起来。
岐伯摇摇头,“没有,只是轻微的蛰痛才对,难受的是伤口会很痒,毕竟皮肉都要重新长出来,他现在深度昏迷还好,等伤口愈合地差不多他醒了,估计会更难受,到时候大人可要看好他,绝对不能挠,也不能把药给蹭没了。”
“知道了。”飞廉接过软骨板,“我来吧。”
他开始细细地给甘霖的身体涂药。
“这就不需要再用绷带裹起来了,要仔细观察,哪个地方的药膏被吸收掉了,就要立马补上。”岐伯嘱咐再三,最后不放心地离去了,“以防万一,我再去做点药膏来。”
承泣得知消息后立马赶了过来,“药做好了吗,涂的这就是?”
“嗯。”飞廉涂完最后一处,小心将软板擦干净,白玉坛盖好收了起来。
承泣真正松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对着整个人都黑乎乎的甘霖拍了好几张照片,“等他醒来我要让他好好看看,看看我们跟着遭了多大的罪,不光灵力遭罪,眼睛也遭罪,难看死了,真是太难看了。”
飞廉起身来到承泣面前,看着对方泛红的眼眶,摸了摸他的脑袋,“承泣,谢谢你,这次你做得很好,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真正的冥君了。”
承泣毕竟还是个傲娇,别扭甩头,“我只是怕孰湖醒了会怪我,毕竟他豁出命也要保护甘霖。”
“嗯,我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