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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107.燃心(二二)回到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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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芒的身体强韧仅次于惊泽,他的大刀斩下了自己的头颅毁灭了自己的魂魄,但他的身体并没有跟着消散。
热血喷溅,身首异处,可他依然顶天立地地站在原地,没有倒下。
“黎芒……”姜榆罔哭得浑身发抖,他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抱起黎芒的头颅,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想要把头接回去,却怎么都做不到,最后只能用灵力将黎芒的身体加固几层,不至消散,撕下自己的衣襟把黎芒的头颅包裹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久才平静下来,待意识回笼,他正抱着黎芒的头坐在黎芒的腿边,看着不远处从头到尾都没再说话的帝鸿。
帝鸿没什么表情,“冷静了?”
姜榆罔没说话。
帝鸿:“我也算是给你时间发泄情绪了,作为曾经的朋友,我可以让你自己选择行刑的人,你说吧,想死在谁的手里?”
姜榆罔麻木地轻抚着黎芒的脑袋,良久才道,“飞廉大哥,让飞廉大哥送我一程。”
“可以。”帝鸿飘过来,在半空中划下金色发光的符咒,轻轻拍进姜榆罔的身体,“有了这个,你无法和任何人说出今天的事情,真相除了你我,再也不会有人知道。”
姜榆罔漠然起身,将黎芒的身体收起来,“要绑着我吗?”
“不用,我想你已经背负了足够重的枷锁,哪里都不能去了。”帝鸿笑道,“走吧,我可是很真心地邀请你上天庭看看的。”
姜榆罔与黎芒共同谋反,试图搅乱天庭和三界秩序,失败后杀了黎芒被天庭捉拿,战神飞廉亲自处刑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天冥两界,很多虽然现在是帝鸿臣子但之前是姜榆罔麾下的人都想要见见他,但全都被他拒绝了。
除了飞廉。
他在干净空旷四周全是围栏的天牢里看到了姜榆罔,灰败、憔悴,已经没有多久可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可能杀了黎芒?”飞廉怎么都不能相信这一事实,因为实在太矛盾了,“还有什么谋反,你如果要谋反,一开始为什么要归降?”
“我一直都不是真心归降的,我只是身体不允许,不然我一定会和帝鸿战到底的,你知道的飞廉大哥。”姜榆罔平静地看着飞廉,“所以我才没有阻止黎芒,因为我心里暗暗希望他能成功。”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杀了他?”
姜榆罔抬眼,“因为我快死了,我想到了雨叔,他说过,不管我们怎么打,都不要妨害到凡人,但黎芒已经失控了,我没能救下雨叔,但我想临死前至少可以遵照他的嘱托,还三界一个太平。”
他一套说辞有理有据,似乎非常合理,飞廉觉得奇怪却又无法反驳。
姜榆罔也不再多说,轻轻挥手,被晚霞般的绸缎层层包裹着的黎芒的遗体出现在他面前,“飞廉大哥,我砍掉了他的头,我之所以想让你送我一程,就是想把他的遗体交给你,这世间除了你,再也没有能让我托付的人了。”
飞廉还能感受到黎芒遗体上残存的一点点灵力,他终于相信是姜榆罔杀了黎芒,“他有说什么吗?”
“他说想葬在东海,我想他应该是想和我闺女在一块,要不是闺女死得早,他应该当我女婿的。”姜榆罔感慨。
飞廉收起黎芒的遗体,“我会把他葬在东海。”
“还有听沃他们,帝鸿说行刑前我可以见他们一面,到时候你能不能带些酒来,我想最后再和他们共饮一杯。”
飞廉答应了,行刑那天,飞廉向帝鸿提出了一个要求,“我去就行了,我会把他的灵力全都收集过来给你看,他曾经也是一方霸主,留他一点体面吧。”
他和帝鸿之间因为屏翳复活的事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制衡,表面飞廉俯首称臣,但毕竟能力和地位摆在那里,帝鸿也无法对他颐指气使,反而十分恭敬。
“既然风叔都这么说了,那就随你吧。”
飞廉让人把带来的酒给姜榆罔送过去,然后去接了他的家人过来。
在那片纯白的监牢里,他们一家四口围坐吃了最后一顿饭,姜榆罔把帝鸿前一天刚送过来的解药掺进了酒中,看着妻子儿子和孙子喝了下去。
当时帝鸿把解药给他的时候,他还反问了对方,“你现在就给我,不怕我等他们的毒解了以后反悔?”
“那又怎么样,榆罔,你现在是在天上,你固然拥有强大的灵力,可你的身体却不允许你使用强大的法力,你后悔了,然后呢,带着妻子孩子公然逃跑,最后也不过是给了我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你死在我的天兵天将手下罢了。”
帝鸿轻描淡写地说完,拍了拍姜榆罔的肩膀,“你放心,有飞廉护着,我不会拿你家人怎么样的,明天我不会再来,好好享受最后的团圆吧。”
听沃和姜榆罔做了近万年夫妻,她是个相当强大的女神,只是甘愿成为姜榆罔的贤内助。
“我知道你不会杀了黎芒那孩子,你最疼他了。”听沃红着眼睛说。
姜榆罔苦笑着揉了揉眼睛,“他临死前还叫了我爹,说把你当亲娘,让我不要告诉你他死了的事情。”
“帝鸿就差把事情在三界大肆宣扬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听沃满脸愁绪,强撑出笑意,给姜榆罔倒了一杯酒,“喝吧。”
两壶酒,姜榆罔喝其中一壶,听沃和儿子孙子喝另外一壶,谁也没提出疑问。
酒喝完,姜榆罔感到头昏,他跌跌撞撞绕到桌子那边,搂住了自己的爱人和儿子,摸了摸孙子祝融的脑袋,缓缓闭上眼睛,“这么多年我太累了,我终于可以歇一歇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有什么事,就去找飞廉大哥……”
他失去了意识。
飞廉默默出现在一家人身后。
听沃起身,擦去脸上的眼泪,端正身形,给飞廉行了一礼,钟灵毓秀,贤惠淑雅,“风神大人,多谢成全,让你为我们冒这么大的风险,我实在无以为报。”
飞廉蹙眉,“这样真的值得吗?”用三个人的命换一个人的命,他不明白。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值得不值得呢,我虽然不知道他到底隐瞒了什么,但夫妻这么多年,有些事情不需要说我也懂,今日之事必有隐情,我知道因为雨叔的事情大人无暇顾及他事,只求将来若是榆罔要调查真相,大人能助他一臂之力。”
飞廉看向姜榆罔的儿子炎居和孙子祝融,两人显然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表情平静又坚定。
“我答应你。”飞廉掐了一个诀,层层结界笼罩的监牢里倏地刮起一股风,那风将姜榆罔的身体卷起,在空中轻柔地转了一个圈,旋即消失不见了。
“我把他封印在风中,不会有人发现,之后我会托付人照顾他的,从此我不会再见他,这个世界也不会再有姜榆罔这个人。”飞廉道,他不忍地转过身,让听沃他们自己动手。
听沃三人就这样自裁了,只有祝融的身体被飞廉勉强保存下来,其他两人都消散了。
飞廉收起了祝融了遗体葬进提前为姜榆罔准备好的棺椁里,又把收集到的三人的灵力交给了帝鸿。
帝鸿看着灵器中庞大的灵力,没有起疑,“听沃他们呢?”
“走了,去东海埋葬黎芒的遗体,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很好。”帝鸿看向飞廉,“劳烦你这两天专门从冥界奔波一趟。”
飞廉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甘霖听着姜榆罔将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之后呢?”
姜榆罔道:“那些解药全被我吃了,解了我很大一部分毒,虽然让我苟延残喘至今,但终究治标不治本,飞廉大哥把我交给了南海之神不廷胡余,虽然担负南海之责,但他和迦楼罗一样是异域之神,和中原大荒四海八洲几乎没有联系,所以比较保险。”
甘霖点点头,“我听承泣说过,飞廉问过禺京不廷胡余的事,或许那时候他已经有所怀疑了,但是禺京否认了,加上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我,估计也没有继续深想。”
“我醒来有几百年了,我一直想报仇,但找不到帝鸿,直到我遇到葵璇,我们调查了很多事情,包括烛阴鬼车武罗他们的事都是我后来才查清楚的,查了他自从入轮回成为凡人后和他因果关系最近的人的名单,最后确定了他这一世的转世,然后我们就开始执行我们的计划。”
甘霖:“你们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损害帝鸿的功德?他的所作所为足够招来天道雷劫了,为什么不直接解封他的神格让他回归神位,被天劫击杀算了?”
“不够,雨叔,我说了,那都不够。”
“我既不能让他作为凡人死掉,世世轮回过上舒服的好日子,也不能让他就那么轻易地被天劫击杀,我要让他恢复记忆,想起自己曾经是天帝,是众神之首,但依然是凡人,而且因果罪孽,业障如山,轮回投胎成畜生,日日夜夜受折磨,却只能发出畜生的嚎叫,什么都做不了。”
姜榆罔红着眼睛笑,“这样才够。”
甘霖脑子里一片混乱,想到惊泽他也恨不得折磨帝鸿如此,可是想到飞廉,他又怕狄夜堂作为一个凡人如果真的被如此对待,最后这笔账还是要算到专管凡人灵异事件的飞廉头上,他不想冒这个险。
“你让我想想。”
“别想了雨叔,把狄夜堂交给我,我要用我最后的力量解开他神格中记忆的封印,然后再杀了他,让他重新去轮回,葵璇会想办法删掉他档案上的特殊标记,那些凡人死亡的因果会算在他头上,他一定会轮回去畜生道,而且生生世世都不能离开。”
姜榆罔一把抓住甘霖的胳膊,“把他交给我,求你了,我要给听沃和炎居报仇。”
甘霖摇头不语,一道闪光朝两人忽然劈来,他揽着姜榆罔狼狈躲过,转身看向袭来的人,冷笑,“看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帝鸿的狗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