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攻开门，爹地》赵培恩

78、78.青腰（二三）世事变迁

　　屏翳被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了，“夔兽一族数量虽不多，但实力不低于龙族，怎么会被灭族？”

　　姜榆罔想了想，“大概是两月前的事情，夔兽一族不是一直住在大泽东面，虽说是雷伯现存血缘最近的后裔，但其实他们独居一处，除了每年前来拜谒一次，也不怎么和雷伯联系，我也只是听别人说的，或许是因为争夺地盘和灵石之类的原因，上千只夔兽全部被屠，没有一只幸存。”

　　屏翳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但一时也想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能怅然叹气，“至此，惊泽的血脉算是彻底断绝了。”

　　两个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推杯换盏，吃肉喝酒的众人，屏翳才想起自己叫姜榆罔过来的目的，“飞廉帮你这件事我不会说什么，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但你别看他总是一副高冷寡言运筹帷幄的样子，实际上入世不深，心思单纯，所以你也要帮我好好照看他，千万别让他做什么造下恶果和业障的事情。”

　　“雨叔放心。”姜榆罔点点头，随即笑起来，“飞廉大哥实在太过强大，如今几个部族势力之间姑且还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小打小闹也用不到他出马，他在我身边的意义，更多是一种象征，象征着风神雨神都中意我，所以前来主动归附我的人比以前多了不少。”

　　“这么说也没错。”屏翳直言不讳，“如果要让我来选一个人成为三界共主，我会选你，飞廉也是因为知道这个，所以才会去帮你。”

　　姜榆罔苦笑，“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担负起这样的重担，有时候看着那些为我卖命的人，我都怕他们受伤殒命，也怕自己辜负你们的期待。”

　　屏翳摸了摸姜榆罔的头，两人看上去都很年轻，一个美貌无双，一个儒雅清隽，但生生相处出一种父子情深的感觉，“你就是太温柔了，就是因为你这么温柔，所以我才觉得你适合成为天帝。”

　　“帝鸿年纪虽小，但有能力有才华，只是过于有野心，过于杀伐果决，你成为天帝，他适合成为辅佐你的人，有些事情你优柔寡断，就听听他的意见，你们两个合作就是最完美的。”屏翳接着说。

　　姜榆罔点头，“我明白，我也想尽力和平解决我和他如今分庭对峙的状态，烛阴和杨回不敢公开支持我，就是怕平衡一旦被打破，帝鸿可能会破罐子破摔豁出一切让天下大乱，如果我能让他和平归附，那天下一统，三界分治的前提条件就已经满足了。”

　　他刚说完，一个人拎着巨大的红陶酒壶过来，给二人斟酒，那人身高九尺还多，异常高大雄壮，或许比惊泽还大一圈，铜头铁额，带着刻满符文图腾的青铜护额，背生双翅，鹰钩鼻子又大又高，嗓门也不亚于惊泽，“雨神爷爷，君上，喝酒！”

　　屏翳看了对方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了，“这是黎芒吧，长这么大了？！你给他吃什么了，长得这么高！”

　　姜榆罔无奈笑笑，“他们一族本就是这样，幼年与成年差别很大，我就算不给他吃什么，他也会长这么高，最多就是没这么结实罢了。”

　　黎芒颇有些风风火火，端起陶壶倒酒的时候动作又快又猛，酒溢出来洒在地板上，他就用手和衣袖直接去擦，听到飞廉的话也哈哈大笑，“雨神爷爷，你上次见我的时候我还是个一根手指就能掐死的孱弱婴儿，如今我都快三千岁了。”

　　“是哦，是啊，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屏翳感慨，在寿命近乎无限的情况下，他有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实在是太慢了，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终点在何方，可有时又觉得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只是喝一场酒，百年就过去了，明明上次还只是巴掌大的小婴儿，再见就已经这么大了。

　　就像飞廉，明明龙雀蛋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呢，如今就已经春心萌动，敢大着胆子对他做……

　　“咳！”屏翳干咳一声，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一个小东西，在他掌心变大成一把长弓，“这是我和惊泽一起做的，太重了，一般人拉都拉不开，我看你差不多，送你当个见面礼吧。”

　　黎芒并没有接过，而是看向了姜榆罔。

　　姜榆罔笑道，“既然是雨叔给的，你就收着吧，这等神器，用不用得好，就看你本事了。”

　　“多谢雨神爷爷！”黎芒这才接过那把大弓。

　　屏翳：“看着风风火火，气性很大的样子，对你倒是足够忠诚。”

　　“我从小将他养大，视他为亲子，他视我为父，除了我，一般人的话他还真未必会听，有时候发脾气胡闹起来，也只有我能压制住他。”姜榆罔说起这些，无奈又欣慰。

　　黎芒已经欢欢喜喜地试起了那把弓，他只一下就将弓拉到近乎满月，“太棒了，简直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

　　屏翳咋舌，“这把弓本来是要给惊泽的，不过对他来说稍微有点轻，我是一点都拉不动，飞廉也堪堪只能拉开一半，这孩子的力气差点就比得上惊泽了。”

　　“别看他好像性格冲动，但打起仗来有进有退，有勇有谋，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姜榆罔带着自豪之情道。

　　屏翳点点头，视线在人群中慢慢扫过，“要是永远可以这样就好了，就算是打打闹闹，但大家还是能坐下来一起喝酒。”

　　姜榆罔怅然，“凡人在发展，世间不断地在发生变化，就连神仙的生命都不能保证永恒，又有什么能一成不变呢。”

　　屏翳起身，“我要走了，回灵沃山去。”

　　姜榆罔也起身，“我送你。”

　　“不用了，今晚的酒不行，不够劲，我清醒得很，自己家还是能找到的。”屏翳婉拒，“今天吵闹得够了，我就想回去静一静。”

　　姜榆罔迟疑了一下，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和飞廉大哥之间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屏翳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们所有人都觉得飞廉大哥永远也不会离开你身边，可他却突然离开了灵沃山，而且今天你们连一句话都没说，他甚至连招呼都没打就又离开了，这种事放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原来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屏翳勉强笑笑，“没什么，一天到晚在一起，总会吵吵架的。”

　　“那要我和他说一声吗，你回灵沃山的事？”

　　屏翳想了想，“还是算了，他既然去帮你，就安心让他做事吧。”

　　他现在暂时还无法面对飞廉，想必飞廉也一样吧，如果对方想要见他，总会回来的。

　　屏翳就那样独自回了灵沃山，没想到这一分开就是三百多年。

　　这三百多年里，有时他能感觉到飞廉的灵力，知道对方回灵沃山了，可等他出了山洞，却找不到对方的任何气息。

　　有时甚至是在梦中，他挣扎着想起来，可却怎么都醒不过来，他能感觉到飞廉就坐在他的床榻边看着他，还会轻轻吻他，醒来后他气得要死，恨不得追到姜榆罔那边去骂飞廉一顿，说你要来就光明正大地来，鬼鬼祟祟干什么，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可一想到梦中那些温柔的吻，他就会想起那狂乱不堪的一夜，他又脸红如血地偃旗息鼓了，甚至庆幸自己没有醒来。

　　三百年里，青丘势微，一蹶不振，鬼车被囚，族众为奴，渐渐形成帝鸿和姜榆罔两极对峙，烛阴和杨回代表的钟山和昆仑山旁观中立之势。

　　话虽如此，姜榆罔的优势还是相当明显的。

　　他为人坦荡正直，性格儒雅温柔，又不失雷霆威严，比帝鸿大五千岁，积累了相当的人气和声望，那些叫得上名号的大神大仙在飞廉之后也都选择成为他的追随者，领地面积几乎是帝鸿的两倍，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灵力元，辖地内都是诸神后裔发展起来的大部强族。

　　与之相比，帝鸿在硬实力上就要差得多了，之所以能和姜榆罔对峙一千多年还不溃败，得益于他不拘一格降人才，用人从来都是英雄不问出处，无论过去做过什么，外界评价是好是坏，只要有能力，就都能为他所用，一视同仁，全凭功劳封赏。

　　而且他虽然是首领，但对自己的生活完全没有讲究，几乎没有任何私心，有一百个财宝或灵石，他可以论功行赏全都分给底下的人，所以手下鱼龙混杂也吸纳了不少厉害的人。

　　那时候的“凡人外”在三界分治的事情上几乎达成了共识，大家都想将凡人生活的人界与其他神仙妖魔鬼怪精灵生活的天界和冥界分来，选择支持帝鸿还是姜榆罔，主要的分歧就在“凡人外”的职责和对待凡人的态度上。

　　帝鸿是第一个提出三界分治的人，主张抬高神的地位，让凡人供奉和信仰神仙，与此相对，神也应该为凡人提供护佑，否则就没有资格成为神，不能脱离百姓，要让百姓畏惧顺从，又要让百姓依赖相信。

　　但以屏翳支持的姜榆罔为首的“凡人外”则主张人神分离，神也不过是自然的一部分，并不需要抬高地位，也不需要凡人供奉信仰，相对地，神也不应该去干涉凡人的生活和命数，二者最好不互通，不联系，在不同的时空各自生活。

　　这样截然相反的主张注定二人难以和解，微妙的对峙被打破，两人之间的摩擦冲突越来越频繁，就连飞廉都上过几次场，打退了帝鸿的数次攻击。

　　有一日，多年未见的姜榆罔忽然上了灵沃山，让屏翳吃了一惊，三百年未见，对方消瘦了不少，脸色青白，显得有些苍老，和往日那个风度翩翩的姜榆罔几乎是两个人了。

　　“榆罔，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还是生病了？一个人来的，没人跟着保护吗？”屏翳问了一串，拉他坐下，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摸他的手腕替他把把脉。

　　姜榆罔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笑着打哈哈，“唉，愁绪太多催人老啊，这不战事吃紧，多少有些夜不能寐，精神自然差点。”

　　屏翳拿了一堆天材地宝过来给他煮茶，语气埋怨，“你当我在山里就什么都不知道吗，你的形势一片大好，还有飞廉黎芒他们在，值当把自己愁成这样？”

　　“雨叔说得对，是我心思太重了。”姜榆罔笑道。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不过大都是屏翳在问，姜榆罔在回答他的问题。

　　姜榆罔精力不济，很是虚弱的样子，若是屏翳不问他，他就只是静静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屏翳看着着急，倒了杯药茶给他。

　　一杯茶下肚，他脸色好了不少，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雨叔对我真好，什么好东西都往里放。”

　　“说起世间凡草仙花，没人比你更懂了，你自己也弄点来煮一煮，要是有什么没有的，你就告诉我，我总归会给你弄来的。”屏翳又给他满上一杯。

　　姜榆罔被凡人尊称为农神药仙，对天下几乎所有植物都极为熟悉，只需一口，他就能分辨出屏翳煮这壶茶用了哪些草药，每种的分量是多少，他要是有心自然能够给自己煮一壶疗愈效果极好的茶。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我也以为我足够懂了，可这天下何其之大，还有数不清的我连去都没去过的结界幻境，我不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屏翳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我比你大一万多岁不知道的东西也还很多呢，这不是很正常，就是因为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生命才有意义啊，不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姜榆罔点点头，“你说得对。”

　　两人喝着茶，看着灵沃山上空云卷云舒，就那么静静地坐了好久。

　　“雨叔，你说如果我失败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最多就是听帝鸿差遣，像他说的那样，搬到所谓天庭，在人间塑像建庙，接受凡人供奉朝拜，然后提供庇护帮助而已，虽然不合心意，但或许没什么不好。”屏翳看得很开。

　　“也是。”姜榆罔笑了，站起身，“我得走了。”

　　“你自己可以吗，要不我送你回去？”

　　姜榆罔眼神打趣，“真的吗，送我回去可是会遇上飞廉大哥哦。”

　　屏翳的脚步停住了，“那，那你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