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与怪谈孰更厉害》九野汀

13、梦魇迷城(一)

　　四人短暂的沉默被罗嘉丽的手机提示音打破。

　　罗嘉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抬头后难以置信的说：“那块广告屏幕的怪谈规则更新了。”
　　“这次是什么？”
　　几人将头凑在一块，看见罗嘉丽手机里是一个关于灵异爱好者的群，里面更新着最近各地发生的奇谈怪闻。

　　聊天记录里是一个网友发来的照片，照片中那块巨幕上写着鲜红的字：

　　进入梦魇围城，请认真分辨现实与梦境的坐标地。

　　它隐藏其中时，不要轻易相信你的朋友。

　　当白夜升起月亮，务必找寻掩体隐藏自己。

　　罗嘉丽不安地看向林檎，在这种时候林檎又丧失了一部分能力，她并不希望身边的朋友以身犯险。

　　“小林哥，我看你最近就不要掺和这个事情了，先养几天再说吧。”

　　白狐轻飘飘跃起落在罗娜肩上，它盘成一团，像是罗娜的狐皮围脖，趴在她耳边用极细的嗓音说着：“由不得他选，这个事就像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客厅的石英钟在众人突如其来的沉默中越发凸显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林檎烦躁地伸出手揉着脑袋，长发像一团乱麻一样散在肩上。

　　张岚一太熟悉他抓狂前的状态了，他拿起茶几上放着的一个皮圈将乱发扎起来，并在林檎耳边打了几个响指，“老林，放轻松，深呼吸，别想那么多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养好身体。”

　　随后扭头冲两人解释：“抱歉，他有点焦虑症。”帮林檎调整好状态后，张岚一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这个能力怎么消失的你还有印象吗。”

　　林檎靠在沙发上双臂展开，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他复盘着自己着了路宁的道儿被按进了最深处的潜意识，要不是和百引玉及时沟通，恐怕整个意识会被死死困住回不来。

　　百引玉。

　　林檎细细琢磨着这个名字，自己身上的事情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出现，也没有趁机夺了自己这副躯体，只是那时候他将自己推进光圈时嘴里到底说了句什么话呢。
　　他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千万霓虹灯形成一道彩色银河，闪烁着照亮龙泉市夜景的天空，带着咸湿海味的风从南向北徐徐吹着。

　　废弃的大楼高架上有两个身形静静伫立着，一脸漠然地看向下方喧嚣的不夜城。

　　路宁伸出手，五指张开细细感受着风。

　　“是什么感觉。”旁边的人裹着厚厚的风衣，声音略有些沙哑，头被帽子牢牢遮住，整个人蜷在宽大的衣服里，像个装在套子里的人。

　　“有些潮，又有些凉快。”路宁弯腰蜷起一只腿坐在一块空铁架上，他放出一枚陀螺在指尖旋转着，随后又任由它从指尖转到铁架上。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那人问。

　　“急什么，规则才刚放出去。”路宁不急不躁。

　　“可是没几个人在意，所有人都在无视。”

　　“他们会在意的，只要死的人足够多。”路宁毫无生气地说着，他似乎想起什么可笑的事情，“林檎身上的东西居然将他救了，竟然没有趁他神智混沌时把身子给夺了。”
　　“奇怪。”他瞥了眼身边那个如鬼魅般对他形影不离的怪人，由衷叹了几声。

　　套子里的人没有再争辩，只是补了一句：“把握好时间。”
　　虽然是他将蛊惑人心的方法教给了路宁，可现在他掌控不了路宁，为了不跟他闹翻脸，也只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万事急不得，不能坏了自己最终的目的。

　　“急什么，饵才刚放出去，我们就在这等着让鱼咬钩就行了。”路宁心不在焉。
　　“但愿你没有耽误事情，你能等，我能等，可有的东西已经等不了了。”

　　林檎自打发现看不见那些非人的东西后，顿觉轻松了许多，难得体验了几天正常人的生活。

　　一大早，两人刚吃了早饭，张岚一被一个电话匆匆叫走，临走前不太放心地看着瘫在沙发上啃桃子的林檎。
　　“你一个人行吗。”

　　林檎费劲咽下去：“走吧走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张岚一：“有什么情况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林檎在家里待了会儿，打开张岚一的衣柜挑了件外套，随手扎好头发就下楼溜达去了。

　　路过一家电器城，有对外展示的电视正隔着玻璃播放新闻，林檎驻足看向新闻，正是这几日连续发生的怪谈事件。

　　记者在街头采访，上了年纪的人嗤之以鼻，说这是小年轻们搞出的恶作剧，年轻一些的互相打趣说怪谈小说照进现实，也有一小部分人深信这是世界末日的前兆，已经开始屯粮屯水。

　　镜头一转，另一位记者在医院采访受害者家属，亲历者在医院昏迷不醒，他们的家人痛苦地面对镜头，不停追问着记者想讨一个公道。

　　世人很难相信一些超出自己认知的事情，那些痛苦迫切的要找出一个具体的宣泄对象，如果有人告诉他们自己的亲人是被怪物攻击变成这样，任谁也难以接受。

　　所以痛苦的人现在变成了警方，尤其是张岚一的舅舅。

　　林檎从旁边买了根雪糕叼在嘴里，慢悠悠晃到了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前仰头看去。

　　这块巨幕在公布完那诡异的怪谈规则后又变回了漆黑一片，四周已经被拉起的重重警戒线围了起来，最外面立了一块警示牌——前方维修，请勿靠近。

　　他注意到周边有几个户外主播正在举着手机叽里哇啦的说着什么，可见对规则怪谈最感兴趣的始终是活跃在网上靠各种新热点博眼球，吸引流量的网红主播。
　　他们真的相信吗，林檎心想不见得。

　　酷暑蝉鸣，热气不断在阳光里蒸腾上升，林檎将几张符纸贴在围绕这块巨幕的四个方位的隐蔽处，用朱砂画了几方小阵。

　　林檎拍拍手刚准备回家吹空调，忽然从裤兜里传来有规律的酥麻震动，他掏出手机一看是张岚一的电话打过来，这几天张岚一老是神神秘秘遮遮掩掩不知在做些什么。

　　林檎对别人的秘密没什么兴趣，只要知法守法，他一向不过问张岚一的事情。
　　“快到春明楼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林檎已经被高温晒到发闷，懒得动弹。

　　“你来了就知道了。”张岚一压着嗓子极力掩饰兴奋，神秘兮兮道。

　　春明楼是龙泉市中心最繁华的一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整片的玻璃幕墙在阳光的照射下绚烂夺目，叫得上名的企业基本都将办公室租在这栋楼里，里面上班的人也大都是精英，楼下的商铺全是为了这栋写字楼而生。

　　林檎打了辆车赶过去，车上的冷气明显救回他一条命。
　　手机再次响起，一条信息发来。
　　张岚一：25楼。

　　林檎进了大厅就被保安有礼貌的拦住了。

　　春明楼里都是些重要的办公场所，所以安保一直很严格，没有通行证或者可以证明自己在这里工作的身份证明，是不允许进入的。

　　保安身边还有三个在一旁站了许久的年轻女孩，看着面前一个个子高高扎着马尾的漂亮男孩子走进来，都愣了一下，胆子大的那个随即赶紧拦住：“请问您去几楼。”

　　林檎扭头看见这三个女孩，这么热的天，其中一个穿着长长的风衣将自己彻底罩起来，他觉得有些古怪：“怎么了。”

　　“是这样，我们想进去，可是没有电梯卡，也没有员工卡，我们进不去，您能带我们进去一下吗。”女孩尴尬地笑了一下。

　　林檎拿出手机拨通张岚一的电话：“喂，老张，进楼还需要电梯卡啊。”

　　张岚一拍着脑门：“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你等着，我下去接你。”

　　张岚一下来的时候，正碰见几个女生围着林檎，这样熟悉的场景不知碰见过多少次了，他走上前吹了声口哨：“哟，忙着呢。”

　　林檎耸肩摊手：“我们几个都上不去啊。”
　　电梯打开，张岚一从胸前掏出一张卡片刷了一下，按下25层。

　　“你们也是去25层？”他回头问几个女生，看见她们都在点头便没说什么。

　　电梯门开，张岚一带着林檎就走出去，林檎好奇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直到张岚一停在一间挂着“灵愈事务所”的办公间门前。

　　他拍了拍林檎的肩膀：“看，老林，以后这里就是咱们两个人的天下，我和你合伙，你出力我出钱，入账对半分。”

　　林檎挠了挠头恍然大悟：“你这几天神神秘秘的原来在弄这件事情，可以啊，张老板，一出手就是春明楼，租金不便宜吧。”

　　张岚一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我老爸总觉得我放了假游手好闲，给了我点启动资金，这下能好好做一番事业给他看。”

　　“什么事业，捉妖除怪？”

　　“害，能这么说吗，咱这是正规心理咨询治疗室，别忘了我可是催眠师啊。”张岚一自豪的指了指自己的脑门，“这里装的可全是知识的精华。”

　　“那个，请问，灵愈事务所是这里吧。”一句怯生生的问话在两人身后响起。
　　林檎回头，发现是跟着他们上电梯的三个女孩。

　　“是这里，你们是？”张岚一问道。
　　那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女孩回答：“是这样，我是有预约的，是从拼团网上看见的。”

　　张岚一想起来了，确实接了一个单子，他赶紧招呼三个女孩进了门。

　　林檎打眼望去，这是两个套间组成的办公室，一进门的地方是办公区，正中间放着几张舒适的沙发，正对着沙发的墙面挂着巨大的一副投影幕布，赭色透明的茶几上还摆着各种零食和一瓶名叫“incensed”的香氛，最外层靠门的地方做了水吧区。

　　好家伙，如果张岚一不说这是他的办公场所，林檎还以为回到他家了。

　　“来，先坐下吧，怎么称呼你们。”张岚一殷勤地招呼几个女生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到她们对面随手按开了一旁的录音笔，抬头对着林檎使了个眼色，林檎耸耸肩去水吧那冲了几杯果汁断了过去。

　　那几个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了一会儿中间那个女生开口：“我叫毛毛，左边这个是晓颖，右边是维亚，我们来是想搞清楚一件事情，如果不弄清楚，我们可能真的要被抓到精神病院去了。”

　　“展开说说。”张岚一瞬间来了兴趣，他不自觉向前俯身，双手交叉抵在下颚，瞬间褪去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林檎跟着坐下，心里直呼佩服，张岚一不去演电影真是可惜了。

　　几人踌躇了几下，那个叫晓颖的最先开口了。
　　“我先说吧，事情最开始是从我这里发生的。”

　　晓颖所在的是龙泉市出名的第一高中，平日里学习不上不下，家里人为了她的成绩报了不少补习班，她的精神压力很大，每次上课都认真听讲，作业也按时完成，但一到了考试的时候，紧张的连题目都读不对，就这样还上了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用刀子将手臂割的鲜血淋漓都感觉不到痛。

　　家里人为了面子不肯带她去医院，她自己从网上偷偷预约了一个心理咨询师，然后线下见面了。

　　“那个咨询师是男是女。”林檎皱眉问，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
　　“你是怎么从网上联系到他的。”

　　“是之前就在我的□□好友，跟他碰巧聊起来时，他说认识一个心理咨询师，于是我就和咨询师约在线下见面了。”

　　张岚一：“这个给你提供咨询师的好友是你现实中的朋友吗。”

　　晓颖摇摇头：“是之前在游戏里认识的伙伴，一起做任务，他老是带着我玩，我看他总能赢就加上好友一起做任务了。”

　　张岚一点点头：“你继续说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慵懒又厚重的香气，让人不自觉就放下了戒备，晓颖缓缓诉说起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