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106.燃心（二一）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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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廉看着屏幕，“我知道是谁了。”
承泣：“谁？”
“姜榆罔。”
承泣看着飞廉的眼神仿佛对方已经失智了，“你急疯了？姜榆罔都死了多少年了，是你亲自处刑的。”
飞廉垂眸，“他没死，他的妻子儿子还有孙子替他去死了，帝鸿要我将他所有的灵力都收集起来，他的家人全都加在一起才勉强抵得上他一个人，瞒过了天庭。”
承泣不敢置信，“你悄悄干了这么大一件事，居然连我都不知道。”
“你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还不到两百岁，我不可能告诉你，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飞廉转身，“事实上除了我和姜榆罔本人，不应该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去哪儿？”
“找甘霖。”
甘霖坐在地上，看着已经彻底黑下去的天空，“现在怎么办，事情好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你不会放弃，我也不会妥协的。”
“对啊，怎么办呢。”姜榆罔坐在他身边，虚弱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雨叔，我没多少时间可活了，我一定得死在你或者飞廉的手里，那样才算了结因果，否则的话，那么多凡人被杀的案子就不算真正结案，飞廉就要因为渎职担负起这份因果。”
“我来杀了狄夜堂，让我杀了狄夜堂，我要给惊泽报仇。”甘霖揽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他小时候那样，“就这样吧，可以吗？”
“不行，你现在杀了狄夜堂，他到冥界去，受点罪，这一世的罪孽就会被清算，他什么都不知道，欢欢喜喜继续入轮回，然后享受他的生生世世？这不公平，雨叔，这不公平。”姜榆罔直起身。
他看着甘霖的眼睛，“我的毒是他下的，虽然我知道我这么多年因为尝遍了世间各种植物，那些有毒的早晚都要在我身体里爆发，所有人都知道的，我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帝鸿给我下毒，他引发了我身体里潜藏的所有毒，让我的身体彻底垮了。”
“榆罔……”甘霖慈爱又怜惜地看着他，摸了摸他苍白冰凉的额头，“抱歉，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当天帝的理由，那时候如果我一开始没有和帝鸿打仗就好了，我真的这么想过，但事情已经不由我控制了，我身后有太多人，我必须要为他们考虑，尤其是黎芒。”姜榆罔疲惫道，“黎芒不会臣服于帝鸿，帝鸿也不会留下他这个后顾之忧。”
“所以你和飞廉主动去和帝鸿讲和，你主动归降，前提是帝鸿不能伤害黎芒？”
“对，毕竟我都快死了，天地啊三界啊什么的也无所谓了，谁知道去的路上惔焚会杀过来，你就那么走了。”姜榆罔眼含热泪，“我希望我能救你，那时候我真的希望能用我的命换你的命。”
甘霖拍着他的脑袋安抚他，“都过去了……”
“一切就按帝鸿计划的那样，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神器，收集封印了你的魂魄，给了飞廉你能够复活的希望，让飞廉成为了他的麾下臣，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想要你复活，就得让你的魂魄在轮回中愈合完整，而要做到这件事就必须以火精为基础将三界分开，造出可以让魂魄按秩序轮回的冥界。”
“所以小鼓出事，钟山也成了帝鸿的地盘，他如愿拿到了三分之二的火精，分开了三界，还把飞廉困在冥界用灵力维持秩序。”
姜榆罔点点头，“我那时候觉得没什么不好，我也算是彻底卸下重担平静了一段日子。”
“可你的存在让帝鸿如鲠在喉，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没错，本来都好好的，可是黎芒却突然反了。”姜榆罔的声音有些颤抖。
黎芒带着一部分姜榆罔的旧部打着姜榆罔的旗号公然和新天地帝鸿作对，但帝鸿并没有把黎芒太当回事，毕竟那时候双方无论是兵力还是实力相差都太悬殊了。
但姜榆罔先坐不住了，他怕帝鸿会杀了黎芒，所以去找帝鸿求情。
帝鸿笑着坐在自己崭新华丽的宝座上，穿着完全不同于以往，不再是随意粗糙的布料，而是最上等的天丝制成的天衣，不过还是无法掩饰身上那种不修边幅，随意散漫的气质。
“我当然不想杀了黎芒，他是一员悍将，也是难得的良将，可是你也知道的，他已经杀了我不少天兵天将了，这么下去，我迟早得派人彻底收拾了他，不然我这个天帝没办法服众啊。”
“我去劝他，我一定能劝服他。”姜榆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主动提出要亲自去劝降黎芒。
帝鸿就等着这句话呢，“那就再好不过了，要说三界还有谁能让黎芒听话，也就只有你了。”
于是姜榆罔主动给黎芒送了信，约对方在大泽以东三百里的地方见面。
自从归降之后，姜榆罔就和家人隐居在大泽，设下了结界，没人能够进去，这是他最后的归处，能让他获得平静和自由，他不愿意让大泽被卷入任何事端。
黎芒来的很快，他身披甲胄，手握兵器，全副武装地像一座无懈可击的山一样出现在姜榆罔面前，看着姜榆罔，表情紧绷，“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见我了。”
姜榆罔苦笑，“是你不想见我。”
黎芒的眼眶瞬间红了，咬牙在原地转了两圈，“你为什么要归降？！形势明明对我们有利，那么多人都支持你，他们都认为你才应该当天帝！都是因为飞廉，因为他临阵倒戈，因为他！你觉得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黎芒……我快死了，就算我真的当了天帝，也当不了多久，我死以后，帝鸿还是会成为天帝，到时候你们，那些为了立下汗马功劳的人，都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姜榆罔不再隐瞒，他知道如果不说出真相，是没有办法说服黎芒的。
“你说什么？”黎芒果然很惊愕，那些不解和嫌隙瞬间消失，他一步跨上前看着姜榆罔的脸，“胡说什么，你只是脸色不太好，只是太累了，只要好好休息立马就会恢复的，你那么厉害，你给自己开几副药，肯定马上就能好的！”
姜榆罔拍拍他的肩膀，“当时把你抱回来的时候还是个巴掌大的小婴儿呢，现在都长得这么人高马大了。”
“你还在说这些？！”
“淡定，黎芒，你知道我吃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草啊花啊的，有药也有毒，当然，大部分只能当菜，他们在我的身体里，早晚有一天会爆发的，这是注定的。”姜榆罔此时已经看得很淡了，“我毒发了，而且无药可解。”
黎芒看着姜榆罔，满脸焦躁，他将自己的大刀狠狠一掼插在地上，“肯定是帝鸿的阴谋，没有这么巧合的事，绝对是帝鸿，他给你下毒了，我去找他，我要打到天庭，我要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交出解药！”
可惜姜榆罔那时候不知道黎芒无意间说出了真相，他只是看着无头苍蝇一样耍小孩性子的黎芒有些哭笑不得，还有些无力，“好了黎芒，过来，好好听我说。”
“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肯定要劝我投降，劝我不要和帝鸿作对，我不能答应你。”黎芒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姜榆罔。
“黎芒，我马上就要死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听沃也一样，自从你举旗以后，她夜夜担心得睡不着觉，她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我走了无所谓，但我希望你能好好陪在他身边。”姜榆罔语重心长道。
“从小到大我都听你的，但这次不行，你可以不做天帝，你可以隐居在大泽不问世事，但我不会向帝鸿下跪，我绝不投降，我会战斗到我死的那一刻。”想到听沃，黎芒的表情闪过一瞬的悲伤，“以后，我不是为你而战了，我为我自己而战，我会和部下说明白，他们愿意留就留，愿意走就走，哪怕只剩我一个人，我也要和帝鸿战到底。”
“黎芒！”姜榆罔气急。
还没等他说什么，一个熟悉的笑声传来，“我就知道你劝不了他的，人人都说黎芒是铜头铁脑，很无敌，也很犟，不是吗？”
姜榆罔和黎芒愕然回头，就看到帝鸿一条腿搭在另外一条腿的膝盖上，抖着脚飘在半空，还穿着以前那身布衣麻衫，一脸玩味地看着两个人。
“你怎么会来这里，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姜榆罔下意识地挡在黎芒面前，那一瞬间，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帝鸿胳膊肘支在自己的腿上，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笑盈盈的，“别紧张，这儿也没别人，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黎芒说的没错，你身体里的毒的确是我下的，我不光给你下了，其实你们一家人都没有逃过。”
姜榆罔步伐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你说什么？”
“你应该察觉到了吧，你夫人听沃，儿子炎居，孙子祝融，都中毒了，我记得炎居生的是对双胞胎，祝融的弟弟叫什么来着，陆吾是吧，他消失很多年了，我没找到，不过也没关系。”帝鸿撇撇嘴，“不影响。”
姜榆罔不敢相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杀我尽管来杀好了，随便你用毒还是用刀，为什么要对听沃他们下手！”
黎芒已经拔出了自己的刀，刀尖指着帝鸿，“我现在就杀了他！”
“啧啧，那可不行，杀了我，听沃他们都得死。”帝鸿云淡风轻地说，“姜榆罔已经没救了，我的毒诱发了他身体里的毒，谁也救不了，可是听沃他们三个，我有解药。”
姜榆罔一把抓住了黎芒的刀尖，瞬间血流如注，黎芒下意识想挪开刀，可却动不了分毫。
“你想要什么？”姜榆罔看着帝鸿，冷静地问。
帝鸿笑着点了点头，“要不说我和你是永远的对手和朋友呢，我就喜欢和你打交道，很简单，杀了黎芒，然后承认自己和黎芒共同谋逆，我会判处你死刑，然后给你解药，你放心，你死之前，我会让你和听沃他们见面，让他们当着你的面吃下解药。”
“我现在就可以死，随便你安什么罪名给我都可以，留黎芒一条命，封印他也好，销毁他的神格投入轮回也好，让他活着。”姜榆罔闭了闭眼，强行保持着冷静，和帝鸿交涉。
帝鸿摇摇头，“不行，现在我哪怕让你活着，都不能让他活着，你看看他这段时间给我带来多少麻烦，三界刚分开，世间好不容易安宁，有他在，这份安宁的头顶就永远悬着一把不确定的剑，我要销毁这把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拔开塞子，“解药就在这里，我没什么耐心，你也知道，天帝很忙的。”说着他倾斜瓶口，“要是量太少不够解他们三个人的毒，可别怪我。”
姜榆罔无法决定，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办法亲自动手杀了黎芒。
“住手。”黎芒道，他定定地看了眼帝鸿，然后看向姜榆罔，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头，“爹。”
姜榆罔的眼泪顿时喷涌而出，“别这样，肯定还有办法的。”
“帝鸿就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知道他不会给我们别的选择。”黎芒道。
帝鸿挑挑眉，丝毫不在意黎芒对他的评价，欣赏着这出好戏。
“我第一次这样叫你，也是最后一次了，我心里早就把你和听沃当成我的爹娘了，我从小就很想这样叫你，我那时候特别羡慕炎居大哥，不过虽然我从来没叫过你们爹娘，你们对我也一直很疼爱，甚至比炎居大哥还要关心，我一直很感激。”
姜榆罔泣不成声，“别说了，别再说了。”
“爹，别告诉娘我死的事情。”黎芒举起自己的刀，放在自己的脖颈上，“如果我没有消散，把我烧成灰，洒在东海。”
他话音未落，热血已经溅了姜榆罔一身，带着兽角头盔的头颅滚到了姜榆罔脚下。
“黎芒！！！”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106.燃心（二一）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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