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南》狐言先生

8、手表 你是不是觉

　　那夜之后，顾怀生没提过那夜看星星的事，陆子琛也没提过“喜欢”或“不喜欢”的话。

　　二人仍然以兄弟之名，一起上学放学。

　　顾怀生和陆子琛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这天正好是他俩十八岁生日那天。

　　陆子琛对过生日看得比较淡，不看重所谓仪式感，但顾怀生的反应比他还冷淡。

　　“你不喜欢过生日吗？”陆子琛问。

　　顾怀生笑得发虚：“还好吧。”

　　“又不说实话了。”

　　“……我确实不喜欢过，但爸妈年年都会给我过。”

　　“单纯不喜欢吗？”

　　顾怀生点头。

　　“不喜欢过生日也没关系，收礼物就好了。”

　　说着，陆子琛将一个深蓝色，绑着暗红色丝带的礼盒递到顾怀生面前。

　　顾怀生懵了几秒，看他：“我的生日礼物？”

　　“不然呢？”

　　顾怀生接过去，盯着看了一会儿。

　　“打开看看吧。”陆子琛催促着他拆，似乎很期待看到顾怀生的表情。

　　顾怀生拆开礼盒之后，就见一块很有质感的黑色机械表躺在黑色丝绒上，表盘很简约却高级。

　　“哥，这太贵重了，一看就不便宜……”

　　“戴着，”陆子琛打断他，“不戴就是看不起我。”

　　顾怀生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乖乖戴上了。

　　表带有点长，陆子琛接过去，帮他调短了一格。他的手指带着一丝温热，碰到手腕的时候，顾怀生却觉小手微微酥麻起来。

　　他感觉自己没救了。

　　“好了。”陆子琛松开手，打量了一圈，笑笑，“挺合适的，好看。”

　　“谢谢哥。”顾怀生说，声音有点哑。

　　陆子琛沉沉地“嗯”了一声，转开头，耳朵尖有点红。

　　顾怀生垂下目光，看着手腕上的表，讷讷道：“我都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陆子琛撇撇嘴，问：“那怎么办。”

　　顾怀生认真了起来：“那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今天？”

　　“嗯，吃什么都行。”

　　陆子琛爽朗一笑：“行呀，那走吧。”

　　出门前，顾母嘱咐晚上早点回家吃饭，晚上要给他俩庆祝生日。

　　陆子琛说好久没吃火锅了，要去吃火锅。顾怀生没意见。

　　到了火锅店顾怀生将点菜的平板递给陆子琛：“今天你生日，我请你吃饭，你随便点，不用顾忌我。”

　　陆子琛大大方方接过，一点不扭呢，默默地点起菜来。

　　十分钟前下单的奶茶已经提示可以取餐了，顾怀生说去外面取一下奶茶，很快回去。

　　就在顾怀生走出商场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一瞬他整个人僵住了。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对面巷子口，穿着脏兮兮的黑色棉服，脸上挂着他噩梦中常梦见的笑。

　　那个男人瞧着不远处的顾怀生，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常年抽烟的又黄又黑的牙，他往顾怀生走近了两步，又停住，冲顾怀生招了招手。

　　起初顾怀生以为是错觉，但见人走近了，那张满脸横肉丑陋的脸让他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凉了。

　　罗三根，是他”

　　顾怀生想跑，想装作没看见，想躲到任何一个不被看到的角落。可他知道没用。罗三根能找到市里，自然就能找到他的学校，就能找到他家，找到他躲着的任何一个地方。

　　他不能慌，一定不能胆怯。

　　顾怀生稳住自己，用力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小七，”罗三根笑着，露出那口恶心的牙，“好久不见啊。你小子可让我好找呀。”

　　顾怀生攥紧拳头，冷然睨视着他：“你找我干什么？”

　　“来看看你啊，”罗三根眼睛上下打量着顾怀生，“听说你被有钱人收养了，过得不错嘛。打扮得光鲜亮丽的，都是名牌吧，呦，这手表看着真高级呀，值不少钱吧？”

　　顾怀生立马把手缩进袖子里，低声警告：“你想要什么？”

　　罗三根笑得阴鸷：“想干嘛，那么久没见了，想你了呗……”

　　“你闭嘴！”顾怀生差一点就挥出拳头了。

　　“我嘛，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跟你借点钱花花。”

　　“没有。”顾怀生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

　　“你都当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了，没钱，我会信你？”

　　顾怀生摊开手：“爱信不信，我一分钱都没有。”

　　罗三根眼睛一眯，笑得阴沉：“你会有钱的。”

　　“顾怀生心口一紧：“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去过你学校了，你们学校的光荣榜有你的照片，班级，我也去过你住的地方，远远地见过你养父母。

　　话声一落，就见顾怀生发狠地揪着罗三根的衣领，用力将人推到墙边，咬牙质问：“你他妈到底想干嘛！”

　　罗三根瞧着顾怀生气急败坏的样子，反倒夹着声音发出怪异的笑声。

　　笑过之后，罗三根压低声音，“小七，你那点事我可都留着呢。照片还都有。你要是不想让你的养父母，你的同学看到就乖乖把钱拿来。”

　　顾怀生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站在原地，松开了手，浑身止不住发抖。

　　罗三根笑着整理了一下衣领，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顾怀生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扬声说：“我给你一周的时间，在你学校门口的西巷。别耍花样。”

　　顾怀生咬紧牙齿，眼睛死死盯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很久很久，他才动了一下，回过了神。

　　回到火锅店，菜已经上了一半，红油锅底也已经煮到沸腾。

　　“你怎么才回来，拿个奶茶那么久？”陆子琛盯着顾怀生看，“你怎么失魂落魄的样子，脸色还这么白。”

　　“没事。”顾怀生勉强笑了笑。

　　“奶茶呢？”陆子琛见顾怀生两手空空，不禁发问。

　　顾怀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拿奶茶。他连忙道歉。

　　陆子琛不由深深地望着他，表情有些凝重：“你到底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顾怀生本能地扬起虚假的笑，“我能有什么事。”

　　说着，顾怀生又起身：“我去拿奶茶。”

　　“不用了。”陆子琛起身，将顾怀生按回原位坐好，“报取餐码发我，我去拿吧。”

　　“哦哦……”

　　………

　　这顿火锅，顾怀生吃得魂不守舍，陆子琛察觉到，问了也不见他说，索性不问。

　　回家路上，陆子琛沉声说：“有事跟哥说。”

　　顾怀生没说话。

　　“听到没？”陆子琛的语气重了许多。

　　“好……”

　　陆子琛见顾怀生用那半死不活的语气回应，急得骂了句：“好你个鬼呀，你他妈是想气死我吧。”

　　“……”

　　“又他妈不说话，你怎么天天神神叨叨的，怎么总是不开心的样子。”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你除了装哑巴和说对不起还会说什么？”

　　顾怀生抿了抿唇，还是选择了沉默。

　　“顾怀生！”陆子琛有点烦躁，看着顾怀生又无能为力，最终蹦出了一句，“你真行。”

　　………

　　一周后，顾怀生如约来到学校附近的西巷。那条巷子很幽深僻静，也难怪罗三根会约来没里。

　　香烟的味道飘得很远，顾怀生顺着烟草的味道走到尽头，远远就看到罗三根在那靠着墙根抽烟。

　　“呦，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呢。”罗三根盯着顾怀生发笑，“钱带来了吗？”

　　顾怀生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罗三根眼睛霎时亮起来，想伸手去拿。只见顾怀生迅速收了回来，让罗三根抓了个空。

　　罗三根瞪着顾怀生：“你小子想耍什么花招？”

　　顾怀生微微一笑：“对于你这种卑鄙无耻的人肯定会食髓知味，所以，想要钱，那必须当着我的面把你当初偷拍我的那些照片删掉。”

　　罗三根目光沉沉，嘴角噙出阴凉的笑意：“你小子机灵呀，还整这一出。”

　　“怎样？想要钱就按我说的做，不然，钱你一分都拿不到。”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将你的那些照片发出去吗？”

　　“好呀，不想要钱就发？”顾怀生打量着罗三根，“我想你肯定是走投无路才想着来找我，不然五年的时间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我应该是你最后的救命稻草吧。”

　　罗三根的神色一点点暗下去，顾怀生知道，他说中了。

　　罗三根皮笑肉不笑：“行，我删。”

　　顾怀生伸出手：“把手机给我，我亲自删。”

　　罗三根愣了愣，没说什么就将手机给了顾怀生。

　　顾怀生拿到手机唰唰几下就将那些被偷拍的照片删干净，就连回收站，云备份也通通清空。

　　不得不说，罗三根真的很变态，手机里偷拍了很多人的私密处照片，有男有女，角度几乎都是趴在公共□□的。

　　看到这些照片，顾怀生不自觉地全选删除。

　　删完之后，他将手机扔回给罗三根，他一看手机，立马变了色：“你他妈把老子的照片全删了！”

　　顾怀生冷笑：“不好意思，手滑。”

　　说完，顾怀生将那包钱丢到地上，像施舍一个乞丐，随后转身走人，不管罗三根在他身后骂得多难听。

　　………

　　回到家，顾怀生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罗三根的事终于是解决了，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了，只不过解决这件事的代价是陆子琛的生日礼物。

　　他抬起左手，手腕空空如也。

　　房门外传来敲门声，顾怀生起身去开门。门一打开就看到陆子琛沉着一张脸，像是随时要爆发。

　　顾怀生有些怕这样的陆子琛，心中胆怯地用探询的目光去看他。

　　“手表呢？”陆子琛的语气很冷，没什么情绪。

　　”我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吗，怕磕坏了，收了起来。”顾怀生说谎时眼睛总是忍不住到处乱瞟。

　　“是么，拿出来给我看看。”

　　顾怀生一怔，有些心虚：“怎么突然想看呀，我好像放在学校没带回家。”

　　他谎话随口就来。

　　听到这个理由，陆子琛冷笑出声，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手表，竟是他送顾怀生那只。

　　顾怀生瞳孔一缩，心跳没由来加速，大脑瞬间乱如麻。

　　“我在你班的班长手上看到这只手表，我从他手上买回来的。”

　　顾怀生慌了神，但脸上却维持着平和的笑：“是吗，我班长也买了同款手表呀，太巧了。”

　　“顾怀生！”陆子琛喝了他一句，把他吓得一哆嗦，“你还在说谎，还不肯说实话吗？”

　　顾怀生嘴角微微抽动：“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子琛紧握着手表，一字一句地说：“你当我是傻子呀？我送你的手机在专属定制的字母GHS，你班的班长也定制了GHS吗？”

　　“定制字母……”顾怀生傻了眼。他戴了几天这只表，却一直没发现表盘底下有刻字。

　　“顾怀生，你把手表卖给别人是几个意思？你把我当什么了？”陆子琛压着怒意，咬字无比清晰地质问。

　　顾怀生低着头不敢看他。

　　“怎么？不说话了？还是说在想用什么谎言来诓我，让我相信你？”

　　顾怀生咬了咬牙，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知道说“对不起”会将陆子琛彻底惹火，但他还是说了。

　　陆子琛忽地房门关上并反锁，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顾怀生：“今天不给我一个理由，这事儿没完，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顾怀生深吸了口气，坦然回视着陆子琛，不悲不喜：“没错，我是卖了手表，五千卖给了我班长。”

　　陆子琛气极反笑：“肯说实话了？那你又说说为什么要卖掉他，你是缺钱了，还是单纯看不上我的东西？”

　　“我能不能不说。”顾怀生语气平静，调子没啥起伏。

　　“不能！”

　　“你为什么要逼我。”

　　“倒成我逼你了？”

　　“不是吗？你不想说的事，我决不多问，为什么你一定要问清楚呢？”

　　“为什么要问清楚？因为我想知道，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你是我哥的！”顾怀生笃定地说。

　　“谁他妈要当你哥呀！”陆子琛吼了他一句，“你知道我的心，我……”

　　顾怀生也急了，慌乱间打断了他的后半句，重重地回了一句：“陆子琛，你疯了？”

　　陆子琛喘着粗气，锐利的眼睛死死锁着顾怀生，“我就是疯了，被你逼疯的！”

　　“那我说对不起行了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呀？”

　　说话间，陆子琛一步一步走向顾怀生，二人距离一点点拉近。

　　顾怀生心惊起来：“你想干嘛？”

　　话声刚落下，陆子琛用力地扣住顾怀生的后脑勺，猝然间吻上去。

　　顷刻间，顾怀生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到陆子琛滚烫灼热的气息。

　　回过神来时，顾怀生双手死命地挣扎着，指甲掐进陆子琛的手臂。只听陆子琛发出低沉的闷哼声。

　　强烈的吻让顾怀生产生了短促的缺氧，从而感到一阵眩晕。饶是如此，顾怀生仍是挣扎着，最终将陆子琛彻底推开。

　　陆子琛往后退了几步，气息沉重，眼角泛起了猩红，像头又狠又野的狼。

　　“你有病吧！”顾怀生吼出来，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陆子琛一言不发，就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顾怀生，看着他无声流泪。

　　好一会儿过后，陆子琛平复了情绪，伸出手将顾怀生拉进怀里。

　　“对不起，我不问了，”他低声说话的调子像在哄小孩，“我不问了，不欺负你了。”

　　顾怀生僵在他怀里，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抱住。

　　陆子琛的手落在他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安抚着。

　　“今天的事儿我错了，”陆子琛说，声音很沉闷，“对不起，真的……”我就是急了……那只手表我是挑了好久的，你居然卖了，又不肯说实话，我生气。”

　　听能这些话，顾怀生不由自主地把脸埋进他胸口，终于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