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87.燃心（二）北海之神禺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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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们家的房子已经倒塌成了一片废墟，已经没什么可烧的东西了，可大火还是没有熄灭。
像是过了几天几夜。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在火中被烧成了一堆焦炭，他痛得要发疯，恨不得撞墙，恨不得自戕，可他依然光脚站在堂屋冰冷的水泥地板上，不能动不能躲，甚至不能大喊大叫来缓解发泄。
而他父母不停歇地惨叫却始终没有断过。
没有人能来救他，他无声流出的眼泪在涌出眼眶后都瞬间被他焦黑的身体汽化飘散。
谁来，谁能来救救他，他真的太疼了，那火烧化了他的皮肉，灼烤着他的骨头，却无法带来真正安宁的死亡，他真的不能再忍受一点了，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干净利落地死，只希望不要再疼了！
空气泛起涟漪，火焰开始跳动，无故起风，风围着甘霖的身体旋转，像是隔绝了火，却带着周围的火势更甚，甘霖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烤箱，连呼吸，连鼻腔，连内脏都要高温碳化了。
疼，全身都好疼，除了无止境的，无法忍耐的疼痛，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别这样，别再这样了，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
飞廉，飞廉在哪！求求你，如果不能救我，那就杀了我吧！
他不应该存在，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被生下来的，若是一开始就不存在，也不会受这样的折磨，就不会有这样无尽的痛苦了……
飞廉在三天后清醒了过来，承泣得知消息，立刻从孰湖身边暂离，进入清波潭看他。
他无神黑沉的眼眸如埋了几千年的碳，看着怀里被裹在白色绷带里勉强靠他的灵力撑到现在的甘霖，一言不发了很久，无声地收回了自己的灵力。
承泣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做什么，他还活着，这时候停下，他马上就会死了！”
飞廉还是收回了自己的灵力，“他的魂魄还在大火中受苦，我的灵力只会让他更痛苦，不如让他早些死去。”
“你真的甘心吗，就这样放他离开，他下次转世不知道又要多少年，记忆也会重新被清洗，医仙已经去收集药材了，肯定马上就能调制出至于他烧伤的药物了！”承泣比他还要不甘心。
“要多久？他每分每秒都在疼痛中煎熬，你说的药还需要多久？”飞廉抱着怀中轻颤的身体甚至不敢用力，即便是隔着厚厚的浸透了药水的绷带，他也能感觉到甘霖的身体就像是一块一直持续不断燃烧的碳，“要是魂魄被彻底烧毁，他就连作为普通人转世都没办法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在甘霖被绷带缠绕的眼角隔空轻抚了一下，“他在哭，每分每秒都在哭。”
说完他不等承泣再说什么，收回了最后的灵力。
承泣还要再说什么，可看着飞廉泪流满面的脸，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世界上不会有人比飞廉更爱屏翳，所以要放屏翳就这样离开，也不会有人比飞廉更痛苦了，想到刚把孰湖带回来时自己的心情，他甚至不能想象飞廉是经过怎样的挣扎折磨才作出这样的决定。
他不再说什么，半跪在两人面前，陪着飞廉一起，看着甘霖身上最后残留的生气一点点消失。
忽然，潭水温度骤然下降，清波潭水本来就已经很凉了，此时更是冰冷刺骨，几乎成了零度以下的过冷水，承泣因惊讶动了一下，他周围的水就迅速凝结成了冰沙一样的东西。
这不是一般的冰冷，就像那灼烧魂魄的火焰一样，这水也不仅仅只冻人的身体，是深入魂魄的冷。
承泣像是看到一线生机，立马转头去看甘霖，飞廉动作比他还快，已经重新将灵力注入了甘霖的身体，甘霖一直因为烧伤的痛苦而颤抖的身体也肉眼可见地平静了不少。
两人抬头，清波潭边站着一个人，那人正低头看着潭底的他们，背光的脸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飞廉将甘霖缓缓放平躺在地上，“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他和承泣一起离开潭中，看清潭边到底是什么人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禺京，你怎么会来这里？”
如果要在这个世上找出一个比飞廉还冷漠寡言的人，那一定非禺京莫属，比起飞廉性子内敛所以寡言的性格来说，他简直就是一块石头雕刻而成的，从内到外都是坚硬的，也不是说冷淡，纯粹就是没什么人性，不像个活物，至今还有人只听过他的名字没见过他的人，就连见过他的人里，也几乎一大半都没听过他的声音。
听到飞廉的话，禺京也只用了两个字回答，“救你。”
他说的不是“救人”，而是救飞廉，好像他就是为了飞廉才跑这一趟。
承泣从来没见过这号人物，身上穿的衣服看不出是现代还是古代，宽袍大袖带毛边，头发是很硬朗的寸头，但眉眼又很清秀漂亮，两耳带着很大的青黑色环蛇耳环，配上罕见的青白色皮肤，说实话有点像恐怖片里雌雄莫辩的女鬼，“谁？”
飞廉：“冬神禺京，也是北海之神和北风之神，因为以前冬天难熬，常有人冻死，所以百姓很少祭祀他，他也基本不在大荒之内生活，一直在极北之海。”
承泣：“我一直以为你手底下就只有东南西三个风神。”
“他们从来都不是我的手下。”飞廉道，虽然四方风神都承袭了他的灵力和四季之灵而修炼至今的并稳定各司其职的，但他其实从来都没有直接号令过四人。
禺京没管他们说什么，“我的灵力进去，你的灵力就撤出来，待他魂魄中的大火熄灭，再敷药治疗外伤，火若不熄，伤就无法彻底医治。”
这可能是飞廉认识禺京这么多年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一句话，但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他带着禺京进入潭底，顺利和禺京交换，让禺京用他罕见的冰系灵力维持甘霖的生命。
禺京盘腿坐在甘霖身边，依着身后的大石头，两只手插在袖筒里，姿态看上去很闲散，开始往甘霖身体里送灵力，灵力一进入甘霖的身体就微微蹙起了眉毛。
“怎么了？”承泣问。
“很烫。”禺京道。
飞廉：“你可以吗？”
禺京点头，“我已经把他魂魄中的火冻起来了，然后再一点点熄灭。”
“你灵力够吗？”
“暂时够，若是不够，就耗一点修为。”
飞廉消耗自己的修为勉强又造了一小堆灵石，和他以前给过甘霖的那种淡蓝色灵石不同，这个消耗修为的灵石颜色更深也更纯净，“若是灵力耗尽，就用这个。”
“知道了。”禺京闭上眼睛，开始和甘霖魂魄中的大火交战，十几秒后，他睁开了眼睛，“这个灵力我认得。”
飞廉和承泣都很惊讶，异口同声，“谁？”
“惔焚。”
又是惔焚，当年她一剑杀了屏翳，如今还要用大火来折磨屏翳的转世。
承泣咬牙，“你确定吗，你怎么会认识她的灵力？”
禺京睁眼，“她是我姑姑。”
承泣愕然，“你姑姑？”
飞廉沉着脸解释，“禺京是帝鸿的孙子。”
承泣现在最不爱听就是“帝鸿”两个字，要不是帝鸿和武罗那点子破事，孰湖也不会现在还躺在床上，“怎么，他闺女造的孽，现在又派他孙子来收拾烂摊子？”
“我不是他派来的。”禺京道。
“那你怎么会突然过来？”承泣问。
禺京又闭上了眼睛，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又懒得编排什么理由来搪塞，所以直接沉默。
承泣拉过飞廉，“这个人太诡异了，你确定能相信他？”
飞廉的眼神几乎一直钉在甘霖身上，留心他每一个微小的反应，“嗯，禺京是不同的，他和白泽一样，立场极其中立，甚至比白泽还中立，对他来说，谁做天帝都无所谓。”
说白了是个很奇怪的人。
禺京掏出一只手，手掌一翻，手里出现了一条极大的鱼，差不多有一米长，不知道是不是不适应清波潭的水，明明在水中，那鱼就跟岸上搁浅了一样活蹦乱跳的，要不是尾巴被禺京牢牢抓在手里，感觉能直接从水里跳出去。
“吃吗？”
其他两人都有些无语，承泣有点炸毛，“人命关天的大事，你认真些。”
“只是运转灵力封印大火让它自行熄灭，不算什么难事。”禺京还拎着那条鱼，“吃吗？”
承泣很无奈，“你来救人还带条鱼当口粮，难道我幽都还能少你一口吃的吗？”
“见面礼。”
承泣愤愤掏出一把刀，一刀扎进鱼的身体，像举火把那样举着那条鱼站起身，“我去找师傅做一做，待会儿来送饭。”
飞廉坐在甘霖身边，俯身看着他被绷带缠绕的脸，想看看他有没有舒服一些，但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的魂魄一直在幼年家中被烧的那场大火里，我帮不了他，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禺京：“嗯，我把他连火一起冻起来了，他已经完全失去意识昏迷了。”
“那就好，那就好。”飞廉的声音发颤，“这样他就没有那么痛了。”
两个本就话少的人在一起，潭水都快像冰一样凝结了，良久，飞廉又道，“承泣问你时你不说，但我还是得问你，你为什么忽然过来帮我？”
禺京拢着袖筒，耳朵上的环蛇晃了晃，“听北海龙王说的，迦楼罗去东海借龙珠的时候，北海龙王也在，后来就告诉了我。”
这个问题回答了和没回答一样，承泣肃然，“我可不是承泣或是不知情况的世人，北海龙王的北海，和你这个北海之神的北海根本不是一回事儿，你俩根本没什么交集不是吗？”
虽然江河湖这样凡间真实存在的各级水域都有自己的龙王，但四海龙王所掌管的四海，其实并不是真实存在于凡间的，而是类似冥界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和空间，好方便他们四个调理协管其他龙王和凡间水气。
但北海之神禺京所司北海，几乎包含了北方所有寒冷水域，是四海之神中掌管水域面积最大的，虽然现在诸神已经成为了一个符号并无实职和责任，但他还是住在自己喜欢的地方，如今已经在国外了不说，还是四海之神中唯一兼挑三个名头的。
“哦，他儿子天生体弱灵根不稳，就跑来冰原找我，在我家旁边修了个别业，已经和我做了几百年邻居了，毕竟我那里无论是气候还是环境都很稳定，而且灵力相当纯净。”
他都花费这么多个字解释了，飞廉也没有不信的意思，况且北海龙王和禺京有私交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两人又各自沉默下来，一直到承泣带着朱晦和几个冥官抬着饭盒过来送饭。
“多吃一些，食材都是精挑细选的，对恢复灵力有帮助。”承泣道。
朱晦端了一个大盘子过来放在两人面前，里面正是禺京拿来的见面礼，那条大鱼，已经被料理的麻辣鲜香了，里面还煮了不少配菜。
“本来做的是火锅鱼，现吃最好，但考虑现在的境况，还是不生火了，煮好过来的，直接吃吧。”承泣道。
禺京已经拿过餐具自己吃起来了，看样子是很喜欢吃鱼。
飞廉没什么胃口，只是看着甘霖，就在禺京吃得正好的时候，他忽然问道，“禺京，你最近见过不廷胡余吗？”
禺京愣住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什么？”
飞廉盯着他的眼睛，“我问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不廷胡余。”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87.燃心（二）北海之神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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