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攻开门，爹地》赵培恩

55、55.魔子（三十）清风

　　听到白泽的话，甘霖半晌都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让他从头到脚感到一种难言的憋屈，好像有一股邪风不断刮进他的身体，但他却无法将这股气发泄出去，胀得骨头都疼。

　　“我现在终于能共情那些一生气就砸东西的人了？”

　　“为什么？”白泽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气鼓鼓的脸。

　　甘霖狠狠砸了一下柔软的枕头，“因为我现在就很想砸点什么东西！”

　　“这是飞廉的事情，他自己都不怎么在意，你为什么要这么激动？”白泽故意问道。

　　甘霖撇撇嘴，“因为飞廉大人是很好的人啊，办公室里的工作，危险的那些都是他自己去干，他不爱说话，但其实很有耐心，对我们都很好的，他越是不在意那些风言风语，我越是觉得不甘心。”

　　白泽笑了笑，“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很好，相信我，之后你会觉得他更好的。”

　　“那当然了，我永远为他感到骄傲，我要是真能有一个这么棒的儿子，我能高兴死。”

　　白泽已经从祸斗那里听说了甘霖把自己当飞廉爹的这件事，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很震撼，他看着岐伯端着一壶茶进来，他直起身，“很好，小甘霖，你的觉悟非常好，答应我，一定要做一个好父亲，给飞廉不遗余力地亲人般的关爱，好吗？”

　　甘霖拍拍胸膛，“放心，包在我身上。”

　　白泽离开了，甘霖喝了岐伯煮来的一壶清火茶，除了膀胱有些紧张以外没有产生其他任何感觉，给飞廉打电话没人接，回办公室里面也没人，也不知道干什么，只好下楼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天色已经黑了，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无法安心睡着，快半夜的时候，他实在是燥热，忍不住去小院透透气，抬头看了眼亮着零星灯光的办事处小楼，心中默念，不知风神大人回来了没有。

　　【我回来了，你怎么还没睡？】

　　飞廉的低沉的声音在甘霖脑子里响起，吓得他一激灵，“飞廉大人？”

　　【嗯。】

　　“你从钟山回来了？情况怎么样，要我回办公室吗？”甘霖站在樱桃树前，对着虚空说道。

　　【没有收获，明日再说，你身体怎么样？】

　　“好得很，岐伯说我就是太燥了，给我烧了一壶清热解毒的茶喝。”

　　飞廉似是低笑了一声，【那就早点睡，或许明日就好了。】

　　甘霖“嗯”了一声，转身回了房车，他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想到黑漆漆的办公室里飞廉一个人孤零零地呆着，就觉得心里揪得慌，“大人，你一个人吗？”

　　【嗯。】

　　“你饿吗，要不要我给你煮点宵夜？”

　　【不用了，你睡吧。】

　　甘霖只好躺回床上，辗转反侧了几圈，“大人。”

　　【嗯？】

　　“我知道这里的温度是最舒适的恒温，但我真的觉得很热，能不能吹吹风，让我凉快点？”

　　飞廉沉默了一会儿，估计是有些无语，但最终还是答应了，【打开窗户。】

　　甘霖开心地打开床边的窗户，“好了。”

　　一缕清风带来凉意，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撩动了他耳边的碎发，带来雪山尖上被最轻的那丝微风吹起的粉雪才有的冷冽柔和的味道。

　　是飞廉身上的味道。

　　甘霖深深地吸了口气，燥热褪去，他舒服地直哼哼，眼皮也终于沉重起来，但他还记得一件事，“大人。”

　　【我在。】

　　“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饭……”他脑子已经完全迷糊了，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睡着了。

　　几秒后，飞廉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床边，他俯身看着甘霖有些酡红地脸，面对面地答应对方，“好。”

　　或许是因为睡前都在想要和飞廉一起吃饭的事情，甘霖一晚上做梦都在颠勺，第二天早上兴冲冲地起来打开冰箱，飞扬的小脸瞬间垮了。

　　他忘了，他二十几天没回来，冷藏里的东西应该都不能吃了，冷冻那边倒是有很多鸡鸭鱼肉，不过没一个能当早饭的。

　　门被轻轻敲响，甘霖开门时深色尴尬，“抱歉，我本来打算自己做的，但我忘了冰箱里的菜放的时间太长，都不能吃了。”

　　飞廉无所谓，吃什么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关键是看和谁吃，“那就去食堂吧，今天好像有老豆花。”

　　“那还等什么，快走，迟了就没了。”

　　两人赶到食堂，人果然比平时多，甘霖一下子通过蓬松的白毛锁定了孰湖，对方的面前已经摞着七八个碗了。

　　“飞廉大人你先去坐，我去打饭。”甘霖拿了一个托盘。

　　飞廉从他手里接过托盘，“一起吧。”

　　飞廉去端了两碗老豆花，甘霖则负责拿榨菜、油泼辣椒和葱花等配菜，“大人，要不我们去小院吃吧，吃完了再把餐具送回来就行。”

　　“好。”

　　于是两人端着满满一托盘的食物离开了食堂，在小院的桌上面对面坐着吃。

　　外面寒风呼呼，院子里却还是一副春天的样子，甘霖看着飞廉的脸，忽然又想到食堂里那些人看飞廉时嫌恶又忌惮的眼神，心情急转直下，欲言又止地吃了半碗豆花。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不用看着我纠结。”飞廉放下碗筷。

　　甘霖有些拿不准，万一飞廉生气，岂不是把白泽给卖了，“你介意别人知道你的过去吗？”

　　“谁都知道的事情，无需介怀。”

　　甘霖看他的表情确实很坦然，这才松了口气，把昨天白泽告诉他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不解地问，“明明不是你的错，为什么不解释？”

　　“世人只在意结果，过程如何并不重要，对我来说，不相干的人如何看我都无所谓。”飞廉道。

　　甘霖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就像无敌的猛兽不会在乎弱小的蝼蚁一样，可他就是觉得憋屈，“说来说去，都怪那个姜榆罔，他既然要投降，就应该告诉自己的支持者，昭告天下，大大方方的头像，干什么要让你背黑锅。”

　　“他也是迫不得已，那时候他身中奇毒，命不久矣，投降也不过是为了让帝鸿能善待自己的部下。”

　　“原来是这样，倒真是一个得人心的仁者，没想到神仙也会中毒，我以为你们都是百毒不侵的。”这段时间甘霖最切身的体会就是神仙原来也并不是无所不能，也会有爱恨情仇，也会死。

　　飞廉勾了一下嘴角，“万事万物都有因果，凡人的毒和兵器对神仙无用，但总有对神仙致命的毒和神器，姜榆罔是天下医者之祖，本就喜欢熬煎草药，以身试药，在那之前，都不知道中过多少次毒了，那些毒素一次次在他体内累积，爆发是迟早的事。”

　　“那你可不要乱吃东西，万一中毒了，我可不知道怎么才能救你。”甘霖祝福，凡人的病神仙能治，但神仙的病凡人是肯定治不了的。

　　“知道了。”

　　“那你昨天去钟山怎么样，找到钦培了吗？”甘霖问起正事。

　　飞廉摇了摇头，“没有，钟山已经被天庭设为禁地，我只知道钦培的封印解除后就一直呆在钟山，他状况如何却并不知道，这次去并没有见到他，或者说，除了一些仙草神树，钟山已经没有会动的活物了，说是死山也不为过。”

　　“什么？！”甘霖大惊，他回忆着自己的梦境，“我记得鼓被处刑之前，钟山还是一座人神杂居的山，山脚下有好几个城镇呢，现在就算是没人了，也总该还有些精灵妖怪什么的吧，白泽不是说过有灵气的仙山是很容易成为妖怪精灵的聚集地的吗？”

　　“我和你说过小鼓复生后堕魔打开杀戒为祸一方的事情吧，就是在钟山，那时候钟山生灵，无论是妖怪精灵还是平民百姓都惨遭屠戮，所剩无几，鲜血和怨气覆盖了整个钟山，那里已经变成了一座邪山。”飞廉道。

　　甘霖翻搅着已经被他戳得稀烂的豆花，嘴里苦得像是塞了一口黄连，梦境里的钟山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他依然记得那是一个不同于苍茫昆仑，显得生机勃勃充满灵气的地方，没想到物是人非，沧海桑田，最后居然落得这步田地。

　　他低声喃喃，“时间真是可怕……”能改变一切，能湮灭一切，无论是人还是神，在时间面前都显得太过孱弱无力了。

　　飞廉看着他的脸，眼神不曾移开分毫，“可怕，又仁慈。”能让人重新来过，能让人遗忘痛苦，能让人弥补遗憾。

　　说完他端过甘霖面前的碗，“要我喂你吗？”

　　甘霖一愣，看他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连忙端回来自己吃，“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吃完早饭我们干什么，继续查烛阴的案子吗？”

　　“你睡着的时候，烛阴的案子已经结案了，我和林安都往上做了报告。”

　　“结案？陈家的事情怎么解释？”

　　“重金属中毒引起的精神错乱，大儿媳项婉魂魄已经分离，但她彻底疯了，在强制医疗中，小女儿陈卿华知道自己的侄女珠珠还活着后恢复良好，基本具备了监护能力，等承泣把珠珠的魂魄处理干净，就会交给陈卿华照顾。”

　　也只能这样了，怪力乱神的东西无法解释，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

　　“烛阴已死，钦培失踪，那把匕首也查不出什么，我们暂时什么也做不了了是吗？”甘霖问。

　　飞廉点头，“那个黑雾人肯定还会再次行动的，现在我们也只能等着了。”

　　手机铃声响起，是季然台的电话，甘霖接了起来，对方简直激动疯了，“阿甘？！你他妈终于醒了，你又闹失踪你想急死我啊，你昏迷了你好歹让人给我送个信啊，我差点就去城隍庙里上香了你知道吗！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没受伤吧，精神还好吗……”

　　季然台连珠炮似的问题弄得甘霖哭笑不得，“我很好，你淡定点，你在哪儿？”

　　“我在医院。”季然台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这次轮到你住院了？”

　　“不是，是我姐姐，她在住院。”

　　甘霖想起那个长得和季然台很像，性格却天差地别，高傲又疏离的女人，叹了口气，“地址发我，我去看看她。”

　　飞廉收拾好碗筷，端起托盘，“我和你一起。”

　　甘霖想了想，没有拒绝，两人赶到医院，找到妇产科，却在护士台那边看到了另外一个熟人。

　　“林队长，你怎么会在这里？”甘霖很惊讶，林安可是喜欢男人的，总不会搞大小姑娘肚子了吧。

　　林安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依然是沧桑潦草睡眠不足但又粗犷帅气的模样，声音充满疲惫和无奈，“办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