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105.燃心（二十）光与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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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榆罔没有回答甘霖的问题。
甘霖替他回答，“穷奇和梼杌本来就作恶多端，还是帝鸿的人，所以你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们，但是九婴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忍心动手，就把他和固疆狱一起带走了，还造了个幻象在那儿，骗得过别人，但骗不过朱晦。”
姜榆罔叹息，“这件事也在我计划之外，本来惔焚失踪的事一时半会根本不会被发现，可谁能料到她的灵力居然会在你身上引发一场大火，让承泣不得不派惔焚和葵璇前去查看固疆狱的情况，葵璇本来当时就要动手的，我赶过去杀了朱晦，我不想让葵璇的手沾上鲜血。”
“惔焚灵力的事情还是禺京告诉飞廉的。”
姜榆罔有些意外，但表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不意外，禺京就是那样，他是一个没有办法说谎的人，就连教他说北海龙王告诉他你被烧伤这件事我都废了好大劲。”
“你有没有想过，不是禺京不能说谎，是他故意要告诉我们惔焚出逃这件事，因为他想阻止你，不想让你一错再错了？”甘霖道。
事到如今姜榆罔也不想再探究了，“或许吧。”
“惔焚被自己的父亲利用然后又被抛弃，从一个女神堕落成魔，还被关在了固疆狱里这么多年，父女之情全然消散，所以她和你站在了一起，和陆吾制造了那些自焚案。”甘霖说出了最后一件事。
“说完了，你让我自己梳理，我现在知道全部的真相了，接下来呢，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想报复帝鸿，可是却没有直接杀了他，甚至还要阻止我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是全部，雨叔，你知道的还不是全部，还有你没说的呢。”姜榆罔看了眼门外，“葵璇说你已经知道他和惊泽的关系了？”
“是，一开始没想到，但他的发色和惊泽一模一样，在狄夜堂办公室的时候，我忽然福至心灵，意识到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很有好感很熟悉，是因为他长得有点像惊泽，虽然是秀气版的。“甘霖说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想说惊泽的死也和帝鸿有关？”
姜榆罔只是看着甘霖。
甘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能。”
“不可能，惊泽是因为天劫而死的，很多人都看到了，难不成帝鸿还能左右天道吗？”甘霖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帝鸿不能左右天道，谁也不能，可是你也说过，人人都有因果，就像你来这里是为了减轻飞廉的因果，帝鸿也可以做很多事情来加重惊泽的因果。”
“做什么？做什么才能召来那么严重的雷劫，连惊泽都抵不过！”
“惊泽的后裔全都死了，不只是你知道的夔兽一族，所有拥有惊泽血脉的族群，全都被屠杀了，葵璇是唯一一个幸存者。”姜榆罔也站起来，他拖着虚弱的身体和身上像是能把他压垮的厚重裘皮，走到甘霖面前看着他，“这些因果当然会算在帝鸿身上，可是也会算在惊泽身上，他们是因为和惊泽的关系才死的。”
“不可能……惊泽从来没有招惹过帝鸿，他们两个关系很好，比我和你都好。”甘霖不能相信。
他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真正悲恸的时刻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第一次是盘古大神陨落消散，第二次就是惊泽离世。
即使过了这么久，他想起惊泽都会有种心痛的感觉，只能安慰自己这都是天命，怨不得，恨不得，可现在姜榆罔却告诉他，惊泽是被人害死的，是一个不惜代价，精心设计的圈套和陷阱。
“雷叔的遗体在我这里，你不是已经发现棺椁是空的了，因为我把遗体带走了，你想看看吗？”姜榆罔道。
甘霖有些无措，混乱地点点头，还没有从事实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跟我来。”
姜榆罔往小楼后面走去，甘霖下意识地跟上。
打开后门，立马袭来一股透骨的寒意，入目是一个幽暗深邃的山洞，这是惊泽的小木楼所没有的。
两人走进山洞，一路往深处走去，走了好几百米，最后来到一个宽阔的空间，天光从顶上的洞口倾泻进来，周围全都是透明的蓝冰，正中间一个高台，上面放着一艘眼熟的小木船，里面躺着甘霖永远忘不掉，午夜梦回依然会一次次见到的，熟悉的人。
“惊泽……”甘霖走过去，看着惊泽，轻轻抚了抚他冰冷的脸，忽然笑了，“他小时候又吵又调皮，我总说希望他一觉能睡个三百年，好让我清静清静。”
姜榆罔也走了过来，他有些受不了这里的寒气，枯瘦的手紧紧抓着裘皮将自己裹紧，闻言他道，“我也很想他。”
惊泽周围还是那些鲜花，一切都和他下葬的那天一模一样。
甘霖随手变出一条兽皮毯，那时候他就想给惊泽盖上一条这样的毯子了，今天终于可以做到了。
他小心地将毯子覆在惊泽的身上，然后石化般地看着毯子在惊泽双腿的地方瘪了下去，就好像下面没有任何支撑。
甘霖移开了视线，他看了眼姜榆罔，回头看了眼惊泽的腿，伸出手又收回来，最后咬着嘴唇来回走了两步，背对着惊泽的遗体，一动不动地站在了那里。
“你该看看的，下葬那天你就想这么做了，不过被人阻止了，不是吗？”姜榆罔道。
甘霖想起来了，的确是，那时候惊泽的下半身覆盖着鲜花，他想把花挪一挪好盖上毯子，但是帝鸿说时间到了，该举行封印仪式了，所以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终于伸出颤抖的手重新拿走了那条毯子，然后掀起惊泽的衣袍，看清了下面的空空如也，他闭上眼睛别过头，一把抓住自己的手，但依然无法让自己停下颤抖，出口的话混着他的眼泪碎成了一片一片，“腿……惊泽的腿呢？”
姜榆罔走过去，轻轻盖好惊泽的衣袍。
“那时候即使我不因为中毒归降，我想我也打不过帝鸿的，他的战鼓敲响时，无数雷击从天而落，修炼不足的人挨一下就会立马魂飞魄散。”姜榆罔捂嘴轻咳，“用现在的话说叫什么？有强力单体攻击效果的大范围群攻，耗下去除了死更多的人，根本没有什么胜算。”
甘霖看着他，心里已经猜到了。
“那些战鼓，鼓皮是雷神惊泽血缘最近的后裔夔兽一族的兽皮做的，鼓槌……是雷神惊泽本人的腿骨。”
甘霖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事实的冲击就像是噩梦，他都不敢睁眼看，“不会的……不可能……”
这是带着鲜血的真相，历尽这么多年，粘稠发黑的血一直在滴滴答答不停地滴落，只是他今天才看到。
姜榆罔蹲在他面前，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甘霖无法再反驳了，他心里早就该清楚的，姜榆罔也好，帝鸿也好，小他很多很多岁，他可以说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帝鸿就是这样一个，雄才大略却又卑鄙无耻，光风霁月却也阴险狡诈，一个光明面和阴暗面都同样鲜明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这个山洞的，直到姜榆罔牵着他彻底离开，他都没能再回头看惊泽一眼。
两人回到了小木楼的地炉前。
为了让甘霖缓口气，姜榆罔什么都没有再说，耐心又安静地等着。
直到日头西斜，天色渐暗，甘霖才抬起苍白无神地脸，“你做了什么？狄夜堂就是帝鸿的转世，你布局谋划了这么久，对他的报复，已经开始了吗？”
“早就开始了。”姜榆罔平静道，“我说过了，那些被牵连的凡人，都不是随便选择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承泣终于拿到了所有的权限，打开了狄夜堂的档案，立马就看到了狄夜堂名字旁边金色的五角星图标，“不是一般的神仙转世，至少是八千岁以上的上神级别。”
档案被缓慢加载出来，承泣看着上面显示的名字，讶异回头，看向飞廉，“是他，是帝鸿。”
飞廉看着上面的两张照片，帝鸿和狄夜堂，除了眼睛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就算是他在大街上和这个人擦肩而过，也绝不会想到这个人居然就是帝鸿的转世。
“他把他除了封印神格的天魂以外的魂魄都清洗得很彻底，可以说比甘霖还像一个真正的凡人，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亏心事，就怕天劫怕成这个样子？”承泣看着档案语气讥讽。
“和甘霖还不一样，惔焚诅咒了甘霖，让他世世悲惨，帝鸿却仗着自己天帝的身份给自己的轮回路镀了一层金，你看他这几辈子过得，含着金汤勺出生，一帆风顺壮大事业，情人不少但是家庭美满，妥妥人生赢家。”
“帝鸿入轮回快两千年了，这两千年他一点儿苦都没吃，简直可怕，那时候冥界的管理太不严谨了，这种走后门的事情数不胜数，从今天开始我一定要严厉禁止。”
飞廉一把按在承泣的肩膀上，阻止他发泄怨气和不满，“承泣，查查那些在鬼车案，烛阴案和惔焚案中死亡的受害人，还有武罗案中病情最严重的那几位女性，把他们的世代轮回和帝鸿交叉对比，他们肯定有关系。”
承泣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不断地在办公系统下达指令输入权限，打开一份又一份档案记录，很快就查清了所有的事情。
“你说的对，他们不是被随机选中的，他们全部都和帝鸿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105.燃心（二十）光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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