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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86.燃心(一)忘川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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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泣脚未沾地就甩出了自己的沧溟鞭,沧溟鞭裹着充满灵力的水流化为满天瓢泼大雨迎火浇下,瞬间将火压制至一半的高度。
“太好了,承泣殿下可以扑灭这邪火!”东王公激动大喊,泪水都要顺着眼角的褶子淌出来了,结果还没十秒,火势又重新雄起了。
“哎呀呀,不行啊,不行啊。”东王公急得直跳脚。
迦楼罗是火中诞生的神鸟,他变化原形,本想着直接冲进火场去救人,但还没靠近就被魂魄传来的疼痛逼退了,“不行,这火我也受不住。”
英招蹙眉看着这混乱的情况,对手下道,“快点回去禀告天帝陛下,引天河水过来!”
“来不及了。”承泣看着前往,“等天河水下来,里面的人早就成灰了。”
他一手拿着沧溟鞭,一手捏决,双唇翕张,法决结束,他两指并拢在自己身上点了几下,然后慢慢抬手,随着他的动作,一片淡蓝色的虚影从他身体中被一点点抽了出来。
白泽和葵璇几乎是同时上前拦他。
白泽:“你疯了,你要直接消耗自己的魂魄吗,这可不像法力用完了还能恢复,魂魄被消耗,你知道你的修为会因此受损吗!”
“这是有人燃烧魂魄造成的大火,没有相当的灵力和修为是无法熄灭的。”承泣手下的动作不停。
他是屏翳和承泣的泪水混合而成的灵体,但催生他的是屏翳的灵力,所以他和屏翳一脉相承,灵力全都来自创世神盘古的眼泪,若说这世上有最强之水,那除了他和屏翳,绝无其他。
就算是天河水,也比不了。
淡蓝色的魂魄被抽出一大片,承泣手指微动,无形的风刃贴着他的身体划下,将魂魄割下,承泣的脸色瞬间苍白,他将魂魄附于自己的沧溟鞭,沧溟鞭暴涨得几乎和屏翳的鞭子一样大小。
他腾空而起,虚弱的身体像是无法控制一样摇摇欲坠,白泽和迦楼罗紧跟其后,将灵力送进他身体,“既然到这一步,坚持住,别浪费一丝一毫。”
承泣举起沧溟鞭在空中甩动,空中一个蓝色涡流越来越大,短短几秒就变成了一个龙卷风一样的庞然大物,奔腾四溢,朝着大火兜头浇下!
大火瞬间被扑灭,那水流甚至如大河一样冲过停车场,冲倒了几个修为不高的办事处员工,最后才慢慢消失了。
承泣浑身一软,被白泽一把搀扶住,他盯着那焦黑一片的土地,足足十几秒,确认大火不会再复燃,才彻底失去了意识。
东王公大喊:“白泽大人,承泣就交给你了,其他人,快进去找飞廉大人和甘霖!”
迦楼罗几乎是闪现至被烧得只剩空架子的房车内,最里间的卧室,承泣半跪在地上,双眼紧闭生死不知,怀里深蓝色白毛边的袍子裹着一个人。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人,根本就是一具黑红交错,没有一点好肉的尸体!
迦楼罗甚至无法伸手将两人分开,他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一股白色的灵力将承泣和他怀中的甘霖包裹,东王公走进来,不忍道,“两人都还有气息,先送去幽都,用忘川尽头最纯净灵力最强的水养着。”
迦楼罗这才如梦初醒,拿出一个法器,将两人装进去,和带着承泣的白泽一起,送去了幽都。
忘川的水天然具有滋养修补魂魄的能力,但只限于忘川尽头没有被亡魂污染的最纯净的水。
和发源地干净,越往下游流水质越脏的凡间河溪不同,忘川的情况是完全相反的。
忘川发源于十八重冥司,无间处,本质是天河的分支,所以充满灵力,世间所有的亡魂都要从源头进入忘川,然后根据罪孽深重的程度向下漂流。
因为源头的河水承载了最多的污秽和罪恶,如浓酸一般,有一道刑罚就是忘川之刑,被罚的人要在忘川源头浸泡数十年甚至上百年,腐肉蚀骨,受尽折磨。
罪孽深重的人在源头一沾到忘川水就会被拖进无底深渊,罪孽稍浅的人则会顺流而下,在合适的位置沉入水底,只有从未作恶,天真纯稚的小孩子和极少数的良善之人才能一路往下到达忘川尽头。
忘川的尽头是一个瀑布,瀑布下面是一个深潭,名为清波潭,是灵力精华汇集之地,三界十大天池之一,是历代冥君的私产,并不对外开放,人迹罕至。
而现在,这个常年人迹罕至的地方却几乎围满了人。
水潭深不见底,却清澈见底,若不是瀑布直落激起的一圈圈涟漪,近乎透明的潭水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水晶玻璃,可以一眼看清潭底依然相拥的两个人。
飞廉怀里依然抱着不成人形的甘霖,两个人都还活着,但都没有恢复意识。
飞廉的灵力在他昏迷的情况下依然源源不断进入甘霖的身体吊着对方的命,灵力耗空,已经直接开始从他的魂魄中消耗他的修为,他的魂魄本就在大火中受伤,如此两头消耗,也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承泣靠在潭边,几乎全身都泡在池水里,他切割魂魄消耗了五分之一的修为,虽然伤了些根本有点虚弱,但到底不算严重,在水里泡了一会儿就醒了,他看了眼水边的众人,对迦楼罗道:“这次多谢你,我们三个都欠你一个人情。”
迦楼罗愁眉苦脸地看着潭底,“这种时候就不要说这种客套话了,不过就是跟龙族低头,我和那老家伙来来回回打了这么多年,也是老相识了,就当我让他一次。”
甘霖毕竟还是凡人之躯,无法在水底呼吸,一开始是白泽施了个法术,但刚入水没多久,不只是他的灵力和飞廉相冲还是什么原因,甘霖的呼吸几乎断绝。
后来东王公又施了个法,没让灵力进入甘霖身体,而是在他脑袋周围形成了一个透明的气囊,但如此就需要有人不断下水往气囊中更换空气,要是衔接不畅,耽搁几秒出了什么差错,甘霖肯定立马溺毙。
最后还是迦楼罗出面,去东海找了他的死对头,如今的龙族族长敖旷,低头服软,被敖旷一顿诘难甩脸子,才借来了龙族的宝贝龙珠,放在甘霖身上,既不需要灵力也不需要法术,就可以让他在水底自如呼吸。
“敖旷没说让你从此以后都不吃龙肉吗?”白泽强撑着情绪开了个玩笑。
迦楼罗撇撇嘴,“他倒是想说,可现在各种龙肉副食已经是三界食药用资源局的招牌产品,给他们龙族每年创收多少,现在已经不是我一个人吃不吃的问题了,他要是提出来,我最多只能答应不啃他儿子。”
白泽勉强笑笑,又看向潭中,“甘霖这样子能撑多久,若是此番就此殒命,魂魄又要重新轮回,飞廉再等到,不知道又要多少年。”
东王公的魂魄在大火一开始的时候也受了些灼伤,不过不严重,他盘腿坐在一块巨大的鹅卵石上,捋着自己的白胡子,“那妖火只烧凡物和魂魄,飞廉大人外表无伤,连头发丝都没焦一根,可魂魄不知伤的有多重。”
“说白了,对凡人而言,简直就是必死的情况,若不是飞廉,他撑不到现在。”英招在不远处道,他看着众人,“虽然你我都知道这个叫甘霖的人就是当年雨神屏翳的转世,但他神格被封印,记忆被清洗,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谁会恨他到不惜燃烧魂魄点燃这样的一场大火呢?”
他这样说着,带着探究的冷漠眼神却从面前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他面容俊美,但因为背光而立,在加上颧骨上褐色的兽纹,整个人显得格外阴翳。
迦楼罗是个暴脾气,忍不了一点,“哼,你这么厉害,还需要问我们,你都不知道,我们更不可能知道了,我劝你还是赶紧上天庭去和天帝报告武罗的事吧,好歹把这件简单的事先了结了。”
英招淡淡看了他一眼,旋身不见了。
迦楼罗冷嗤一声,“一天到晚打探这个打探那个吗,跟个特务似的,烦死了。”
祸斗摸了摸他的脑袋,拿了袋龙肉干给他,“别生气了,这么多年他不就一直那个德行嘛。”
白泽:“但他说的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甘霖只是一介凡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屏翳的转世,知道的人也就只有见过他和当年见过屏翳的人,就算是消息走漏了,凶手要杀的是屏翳,可我实在想不到谁会恨屏翳到这个地步。”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也想不出。
当年的屏翳,虽然浪荡不羁,行事风流,不管闲事不计较,慷慨大方没架子,但就和众人心中无关情爱的白月光一样,是个人缘和评价都极好的人,甚至虽然从未集结过什么势力或部落,也从没有一点要当天帝的念头,但那时候的他就像精神领袖一样,无论是资历和实际的地位,都无人能出其左右。
姑且不论这些,这么多年了,甘霖转世为人多少次了,为什么偏偏挑现在来下手,在办事处这么一个全都是神仙的地方,而且飞廉也已出关贴身保护,根本就是最不利的条件。
“东王公,办事处的结界呢,有没有异常,周围的监控呢,有没有拍到什么奇怪的事情?”白泽问道。
东王公摇摇头,“没有,我让好几个人都反复看过了,要说什么奇怪,那火就像是从甘霖住的那辆房车里面烧起来的一样,火势是一点一点变大的,还有就是甘霖,他为什么不逃跑,正常被火烧伤,光是痛苦就已经足够让人疯狂了,可他在车内连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
迦楼罗点点头,“没错,我进去找他的时候,飞廉抱着他所在的那个位置,应该是最里间卧室那张床的位置,也就是说他从头到尾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任由大火把自己烧成那个样子。”
“会不会是因为昏迷了,凶手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彻底失去意识?”祸斗问。
“有可能,这火肯定不是因为甘霖自己不小心引发的意外,那辆车里除了他都是凡间之物,可没有什么能引发这样妖异大火的东西。”迦楼罗道。
空气又安静了,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潭底。
魂魄传来的痛苦让承泣有些难耐,他闭了闭眼,对身后的人道:“葵璇,你别在这里守着我了,我没有任何事情,你回办事处去,帮着医仙去找找药,若有找不到的,或是太过珍贵难以得到的,就及时来报告,我再想办法,要快。”
他看着潭底,“再迟,我怕甘霖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