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81.青腰（二六）一切都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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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沃山的一切和甘霖梦境中的，或者说回忆中的一模一样，除了变得冷清，除了那些花草树木变得异常茂盛，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他走进山洞中，里面一切也都没变，干净到纤尘不染，应该有山林中的小精灵一直在打扫这里，灶台前，他转身打碎的那套绿玉碗盘还在，被人捡了起来，小心的放在架子上。
甘霖摸着碎片，“都是因为它被我打破了。”
飞廉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梦境，从头到尾都不敢出声，听到甘霖的话他依然茫然，“什么？”
“那天白泽来找我，他跟我说了姜榆罔想要归降的事情，当时的状况对你很不利，我一直很焦虑，结果你的碗盘被打破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想要赶快把你带回来，所以就去找你了。”
飞廉看着那堆碧绿的碎片，手指轻动，碗盘恢复如初，他也很喜欢这套餐具，因为是屏翳亲手做的。
甘霖忽然回头，盈满水光的通红眼睛看着一直处于茫然无措中的飞廉，“你是因为我才听命于帝鸿的吗，是为了我才来工作的吗，等了这么久，真的值得吗？”
飞廉闭了闭眼睛，缓缓上前两步，慢慢拉起他的手，看着，摩挲着，一点一点把他整个人都抱进怀里，累极了似的长呼一口气，声音颤抖，像是在哽咽，“我还能再等，就怕等不到……你回来了吗，你真的回来了吗？”
甘霖最后的记忆还是屏翳临死前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想到当时的绝望和不舍，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以为再也没几乎说出口的话，心中也是酸涩，眼泪浸湿了飞廉的黑色衬衫。
“龙雀，好久不见。”
“欢迎回来。”
在一起时千万年弹指一挥间也不懂珍惜，分离是度日如年受尽折磨，他们都错了，也都受过教训了，幸好，还有机会再来过。
“呼，好热，灵沃山有这么热吗，是全球变暖的影响吗？”甘霖有些尴尬，慌乱地抹掉脸上的泪痕，故作轻松地看着洞里的一事一物，新奇又怀念，手在脸旁不住地扇风。
飞廉挥手吹起凉爽清风，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甘霖，“你到底是甘霖还是屏翳？”
甘霖看着他笑，“我是甘霖还是屏翳，对你来说有差别吗？”
飞廉摇头，“没有。”
甘霖：“对我也没有，我是甘霖，只不过想起另外一个身份罢了。”
“所有的事情你都想起来了？”
甘霖点点头，伸手到灶台前依然在汩汩流水的竹管前，感受这沁凉的泉水，“差不多，或许还有一些模糊的细节，但不影响。”
飞廉微微蹙眉，没有说话。
甘霖歪头看他，调笑道，“纠结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怕我还在生气……你做的那些事？”
飞廉没有否认，想起了一切的甘霖，他是否还能和对方像之前一样相处，如果是屏翳，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前几乎处于决裂的状态，关系本来就很差了，他纠结一下也很正常。
“你现在想的问题，我之前也想过，而且我还和林安交流了一番。”甘霖回头，眼神依然清澈，却又多了不属于屏翳的坦荡，“想知道我那时在想什么吗？”
飞廉点头。
“我发现你喜欢屏翳，所以我知道你对我好照顾我，是因为我和他长得一样，所以我很纠结。”
飞廉像是意识到什么，声音变得沙哑，“纠结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纠结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这张和屏翳一样的脸，把我当成他的替身。”甘霖走到飞廉面前，抬头看着对方的眼睛，“你知道那晚青要山上，我变回屏翳的时候，为什么要说你比我勇敢？”
飞廉不知道，事实上他的大脑几乎已经停止思考了。
“因为你先迈出了那一步，如果不是你，我或许永远都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也永远都不会作出改变。”
甘霖话都还没有说完，再次被飞廉拥进怀中。
这个他从未熟悉过的怀抱渐渐变得让他依赖起来，这一刻，甘霖真的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已经经历了那么多死亡时刻，甚至都已经真的死过两次了，到底还有什么可计较呢？
林安说得对，就算他只有一张脸，就算飞廉把他当替身，那又怎么样，现在在飞廉怀里的人，是他，是凡人甘霖。
“我们把这个带回去吧，可以放在家里用。”甘霖拍了拍飞廉的背，伸手端起那套修复如初的绿玉碗盘，看着山洞，“这里很好，不过我现在已经不能忍受山上的生活了，这里连网都没有。”
飞廉“嗯”了一声，松开他，“随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还有别的想拿的东西吗？”
甘霖恍然大悟，“你提醒我了，还真有。”
说着他就开始搜罗起来，“这个被子，盖着冬暖夏凉，可是真正的天蚕丝，带回去，这个寒玉杯，喝什么都凉丝丝的，不用等，这盏长明灯，惊泽做的，带回去省电，这把刀，切菜贼顺溜，也拿着……你别这么一直看着我了。”
甘霖后知后觉地害臊起来，“这辈子可能就坦然这么一回，你一直看我我真害羞。”
飞廉走过去抱着他轻晃，“要把话收回去吗？”
“才不要，说都说了，下次我可再没这脸皮和勇气了。”
两人的耳朵都通红，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儿去，有种小情侣刚在一起还不是特别熟悉的羞涩和尴尬，但又因为认识时间实在太长，所以还有种热恋时期没羞没臊，不顾别人死活的黏糊感。
甘霖忽然想起什么，“孰湖呢？！他怎么样，还好吗，林安人呢，平安回去了吗？”
“孰湖还没醒，承泣和祸斗用火精把他的身体和魂魄重新连接了起来，但毕竟元气大伤，什么时候能恢复，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说不好，林安没什么事儿，你昏迷三天，他已经上班了。”
甘霖放下怀里的东西，“走吧，我现在就想去看看。”
“这些东西不拿了吗？”
甘霖回头又看了一眼，“不拿了，就让它们在这里吧，已经是全新的我，全新的时代了，我们也要过全新的生活了，对吧？”
他上前拉起飞廉的手，主动把自己塞进对方怀里，“走吧，我准备好了。”
飞廉重新打开山头的结界，抱着甘霖飞进了风中。
“承泣就是我俩混在一起的那滴泪？”
“嗯。”
“我说那死孩子怎么一天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你是不是在他面前说我坏话了，说我一天到晚花天酒地不着家，害得你伤心难过走上不归路？”
“我没怎么和他说起过你的事，都是他找人打听的。”
甘霖搂进飞廉的脖子，“龙雀，你知道吗，我在梦里还看到帝鸿把我的魂魄收集起来稳住了你，那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按道理我不会看到这一幕的，但我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能看到了。”
“为什么？”
“我一定是放不下你，我舍不得你，所以我那些消散的魂魄撑了很久，一直看着你。”梦中场景犹在昨日，那种不舍和伤心还萦绕心尖，甘霖忍不住又抱紧了一点，“你别嫌我腻歪，对现在的我来说，我可不是三天没见你，而是快四百年都没见过你了。”
“不嫌，我喜欢这样。”这是飞廉一直以来的奢想和妄想，在短短半天忽然实现，让他到现在都有种恍若梦中的飘然感。
两人很快到了幽都，承泣的房间里，孰湖躺在大床上，承泣在一旁面色憔悴地守着。
甘霖走过去，心疼得看着孰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触感一片冰凉。
孰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交领睡袍，从被子边沿还能看到胸膛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十五颗夹带灵力的子弹，就跟被□□从近处开了一枪没什么区别，他的胸膛几乎被打烂了，内脏简直一团糟，他甚至能通过一些贯穿的红色的洞看到骨头，但却没有血流出来。
就像……就像一具被处理干净的尸体。
甘霖自己也是在和武罗的战斗中断了好几处骨头，被武罗藤蔓贯穿的两处伤口也很致命，但因为短暂地变回了屏翳，所以身上的伤几乎都被灵力自己修复好了，他以为孰湖应该也不会差太多，没想到却是这样。
“他这是怎么了，伤口怎么还这样？”
“孰湖还是死亡状态，或者说他的魂魄被暂时封印在身体里，身体的生机彻底丧失，得用灵力慢慢养着。”飞廉解释。
甘霖看了向承泣，这种等待有多痛苦他是知道的，“怎么能快一点？”
“我已经出面各处要了一堆灵力最充沛最强大的灵石过来，除此以外没有更好的方法。”飞廉道。
甘霖看了看自己的手，“可惜我现在还是凡胎一具，调动不了任何灵力，否则就多化些灵石给他了。”
听到这话，原本和入定的望夫石一样一直看着孰湖的承泣终于有了点反应，“你，你这是恢复记忆了？”
“嗯，算是吧，不过这还是个秘密，不能让我们三个以外的人知道。”甘霖说着看了看自己，“不过还是肉体凡胎，神格还被封印着。”
承泣不感兴趣，重新看向孰湖，“你俩都如愿了，不过我现在可说不出恭喜的话来。”
甘霖摸摸他的脑袋，“臭小子，别忘了冥君的工作也要好好做，我和飞廉会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帮你的。”
他觉得很自然，但承泣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弄得很尴尬，“别烦我了，我知道轻重，你们赶紧走吧。”
甘霖和飞廉回到了办事处的小院子，他这才知道自己刚醒来的时候是在医仙岐伯的诊所里。
躺在房车的双人床上，甘霖居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别在那杵着了，过来休息一会儿吧。”
飞廉呼吸暂停，看了他几秒，重重偏过头，“不用。”
甘霖看他烧起来的耳朵，也后知后觉回忆起了那荒唐的一夜，先是在梦里作为第三者看完了全程，然后又在回忆中亲身经历了一遍，那可是他唯一和飞廉同床共枕的一次，虽然只有同床，没有共枕。
“抱歉，我忘了这一茬了，等会儿，我说什么抱歉，明明就是你做的坏事，你别这样，我也很尴尬好吗，虽然以前我放荡不羁，但作为甘霖的我还是个纯情少男呢，你倒是……喂！”
飞廉大步过来，打断他语无伦次的话，把人按倒在床上，嵌进自己怀里，前胸贴后背，拽过被子把人盖住，几乎要把脸也蒙住了，“别说话了，睡觉。”
甘霖看着车窗外的夜空，感受着背后飞廉有力的心跳，平静下来，“我好热，可不是因为想起那事儿才热，就是单纯地觉得很热，给我吹吹呗。”
凉爽的风将他包裹，他舒服得直叹气。
飞廉抬头，从他的耳后看他的脸，“怎么一直说热，上次岐伯看出问题了吗，要不要去医院查查？”
“可能就是上火不耐热吧，我都有点习惯了，毕竟入春了嘛，唉，想到天气会越来越热，还真有点发愁。”甘霖絮絮叨叨地说。
“别说了，伤口虽然没了，但你还得静养，快睡觉。”
“嗯，风别停，对了，武罗关在哪儿，醒了我俩一起去审她吧，她还没说……没说为什么要……做坏事……”
飞廉轻轻拍他，“嘘——嘘——睡吧。”
甘霖睡着了。
飞廉将他放平，看着他脸上的每一处，含着他的唇轻轻吻了吻，最后还是没忍住，给白泽和迦楼罗分别发了条消息。
【白泽，今天是几号？】
【迦楼罗，祸斗是狗吗？】
几秒后就收到了回复。
白泽：【飞廉大人，怎么，迫不及待要和小甘霖一起欢度春节了吗，要不要我送你点东西，你把那小房车好好布置布置，营造一点氛围？】
迦楼罗：【是狗。】
飞廉满意了，很好，不是做梦。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81.青腰（二六）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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