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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77.青腰(二二)风雨交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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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廉冷漠疏离的话让屏翳睁大了眼睛,他瞪着飞廉,仿佛眼前是一个陌生人。
“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地问。
飞廉不避不让,如坚冰一般,居高临下的眼神带着一股睥睨之意,“我说你别说得好像在乎我的死活似的,自私薄情如你,我幼时没有多管过我,现在,我更不需要你管我。”
“飞廉!”屏翳怒叫飞廉的名字,从木椅上弹起来,兽皮毯子掉落在他的脚边也顾不上,一万两千年,从飞廉降世到如今这么漫长的时光里,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对方,他一直都是叫飞廉的小名龙雀的。
飞廉没有因为他的怒火有丝毫动摇,冷笑,“我说错了吗?”
屏翳眼眶迅速红了,他咬唇忍住汹涌而来的情绪,“你一定要在今天和我说这样的话吗?”
“你本来也不爱听我说话,我在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对你有区别吗?”
“滚!”屏翳打断他,指着门口大吼,“滚!有多远滚多远,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就当我没养过你……葬礼结束,随便你是要称王称霸,是要帮姜榆罔还是帮帝鸿,还是要接受杨回和她在一起都随便你!”
屏翳的手无力垂下,看着飞廉的脸,侧身移开视线,声音变得沉痛无力,“就当我们从来不认识,你和我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关系……”
飞廉抓住他的手,大力将他拉回面对着自己,“这不就是你想的吗,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做的,你有什么好哭的,你有什么资格哭?!”
屏翳眼前模糊一片,飞廉带给他心脏难以承受的痛苦,让他只想离开这里逃离这一切,“你闭嘴,我不会为你流一滴眼泪,我是在为惊泽哭,你放手,滚吧!”
说着他奋力挣扎起来,想甩开飞廉的手,可却哭到浑身发软,没有一点力气。
飞廉看着他的脸,痛苦又无奈,“这么多年,想哭的那个人明明一直是我……”说完,他豁出一样,将屏翳拉进自己的怀里,低头重重咬住了对方沾满泪水的,他不知道渴望了多久的唇。
这样亲密的接触带给屏翳的冲击不亚于刚知道惊泽的死讯,他心跳突突,一把将飞廉推开,裹着灵力的拳头,带着千钧之势朝着飞廉过去,在触到对方之前,手指还是舒展开来,最后变成普普通通一耳光,扇在了飞廉的脸上。
“你疯了!你……唔!”屏翳话都没骂完,飞廉已经不管不顾重新将他禁锢在怀里,重新吻了下去。
这一次,他用上了法术,屏翳没有防备,灵力被他封印,浑身瘫软,再也没有了反抗挣扎的力气,只能任由飞廉对他为所欲为。
屏翳彻底绝望了,眼角噙着泪,只颤抖着说了句“外面有人”就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飞廉一挥手,连同怀里衣衫散乱的屏翳一起进入了一个结界。
那是一个鲜花盛开的地方,层层叠叠的鲜花丛中,有一张宽大的玉榻,看上去几乎和屏翳在灵沃山最常呆的地方一模一样。
自从明了了自己的心思后,飞廉做过无数以自己和屏翳为主角的,不敢入目,秽乱不堪的梦境,都是在这个场景中发生的,那时候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妄想能够变成现实。
他知道他和屏翳彻底完了,如果继续做下去,他们两个就再也难以回头了。
但他不想再忍了,他忍了近万年,在屏翳的心里他越来越不重要,他一天都不想再忍下去了,就这样吧,哪怕今夜过后两人从此陌路,甚至成为仇敌,至少他拥有过了。
反正,屏翳也不要他了。
飞廉将屏翳压倒在榻上,就像濒死之人完成最后一个梦想一样,投入了全部的感情,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和解数,在经验匮乏没有任何学习的情况下,即使是用法术控制了屏翳,也努力不让自己伤到对方,让两人都享受到极致的欢愉。
他恨不得死在这一刻,怎么办,他实在太爱这个人了,他不想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不想和这个人分开,不想失去对方,得到的满足和失去的不安撕扯着他,让他有种渴望,想和屏翳一起毁灭,化成一堆不分你我的灰,永远如此刻一般交融纠缠。
屏翳脸上的苍白变成潮红,伤心的泪变成生理失控的证明,原本推拒的两条雪白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揽在了飞廉的脖子上,在他的后背留下一个个无力的抓痕。
到最后,他脑子里混沌得像是一锅煮了一天一夜的粥,冒着粘稠的泡,他仿佛忘了之前,忘了一切,眼里只有眼前的飞廉,美目甚至变得含情起来,目光散乱又专注,将飞廉的放纵和痛苦都看在了眼里,最后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拭去了对方脸上的泪,仿佛一切芥蒂都不存在一般拥住对方,“别哭……”
飞廉急促抽泣了几下,几乎要崩溃了,一切澎湃的感情化为情动,和更卖力更投入的行动。
屏翳再次醒来时已经重新躺在了惊泽层层叠叠的兽皮毯子上,身下被铺得软和又平整,身上也盖得好好的不受一丝风,衣服从内到外都被换过,干爽又舒服。
铜鼎下的火苗还在跳动,若不是浑身的酸痛和难以启齿的胀痛,他都要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失心疯的梦。
“雨神爷爷,葬礼准备好了,我家君上和其他各位都已经在大泽边等着了。”帝鸿派自己手下的人过来请屏翳。
屏翳抬头看了一眼,“哦,英招啊,就剩我了吗?”
英招恭敬作揖,“是的。”
“……风神呢?”屏翳迟疑了一会儿才问道。
“风神大人也在。”英招道。
“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到。”屏翳不想出去,但又不得不去,最后还是起身,看着身上被人提前换好的一身黑色玄衣,能感受到身体虽然难受但确实是被治疗过的,他莫名无奈,笑了一声。
飞廉那个臭小子,治愈类的法术还是那么烂,治了跟没治没什么区别。
事情到了这一步,飞廉过去那些在他看来像是小孩子闹别扭一样的行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怪不得,怪不得他那么讨厌自己和别人喝酒,那么不喜欢自己和别人独处,不喜欢自己和惊泽喝醉了就搂搂抱抱,为什么要一天到晚看着自己,追着自己,上天入地到处找自己,找不到会那么着急那么惊慌,又为什么会因为自己无所谓的态度那么生气和失望。
想明白了这些,屏翳的怒火就跟被泼了一盆凉水一样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自处尴尬和无法面对的……羞臊,总之还是不想再看到飞廉那个无法无天的锯嘴葫芦。
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能早点主动说明白呢,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让他狠狠伤心,伤害他,强迫他的方式呢?!
臭小子,死孩子!熄灭的怒火又复燃了。
他平静了一会儿情绪,起身离开木楼,往被朝阳照得波光粼粼的湖边走去,已经站满了人,一个个神情肃穆犹如湖边青松,足足有几千个人,可却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
屏翳慢慢看过去,一张张面孔或陌生或熟悉,总归都是惊泽的故人,不管远近,都赶来送他最后一程。
他没有看到飞廉,但能感觉到对方的灵力,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将目光放在前方。
看到他过来,所有人都自觉地往后退,给他让出一条直达湖边的路。
屏翳一步一步走过去,岸边一艘赶制出来的新木船,上面布满鲜花绿叶,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不知谁用法术做出来的还在飘雪的山峰,就是惊泽站在木楼前抬眼就能看到的那一座,这艘木船,就像是大泽这广阔天地的微缩场景。
而在这片勃勃的生机中,躺着的是彻底失去生命的惊泽。
神仙的身体本来应该是随着他们消散的魂魄一起消散的,强大如盘古大神,陨落之后身体也化为了世间万物。
但惊泽拥有世间最强韧最结实的体魄,哪怕是能将他的魂魄撕碎的雷劫,也不过是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些浅小的撕裂的伤口,可惜,空有这样强悍的身体也不过是hi给故人留下一具可供缅怀的遗体罢了。
屏翳走到船边,再怎么不忍心送走的人,如今也不得不好好看看他的遗容,即使那只是一具没有魂魄的空壳,伸手摸了摸惊泽被天雷打得有些焦黑的胡子,笑着哭起来,“早就让你剃剃了。”
因为是盘古对他的祝福之语所化,那双和盘古一模一样,每次看他都会让他感到舒服温暖的黑色眼眸今后也不会再睁开了。
他伸手捏了捏惊泽僵硬的肩膀,摸了摸那交叠放在腹部的冰冷大掌,看了看对方被鲜花覆盖的下半身,伸手过去想着要不要把花挪一挪,盖上一条惊泽最喜欢的兽皮毯子。
“大人,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将雷神大人的遗体封印起来了。”帝鸿上前半步,对屏翳道。
屏翳收回手,看了看天光,“正是灵气最盛之时,那你便开始吧。”
他深深地看了惊泽一眼,这次的封印不是暂时的,是永久的,此次一别,他和惊泽再无重逢之日了,“再见了惊泽,终有一日,我也将去往你的归处,记得备酒等我。”
他向后推开,看着帝鸿带着英招等十几个挑选出来的人,结绝渊阵、掐断灵决,最后施法,将惊泽连同那艘小船一起封印进封界匣中,沉入了洋洋大泽后,加上了守护阵。
帝鸿消耗了大量灵力,有些虚弱,但还是一把扶住了差点摔倒的英招,接着他看向姜榆罔,“以后大泽就是你的地盘了,雷神大人的遗体就交给你了。”
姜榆罔点点头,带着手下的人又在帝鸿的守护阵外多加了九道可守可攻的阵法,确保惊泽的遗体万无一失。
屏翳还施加了一些自己的灵力,才能彻底放心。
葬礼过后,众人聚在木屋周围畅饮,气氛热烈,压抑几乎一扫而空。
屏翳端着惊泽的兽角杯子,坐在木楼前的梯子上一杯一杯灌闷酒,却怎么都喝不醉,脑子异常的清醒,清醒到他能感觉到飞廉已经不在大泽了。
那个莫名其妙的畜生,对他做了这样罔顾人伦的事情,一句话都不说,就又消失了,好,滚得很彻底,有本事就再也别回来了。
屏翳想着,抬手让人把姜榆罔叫了过来。
姜榆罔坐在他下两阶的台阶上,给他空了的杯子续满了酒,“雨叔,怎么了?”
“飞廉为什么要去你那儿?”
姜榆罔一愣,“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说过,我还以为他是受你的指派过来帮我的。”
“我从来懒得管你们之间的事。”屏翳无语撇嘴,“都是那家伙自作主张,怎么,你的境况很差吗,差到飞廉主动去帮忙你?”
姜榆罔摸了摸下巴,“没有啊,至少我觉得没有,你也知道,我到底比帝鸿大一辈,这么多年,积攒下的人脉和声望要强得多,虽然他提出了三界分治,基本上所有人都支持,但对于分治后的一些细节,基本没几个人赞成,烛阴和杨回也说如果三界分治要推举天帝,他们宁可跟我。”
他没有丝毫掩饰,说到这里笑了笑,“我还是觉得如果要有天帝,就应该你活着飞廉大哥来,我还是比较喜欢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享受一番天伦之乐。”
屏翳赶紧摆摆手,“饶了我吧,什么劳什子的天帝,我怕减寿,说到后代,惊泽前后娶了那么多老婆,生了那么些个儿子女儿,后代数都数不清,神血不断稀释,现如今还存活下来的,算得上亲近的,也只有夔兽一族了,今天葬礼怎么没看到?”
姜榆罔讶然:“你不知道吗?夔兽一族被灭族了。”
屏翳呆住,“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