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0.青腰（二五）爱是风中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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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翳在苍茫天地间横冲直撞，去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飞廉。
他站在飞廉孵化出世的雪峰顶上，深吸了一口冰凉的有着熟悉味道的冷冽空气，抬手掐诀，翻手拿出自己的沧溟鞭，对着天空一卷，再甩出去，如此重复几次，空气被他搅动得翻滚流动，大风袭来，他伸手一抓，抓出个像是透明白云一般圆润模糊的一团影子。
“因因乎！”
气团出声，是稚嫩可爱的小孩声音，“雨神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因因乎是风之精灵，并非独立个体，在富含灵力的流动空气中都是存在的，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个因因乎，但他们又是同一个，因为风中的事不论多远，他们都知道，但不一定能乖乖说出来，他们完全听命于飞廉，对别人全看心情。
“飞廉在哪儿！”
因因乎围着屏翳飞了一圈，像一团调皮的空气，“风神大人和姜榆罔正在前往斑泉的路上。”
斑泉……那不是帝鸿的地盘吗。
“因因乎！带路！”
屏翳跃入风中，身影比天上的流星还快，空气摩擦在他的脸上传来隐隐的痛意，可他已经完全顾不得了。
就那样的风中疾飞了一个多时辰，他在因因乎的引导下准确地到达了斑泉附近，远远就看到熟悉的身影。
入目是愈发瘦弱的姜榆罔和依旧高大颀长一身黑衣的飞廉，屏翳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他正要叫飞廉的名字，就感受到一股不祥的强大灵力直冲飞廉而去，而飞廉本人却毫无察觉。
“龙雀……”屏翳的声音堵在喉咙，哑得可怕，他挥手拍开身前的因因乎，甩出沧溟鞭，充沛的灵力朝那股不祥之力狠狠打去，却在他惊愕的眼神中被弹了回来，他不死心地接连试了几次都是如此。
眼看那股力量离飞廉不到百丈，几乎瞬间可达，屏翳再也顾不得太多，瞬移至飞廉的背后，将人一把推开，回身瞬间用沧溟鞭缠裹住袭来的灵力，“龙雀！小心……”
话到最后陡然失力，屏翳看着面前，沧溟鞭缠住的是帝鸿的女儿惔焚元君，她被迫现出身形，人还在三丈外，手中的武器却已经飞过来穿透了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了眼身体里的那把剑，回头去看飞廉，鲜血混合着话语出口，含混不清，微不可闻，“龙雀，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飞廉的灵魂几乎要当场碎裂，那一瞬后他再也不是他自己，原本那个冷漠沉静的飞廉已经消失了，他飞扑上去接住屏翳倒下的身体，出口的话都被他抖碎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没事，别怕，别怕，只是一把普通的剑……”
可惜不是，那把剑泛着不祥的红光，开始侵袭屏翳的身体，让他感受到一种烈焰灼身般的痛苦，他脸色苍白如金纸，面颊却带着奇怪的干红，他痛得呻|吟，不自觉地蜷成一团，想躲进飞廉的怀里，“龙雀，我好痛。”
飞廉慌乱四顾，“姜榆罔，快！快来看看他，有药吗，有什么药吗，这把剑要怎么办，能拔出来吗？！”
屏翳感觉到脸上掉下一滴凉意，虽然很快就被他灼热的皮肤蒸干了，他艰难地抬头去看，发现飞廉满脸都是眼泪。
那眼泪让他莫名地平静下来，就连身上的痛苦好似都退却了，他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心知自己的终点已经到了，不知道惊泽是不是一样，在终点到来的时候，如此的平静，如果是，其实也不错。
他看向飞廉，平静让他的话也流畅起来，虽然气息还是那么微弱，“龙雀，别再回灵沃山去了，永远都别再回去了，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该去找属于你的地方了……”
“别说了，求你了，别说了！”飞廉崩溃大喊，“姜榆罔，你别愣着，你看看他！”
姜榆罔也已泪流满面，他伸手搭在飞廉的肩膀上，“好好听雨叔说吧。”
飞廉不愿意，他不愿意听屏翳像是遗言一样的话，他抬头愤恨地盯着不远处的惔焚，“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这把剑是她的，她一定有办法！”
屏翳滚烫的掌心贴上飞廉俊美的脸庞，“别这样，她亲手弑神，不去管她，她也会堕魔的。”
果然，明明是用剑杀人的人，此时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仿佛受伤的那个人是她一样。
飞廉绝望地抓住屏翳贴在自己脸上的手，眼泪顺着脸颊流到屏翳的掌心，蒸腾出小小的雾气，“怎么能救你，我怎么才能救你，别离开我，我求你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哪也不会去，我就在灵沃山陪着你，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让我救你，怎么能救你！”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
“你是自由的风，怎么能哪里也不去……”
“肯定有办法的，肯定有办法能救你！”
屏翳在他臂弯里缓缓摇头，“你看不到，但我能看到，我的魂魄已经被切碎了，救不了的。”
“不行，不行，我不能让你离开，我不放你走！”飞廉将自己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送进屏翳的身体，“姜榆罔，去找人来，快去！”
屏翳虚弱叹息，“唉，痴人。”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略微起身，揽住飞廉的脑袋，目光扫过他的唇，最后选择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吻，“做混蛋事时我说什么你都不听，我都快死了，你还不听我的话吗？”
飞廉浑身一僵，哭着和他的额头贴在一起，“我听，你说什么我都听。”
屏翳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眼中缓缓流出两行清泪，忽然发现自己还是不舍的，这个陪伴了自己几乎一生的人，他刚发现深爱着的人，他怎么能舍得呢。
他终于知道盘古临终前为什么要留下惊泽给自己了，惊泽是对自己的祝福和保佑，惊泽离世的时候他就应该明白，他也到快走的时候了。
但飞廉不一样，飞廉是他带来这个世界的，他希望飞廉是真正自由的风。
他指尖微动，两人脸上的泪珠轻灵跳动，在空气中融合，如一颗透明的柔软的宝石，他将自己还能控制的灵气全都注进了这滴泪中，连同怀中他这几百年精心打造的一个惊喜一起递给飞廉，“这是礼物，这个 ……让他陪你，不许来找我……”
这是屏翳在这个世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帝鸿带人匆匆赶到，屏翳的身体已经几乎透明，他扔出手中一个小小的方形神器，神器漂浮至飞廉和屏翳上空，闪过一阵幽光，又回到了他手中。
那一瞬间，屏翳彻底消散了。
飞廉跪在地上，整个人变成了一尊布满风化裂口的塑像，轻轻动一下，就会碎了。
他看着手中柔软地不断变化的透明水珠，用自己的灵力包裹了几层小心收起来，另外一个，是宝蓝色的雨滴形耳坠，他能感觉到里面有屏翳的灵力。
飞廉将耳坠直接扎进自己的耳朵，微弱的疼痛和他此时的痛苦来说太微不足道了。
他站起身，伸手变出自己的千岚刃，刀尖对准帝鸿，仿佛恶鬼一般，“是你，是你让惔焚过来，是你害死了屏翳。”
帝鸿心里早有准备，还是被恐惧迫使得后退了一步，心提到嗓子眼，声音也有些发抖，“风叔，你和姜榆罔本就是来商讨归降一事的，我等此事等了一千多年，最不想节外生枝。”
这里没有人是飞廉的对手，或者说他们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不一定能和飞廉打一炷香，被飞廉的刀尖对着，没人能不害怕。
“惔焚那点心思您也知道，这只是她自己爱而不得失心疯了而已。”帝鸿继续解释。
飞廉回头看了眼还在翻滚挣扎的惔焚，平静到冷酷，“她是你的女儿，既如此，那你们都为屏翳陪葬吧。”
“等一下！我有办法，我有办法让屏翳大人复活！”千钧一发之际，帝鸿举起手中的方形神器，“这是我亲手打造的神器，我刚刚将屏翳大人残存的魂魄收进此中封印了，他魂魄没有彻底消散，一定可以复活的。”
飞廉的刀刃砸在地上，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不怪他不能相信，虽然后来已经有了很多收集封印魂魄的神器，但在那之前从未有人想过魂魄是可以被收集封印的，帝鸿手中的无名神器，就是第一个。
“东西就在这里，风叔自可查看。”
飞廉扔下千岚刃，一步步走到帝鸿面前，手指瑟缩几次才拿起那个小小的青铜方块，指尖接触的一瞬间，他就知道，帝鸿没有骗他，因为他能感受到里面传来屏翳的气息。
像大山轰然倒塌，飞廉将那小小的神器拢在心口，跪地痛哭不已。
甘霖缓缓睁开眼睛，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就是飞廉跪在地上痛哭的脆弱背影。
他摸了摸自己脸上，全是薄汗和眼泪，湿津津的。
房间里很暗，几乎没有光，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床边静静站立的熟悉身形，那一瞬间，他无法抑制地再次哭出了声。
要多爱才能这样孤独寂寞地守五六千年呢，在梦里，他只是一个人在山上呆了三四百年，就已经难受得不行了。
“怎么了？”温柔的声音传来，他脸上的泪被人轻轻拭去，“身上哪里痛吗？”
甘霖摇头，泪眼婆娑，透过泪幕去看飞廉，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扑进对方怀里。
飞廉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甘霖是因为在青要山上遭遇的事情而感到害怕，温柔地抚着他的背，“别怕，武罗已经被抓起来了，关在幽都待审，山上所有的青荀花也已经被销毁了。”
甘霖在他衣服上蹭自己的眼泪，“我想回灵沃山看看。”
飞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一个响指打开灯，把甘霖推开一些，看着对方的脸，“你、说什么？”
甘霖抬手轻轻抚了抚飞廉的耳坠，感受到里面熟悉的灵力，那些打磨修整这个耳坠的每分每秒都清晰地印在眼前。
“龙雀，我想回灵沃山去。”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80.青腰（二五）爱是风中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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