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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卑劣 很好很好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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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陆子琛没再追问手表的事,也不再提那天的事,他对顾怀生还是像以前那样。
可顾怀生却异常冷淡,陆子琛态度冷漠,爱搭不理。
“你还在生我气?”
吃完饭上楼,陆子琛挡住顾怀生的路。
顾怀生看着他,轻轻摇头。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理我?”
顾怀生皱了皱眉:“没有吧,况且马上高考了,我没太多时间了。”
这话是真的。
“好吧。”陆子琛像是被说服了,让开了位置。
“谢谢。”顾怀生继续上楼,再无别话。
……
或许陆子琛真的相信了顾怀生的话,忙高考。因而后面很克制地去找顾怀生。
顾怀生可以感觉到陆子琛的克制,却没作太多回应。
二模结束那天,陆子琛约了同学打球说要晚一些回家。顾怀生没说什么,一个人收拾了书包回家。
可万万没想到,顾怀生又看到了罗三根。
罗三根像是特地来蹲顾怀生的,一看到顾怀生就露出笑。
看到那个笑,顾怀生知道没什么好事。
西巷尽头,顾怀生厌恶地看着罗三根,没什么耐性:“你到底想怎样?钱都拿走了还想阴魂不散?”
罗三根抽着烟,吞云吐雾间,说了句,“花完了……”
“你觉得我还会给你钱吗?”顾怀生不愿搭理他,转身要走。
“如果我说我还有你的照片呢?”
顾怀生脚步顿住,霍然回头,只见罗三根露出一个得意的胜者笑容。
顾怀生控制住情绪,小手悄然伸进口袋里,按下快捷录音键,随后冷笑反问:“云备份和回收站我都删空了,你哪里还有?”
罗三根掏出另一台手机,在顾怀生面前晃了晃,笑说:“谁告诉你我只有一台手机存着?”
顾怀生嘴角抽搐了几下,暗暗咬牙:“想诓我给钱?你以为我会信吗?”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呀。”说完,罗三根调出照片,怼到顾怀生面前。
下一秒,顾怀生伸手要去抢,罗三根轻松躲开,笑说:“五千,再给我五千,我保证再不烦你。”
”你怎么不去死呀!”顾怀生大吼。
罗三根仍然在笑:“老规矩,一个星期,还是在这里。你快高考了,别为了这些事分心。”
说完,罗三根冲顾怀生脸上吐了口烟,带着笑晃晃悠悠地走了。
顾怀生眼神暗了下来,回过头望着罗三根的背影。忽地说:“明天,明天晚上十点,在这里,我把钱给你。”
罗三根停住脚步,有些诧异:“明天?”
顾怀生面无表情往前走:“想要钱明天这里。”
他不可能让罗三根毀掉他现在的生活,绝不可能!
次日夜里,顾怀生找了借口说落了练习册在学校要回去拿,顾母没起疑。顾怀生就这样出门了。
巷子深处很黑,只有远外的一盏老旧路灯带来的一丝光线。
顾怀生到时,罗三根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钱呢?”
顾怀生伸出手,一言不合。
罗三根勾唇一笑,将手机掏出这递给顾怀生:“删了这个就再没有了。”
顾怀生接过手机,边删边说:“最好是!”
删完,顾怀生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连同手机一块扔了过去。
罗三根伸手接过去,收好手机,又打开信封要数钱。
然而打开一看,信封里是一沓厚厚冥府纸钱。
那个人把钱往地上一摔:“他妈的你耍我?”
顾怀生看着他,忽然笑了:“小爷我耍的就是你。”
“你他妈……”罗三根咬牙切齿地冲过来,一把掐住顾怀生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
顾怀生的后脑勺撞在墙砖上,眼前发黑,但他没挣扎,只是看着罗三根,看着他那张气到扭曲的脸,忽地发出阴冷的笑。
顾怀生的手慢慢摸向袖子里的刀,心一横,竟要将刀捅向罗三根。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猝然传到耳边,掐着他脖子的手陡然松开了。罗三根软倒在地,露出后面的人。
只见陆子琛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眼神凶狠。
顾怀生怔住,手中的刀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哥……”
陆子琛没看他,只是盯着地上那个人,厌恶地踹了一脚。
“哥,你怎么来了……”顾怀生慌忙将手中的刀收起来。
陆子琛看向他,扔掉手中的棍子,猛地一下抱住顾怀生,抱得很紧。
顾怀生被他抱着,忽然浑身发抖,这一瞬间那些无所畏惧,那些冷静消失怠尽,那些拼命压着的恐惧与委屈全都涌上来。
他抓着陆子琛的衣服,眼泪汹涌澎湃。
“哥……哥……”
“我在,”陆子琛的声音也在抖,“我在。”
……
那天晚上,陆子琛打晕了罗三根,拉着顾怀生跑了。
临走前,顾怀生不忘将罗三根的所有手机翻出来,检查确定再没有自己照片之后才走。
回到家,顾怀生还处于一片混沌当中,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像一场梦,没有一点真切的感觉。
他呆滞地看向陆子琛,气息有些紊乱:“我们没事了,是吗?”
陆子琛用力地握着顾怀山的手:“没事了,放心。”
顾怀生却仍心有余悸:“如果你再来晚一点,我是不是就杀人了?”
陆子琛没说话,只是将顾怀山的手握得更紧。
“你说他醒了之后会不会报警?”顾怀山问。
问完之后,顾怀山自嘲地笑了笑。
他怕什么罗三根报警,要真闹到警察那里,他有罗三根威胁自己的录音,事实就是罗三根敲诈不成,恼羞成怒想伤害他,陆子琛为救人,属于见义勇为,正当防卫。
陆子琛搂着顾怀山的肩,安慰道:“没事,不用怕,那种人劣迹斑斑,说不定警察到处捉他呢,他不敢报警。”
顾怀山嗯了声。
“你卖手表是因为那个人的事,对吗?”陆子琛忽地问。
顾怀山轻点了点头。
陆子琛将他搂得更紧了:“你个傻子,有事跟哥说。”
“我以为我能解决……”
陆子琛心疼地将顾怀生往怀里带:“我是你哥,天塌下来有哥帮你顶着,别什么都想着自己解决。”
“好……”
隔了一会儿,顾怀山抬头看着陆子琛,嗫嚅道:“哥,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被那个人威胁?”
“不想。”陆子琛一口回绝,“没必要。”
顾怀生知道陆子琛是不愿他提起伤心事,他想通过今晚的事,陆子琛大概能猜出个所以然了。
“我是不是很脏?”顾怀生问。
陆子琛登时眉头皱起来,“你说什么?”
“我以前被他偷拍过……”顾怀生声音很轻,轻得像气音。
陆子琛站起来,在他面前蹲下,双手捧着他的脸,“顾怀生,”你给我听好。”
顾怀生看着他。
“脏的不是你,”陆子琛一字一句说,“是那个畜生。你他妈听明白没有?”
顾怀生的眼眶红了。
“你什么错都没有,”陆子琛继续说,“你只是倒霉遇到了那个畜生。不是你的错,永远都不是,我不许你再说自己脏!”
顾怀生笑了出去,眼泪却掉下来。
陆子琛捧着他的脸,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然后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顾怀生僵住了身子。
陆子琛深深地凝着顾怀生,目光认真。
“顾怀生,我喜欢你,”他的态度坚定不移,“不是可怜你,不是同情你,是喜欢你,很认真的那种喜欢。不管你之前发生过什么,遇到过什么,我都喜欢!”
突如其来的表明心意让顾怀生有些措手不及。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顾怀生紧抿着唇,躲开陆子琛的目光:“我是一个卑劣的人,满嘴谎话。”
“怎么又说这个?”
顾怀生正视着陆子琛:“你根本不了解真正的我,如果你了解真正的我,或许你不会再说刚才那样的话。”
陆子琛笑了出声:“那你说说真正的你是怎样的。”
顾怀生推了一把陆子琛,陆子琛直接坐在地上。
他看着地上的陆子琛气笑了:“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呀。”
陆子琛还笑着:“你不是说了解了你,我就不会喜欢你吗,你说说呗。”
顾怀生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很快,他冷静下来:“我们不是同一天生日的。”
陆子琛迟疑了一会儿:“什么意思?”
“我确实是日落时出生的,但我们不是同一天,我比你晚出生七天。当初在宝瓶寺算命,那个老太太说的那些都是假的,我用假的生日,怎么可能算出真的东西。”
“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因为当年爸妈到大山考察资助的孩子,妈看到我,说我像她失踪的孩子,还说你应该和我一样大,说了你的生日,知道了你的生日,我就骗了爸妈,我说我和你是同一天生日,我还说户口本上的生日是□□人员填错的。”
顾怀生缓了口气,继续说:“我谎下这个弥天大谎,就是为了能成为你,成为顾怀生……我骗取了你的人生……你应该知道,我为了留在这个家做了许多努力,这些努力的背后除了不愿回到大山里受苦,更多的是我舍不得顾家儿子的富裕生活。”
说到这里顾怀生笑了笑:“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我不想再过穷苦日子了,我舍不得爸妈给我的荣华富贵。所以我拼尽全力只为留下来,甚至我萌生过伤害你的念头……”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在楼梯吗?我站在你身后,我想推你下楼,如果你摔死了,那么我就是顾家唯一的儿子了。当初你问我什么时候开始信佛的,我说来到顾家之后,我骗你说我祈祷你早日回去,其实我是希望你永远别回来。求神拜佛求你别回来。你看,这就是真实的我,很阴暗,很虚荣,很假,很爱说谎!”
听完顾怀生说的这些,陆子琛没太多的情绪,到最后他才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当初为什么没有推我下去?”
顾怀生犹疑了一会儿,说:“我听到你承认了我这个弟弟……”
陆子琛笑了,盘起腿席地而坐:“所以呀,你还是理智的。”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其实每个人都有阴暗面,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影,这很正常,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二元对立,非黑即白。今晚你能大方坦然地说出这些秘密,我觉得你也不算太卑劣。一开始你在生日上说谎,你也并不是贪图什么荣华富贵,你只是想抓住一个离开那个大山,离开那些伤害你的人的机会。这是人类本能。”
“我的回来让你感觉到威胁,你的反应,你的行为其实都是人性的表现。你是个活生生凡人,不是圣人,有这种表现很正常,为什么要苛责自己呢?”
“当然,我不是说对人说谎是对的,只是这些事的底层逻辑是“本我“的体现,我们需要克制与规训,也就是“自我”。”
最后,陆子琛说了一句:“怀生,以后你的这个秘密,我们一直守着。”
顾怀生低着头,静静地说:“陆子琛。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应该没有。”
“现在有了。”
陆子琛不知道,顾怀生口中“很好很好很好”意思是”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