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攻开门，爹地》赵培恩

54、54.魔子（二九）二主之臣

　　白泽实在是太过聪慧博识，让他看似漫不经心的微笑下其实是波澜不惊的沉静和过分的淡然，像这样怒到大动干戈，估计也是千百年罕见。

　　所以没等飞廉和白泽阻拦，他就已经自己冷静了下来，像往常那样悬浮着，单腿翘起坐在不存在的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英招，重复道，“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我失言了。”英招并没有和白泽硬刚，“我忘了白泽大人和惊泽大人之间有深厚情谊了，不过我觉得我并没有说错。”

　　“英招，按你的说法，无数神祇到如今都已经陨落不存，没几个人记得，人间也并无祭祀供奉，那这三十六重天上的万神殿也没存在的必要了，那些灵位干脆全都捣毁算了，还留着作甚？”白泽不客气道。

　　英招无可辩驳，对着白泽作了一揖，“我会重新审核销毁名单，慎重考量。”

　　“谁也不能动电钧锤，我把它交给天庭，不是为了让你们把它当废物的。”飞廉定论，“要是你们保管不了，那就交给我。”

　　飞廉现在就是天庭的官员，这句话却把他和天庭分在了两个阵营，若是英招执意销毁电钧锤，飞廉不介意退出天庭并与之为敌，这是没有明说的警告和威胁。

　　甘霖知道，现在天庭的很多官员譬如飞廉和白泽，地位和资历比天地都高，他们是因为各种原因才愿意任职的，可以轻易离开，但天庭却不能失去他们，否则一定会降低天庭对于三界众生的控制和威慑。

　　英招知道这其中的厉害，“知道了，风神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妥善保管雷神的遗物。”

　　“不止雷神。”飞廉道。

　　名单上好几位上古神祇和大神，每一位都叱咤一方，留下赫赫威名，是飞廉的旧识，飞廉不能让他们的兵器就这样被毁掉。

　　“明白。”妥协一次还是两次已经没区别了，英招从善如流地答应，准备离开，“没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站住，我还有事要问。”飞廉拦住了他。

　　英招坦荡回头，“但问无妨。”

　　“天禄为了太虚灵宝阁盗窃一事号召三界诸位提供确切知道收在阁内藏品的名单，以便对比查找，我看了你提供的名单，有一百三十七样。”

　　“年代久远，我也只能想起这么多。”英招道。

　　“然后我又看了你给天禄的销毁名单，销毁名单上各个藏宝阁的都有，太虚灵宝阁的尤其多，那把剑，藏品名单上没有，但是销毁名单上却有，你不想让人知道它在阁内，但又想把它销毁吗？”

　　飞廉的一番话听得甘霖云里雾里，什么这哪儿的，他刚才也看了名单，有些神兵灵器并没有名字，只写了主人，比如某某的刀，某某的枪，那飞廉嘴里的“那把剑”又是什么剑，谁的剑呢？

　　英招也不知是装傻还是真没听懂，“哪把剑？”

　　飞廉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惔焚杀了屏翳的那把剑。”

　　原来是那把剑……

　　甘霖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怪不得飞廉的态度变得这么奇怪，原来是因为牵扯到屏翳，那把剑估计并没有什么名字，名单上写的可能就是“杀死屏翳的剑”，否则飞廉肯定会说剑的名字而不是说出这句话

　　“你本来想让天禄把那把剑销毁，但还没来得及，灵宝阁就被盗了，你肯定已经让天禄找过它了，但是没找到，所以你送过去的名单上面才没有写，因为你觉得这样更好，干脆不要让人知道那把剑的存在更好，对吗？”飞廉继续道。

　　甘霖不知道飞廉是怎么推测出这些的，他明明看着天禄也没有多说几句话。

　　英招并没有露出丝毫破绽，神色如常，甚至没有辩解自己到底有没有让天禄去找那把剑，用认真的表情说了句敷衍的话，“名单太长，我漏写了。”

　　“是吗？”飞廉道，“那把剑被偷了，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次英招顿了几秒，“本来就是要销毁的一把剑，被偷了虽然略有损失，但并无所谓，风神大人还有别的事吗？”

　　“有。”飞廉毫不客气，“凡间发生两起案子，鬼车和烛阴都牵涉其中，幕后有人毁了赤霄笼放出了鬼车，还有人潜入幽都试图抢走被烛阴祸乱的魂魄，你怎么看？”

　　“并非我职责范围内的事情，不甚了解。”

　　“鬼车和烛阴都是当年极力反对帝鸿为帝的人，我都要怀疑是你为了报复他们做的这些事了，毕竟比起对帝鸿的忠心，三界无人能出你左右。”

　　英招突然笑了一下，短短一瞬，像是有些无语地勾了一下嘴角，“的确，我曾经很想杀了他们，不过那是帝鸿君上还没有成为天帝的时候，过了这么多年，天帝都换人了，我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飞廉当然知道，他不过是试探而已，“那斩杀鼓和钦培呢？当年是你负责这件事，若不是因为鼓，烛阴和钟山乃至昆仑都不会向帝鸿投诚，这件事很重要不是吗？”

　　“风神大人，鼓和钦培若是不杀葆江，根本就不会有这件事，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紫微宫很忙。”英招再次告辞。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飞廉道，“我在调查烛阴的事，来看当年钦培杀了葆江的那把匕首，但灵宝阁内的那把根本就不是当年的那把，匕首是你收起来的，你为什么要掉包？”

　　英招面露疑惑，“你怎么知道那把匕首被掉包了？”

　　说完他的眼神还不经意地从甘霖身上划过，甘霖感觉自己的皮肉好像被火舌.舔了一下。

　　“当年我和你同时到昆仑的现场，自然是亲眼看到了，那时候从葆江心脏里拔出来的刀和我今天看到的根本不一样。”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拿到的时候它就是那样的，这么多年，要不是风神大人提起，我早就把这件事忘了。”

　　甘霖看出来了，英招这是仗着那时候没有相机没有摄影，除了飞廉的证词，根本没有别的证据，打算抵死不认了。

　　他有些气结，忍不住往前一步，想要说出自己因为和鼓的魂魄纠缠看到过去的事情，结果还没张嘴，手就被飞廉死死抓住了，他惊愕抬头，正好和飞廉看过来的眼神撞上，咽了口唾沫，把差点出口的话给吞了回去。

　　英招深深地看了甘霖一眼，“风神大人还有事吗？”

　　“没了。”

　　“风神大人，往日之事不可追，一味沉湎于过去，并不是什么好事，在下告辞。”

　　云烟缭绕中，英招的背影在曲桥上拐了两次就彻底消失了。

　　白泽冷嗤一声，“帝鸿虽然没了，可他的影响可是一点儿都没减弱。”

　　甘霖有点不甘心，“大人，为什么不告诉英招我在梦里透过鼓的魂魄看到过去的事情，这样多一份佐证，也省的那个叫英招的死不认账。”

　　“就算你说了，他也会用同样的理由搪塞的。”飞廉转身看向甘霖，表情郑重，“还有，你梦到过去的事情，能看到魂光和散逸灵力的事情，除了现在已经知道的人，绝对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

　　甘霖点点头，“明白了，其他人都不能像白泽大人这样值得信任。”

　　白泽飘过来，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对喽，现在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心为上。”

　　他这么一说，甘霖就开始在心里盘算起自己能看见魂光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飞廉大人，你，承泣，他的秘书朱晦，祸斗和迦楼罗好像也知道了，孰湖和丁令威应该还不知道……”

　　甘霖在一旁絮絮叨叨地盘点，飞廉对白泽道，“你先带他回去，我去趟钟山。”

　　白泽：“去找钦培？”

　　甘霖惊讶，“钦培还活着？那我也要去看看。”

　　“你听话，跟白泽先回去，如今的钟山不同往日，这次去也不一定能找到钦培，你身体还没恢复，不要奔波。”飞廉摸了把他的额头，“你的脸很红。”

　　甘霖也一直觉得燥热，他自己摸了摸，烫呼呼的，也不只是发烧了还是掌心烫，“行吧，那你万事小心，早点回来。”

　　飞廉于是又嘱咐白泽一定要带甘霖去医仙岐伯那里看看，这才闪身消失。

　　白泽就跟被临时嘱托的保姆一样，任劳任怨尽职尽责地带着甘霖去办事处的小角楼看病。

　　医仙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甘霖找了个温度计自己量了量，发现体温居然还不到三十七度，“可我真的觉得挺热的，还一直在出汗。”

　　“可能是有些虚燥，肝火旺，我给你熬点清热解毒，去火降燥的茶你喝喝。”岐伯捋了捋长长的白胡子，“你在这里等着。”

　　甘霖随便挑了张病床躺下，拍了拍床沿，“白泽大人，别客气，来坐坐。”

　　白泽摇头失笑，慢慢飘过去，“想问什么就问，不用拐弯抹角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甘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飞廉大人说的杀了屏翳的惔焚是谁啊，这么厉害，居然能杀了传说中的水神。”

　　“惔焚元君，帝鸿的女儿，或许说旱魃，你们凡人会更熟悉。”白泽语气悠远，回忆着几乎要消失的渺茫无迹的过去。

　　“啊，这个我听过，会引发大旱的什么妖怪是吧？”

　　白泽笑了，“差不多，她是堕魔成了旱魃，在那之前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神仙罢了，可惜她没等到帝鸿成为天帝，否则就是天庭第一位帝姬了。”

　　甘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时他误会飞廉和承泣是一对，惹飞廉生气，告诉孰湖的时候，对方吓坏来，“我刚来的时候，孰湖跟我说过，飞廉大人飞动动手指头就能灭了四海八荒，五千年前三界混战的时候，他只是轻轻一挥手，就毁了当时天帝女儿的神格，害得对方堕魔，不死不灭，永世不能超生，是天下最痛苦的折磨，而且这件事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原来被他毁了神格的人就是惔焚啊，为了给屏翳报仇，哪怕对方是自己上司的女儿也不留情，真不愧是飞廉大人。”甘霖咋舌。

　　白泽看着他，表情变得严肃且正经，“这是不对的。”

　　“什么是不对的？”

　　“飞廉毁了惔焚神格的时候，还不是帝鸿的战神，这里的先后顺序是不对的。”白泽逼近甘霖，“我想你应该感觉到了，办事处的大多数人是不喜欢飞廉的，甚至是讨厌他的。”

　　甘霖点头，“来的第一天就感觉到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甘霖摇头。

　　白泽叹了口气，“帝鸿是一个惊才绝艳的治世之才，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他太过年轻，太过特立独行，他提出三界分治，我们这些‘凡人外’是同意的，也觉得很好，但他要当天帝，绝大多数人都是不认可的，不只是鬼车和烛阴，反对的人很多，只是没那么激烈，而且他还强调神仙要为凡人服务否则就不配当神仙受供奉，虽然现在看来这样是对的，但对那时候的高高在上的大部分‘凡人外’来说，无疑触动了他们的逆鳞。”

　　“那时候许多大神和大的部落先后陨落或投诚，最后只剩下两股势力，帝鸿是弱的那一方，可以说如果飞廉没有在关键时候成为帝鸿的战神，以帝鸿当时的战力，诸神之战就算是再打一千年，他也当不了天帝。”白泽娓娓道。

　　甘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如果飞廉只是单纯的加入，不会如此招人厌恶，“他临阵倒戈？”

　　白泽“嗯”了一声，“他原本是另一股更强大更得人心的势力的重要战力，却忽然改变阵营，再加上发生的很多其他的事情，帝鸿迅速崛起，镇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将三界分开，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三界共主。”

　　甘霖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背后居然会有这样的隐情，那些人并不只是单纯忌惮飞廉的实力，而是厌恶他曾经的背叛。

　　“无论哪个年代，二主之臣总是要备受攻讦和诟病的。”白泽道。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飞廉大人是这样的人。”

　　白泽笑了，“哦，你觉得他有苦衷？”

　　“肯定的，不然以他的实力，他都能自立为天帝了，根本没必要背负五千年骂名当一个叛徒啊！”不知为什么，甘霖心里揪得难受，鼻子也酸酸的。

　　白泽正色，“甘霖，记住我刚才告诉你的事，那是事实，但又不是事实。”

　　“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白泽怅然，“我也不知道全部的真相，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说的那股更大的势力，领头之人名叫姜榆罔，他曾是风□□三大自然神的至交好友，是那时公认最适合成为天帝的人，是帝鸿最大的政敌，他的局面必赢，但就我所知，在飞廉背叛他之前，他就已经决定弃甲投降，向帝鸿主动称臣了。”

　　甘霖呆住，“所以说根本不是因为飞廉大人对吧，就算飞廉大人什么也不做，帝鸿也会赢的，对吧？”

　　白泽点点头，“再多的，或许只有飞廉知道了。”

　　甘霖感到窝火又憋屈，“那个叫什么，姜榆罔的，他现在在哪儿？！他自己做的好事，却要飞廉背锅，我要把他找出来！”

　　“死了，他俯首称臣没多久又突然逆反，被帝鸿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