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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星星 你是不是喜 ...


  •   陆家是没有热水器的,是灶里煮了一大锅热水,兑冷水,用水桶来,舀水来洗的澡。

      陆子琛怕顾怀生不习惯,于是说:“反正现在天还冷,你也没出汗,身子不脏,一天不洗也没关系。”

      顾怀生却说:“没事,我当顾怀生之前过得比你这儿更苦,能有热水洗澡已经很好了。”

      陆子琛看着他:“你以前是怎样的?”

      顾怀生嘴角微微弯起,耸耸肩:“就那样,生活在大山里,比你这里更糟。”

      “难怪你会那么在意能不能留在顾家。”陆子琛低声嘟囔了一句。

      顾怀生却听真切。

      ………

      顾怀生洗完澡出来,紧接着陆子琛就去洗。

      顾怀生边擦着头发边走进陆子琛的房间。

      他的很小的一间,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床单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墙上贴着几张奖状,写着陆子琛的名字,什么数学竞赛三等奖,什么优秀班干部。

      顾怀生看着那些奖状,愣了一下。

      陆子琛洗完回来,顾怀生问他:“你当过优秀班干部?”

      陆子琛靠在门框上,嘴角抽了一下:“不行?”

      “不是……”顾怀生笑笑,“就是没想到。”

      陆子琛走进来,在床边坐下。顾怀生看着陆子琛湿漉漉的头发,说:“不吹一下头发吗?”

      “没那玩意儿。”

      顾怀生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过去:“擦擦吧。”

      “谢了。”他接过,随便擦了几下就搁到一边了。

      “对了,我刚看到你书桌上有一本相册,我能看看吗?”顾怀生问,

      陆子琛看过去,将相册拿过来,递给顾怀生。

      “谢谢……”顾怀生接过相册,翻开来看。

      第一页有几张照片,其中一张照片上是几个少年,站在一条山路边上,身后是大片大片的梯田。中间那个笑得最开心的,是陆子琛,比现在小几岁,皮肤更黑,但眼睛一样亮。

      “这是我和村里的哥们儿,”陆子琛说,“小时候天天一起上山下河,偷人家地里的红薯烤着吃,被追得满山跑。”

      顾怀生看着照片里的几个小男孩,想像着那些画面,忍俊不禁。他继续翻下一页。

      “这是我爸,教我捞鱼。以前经常下河捉鱼,每次都提着一桶鱼回家。”

      再一张:“这是我妈在给我织围巾。我以前冬天戴的围巾都是她做的,能用好几年,又保暖又耐用。”

      顾怀生一张一张看过去,看着山野间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他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也是这样土路和破旧瓦房,但没有这些自然的笑。只有打骂与躲藏,只有那个变态光棍堵在巷子口时心里的恐惧。

      “你怎么了?”陆子琛忽然问。

      顾怀生抬起头。

      陆子琛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顾怀生笑了一下,然后摇头:“没什么。”

      陆子琛没追问,只是相册收了起来,“睡吧,明天早点起。”

      “好。”

      那天晚上,顾怀生躺在床上,睡不着,躺在陆子琛的床,被子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像阳光又像草木,还有一点点柴火气。

      这是这间屋子,这个人的味道。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忽然想:陆子琛以前,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

      每天走山路去上学,放学回来帮家里干活,放假跟朋友上山下河。日子很苦,但好像很开心。

      比现在回到顾家的日子开心多了。

      那夜顾怀生很晚才睡着,却没睡多久就从梦中惊醒。

      满头大汗,眼角有泪,喘着大气,他不安地从床上坐起来,努力地缓和情绪,却忍不住在脑海中回荡梦中的场景。

      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梦到了以前在大山里的日子,他被偷拍,被强行扒去衣服……

      他不再敢往下想,太可怕了。

      “你怎么了……”陆子琛醒了,坐了起来,“你怎么了?”

      暗夜中,顾怀生的眼睛因为泪光而显很亮。陆子琛一顿,捏了捏他的肩膀:“做梦了?”

      顾怀生嗫嚅地嗯了声。

      “梦是假的。”

      ”我知道……”顾怀生语调有些气若游丝。

      “要喝水吗?”

      顾怀生默了默,刚要开口,陆子琛已经下床开灯,去倒水了。

      后半夜顾怀生睡得昏昏沉沉,半梦半醒,大约快天亮的时候才开始进入深度睡眠。

      ………

      顾怀生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睁开眼,外面天已经大亮了。他爬起来,推开房门,看见院子里支着一口锅,陆子琛正往锅里下面条。

      “醒了?”陆子琛头也不回,“洗漱去,一会儿吃早餐。”

      顾怀生愣愣地站着,看着那个背影。

      晨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系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好看流畅的手臂线条,正正用筷子搅着锅里的面。动作熟练又随意,好像做了很多很多遍。

      顾怀生“嗯”了一声,转身去洗脸刷牙。

      吃早餐的时候,两人蹲在院子里,一人捧着一个碗,呼噜呼噜地吃面。面里卧了两个荷包蛋,陆子琛把其中一个夹到他碗里。

      “多吃点,吃完去医院,然后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

      早餐之后,顾怀生又跟着陆子琛去了医院,两人在医院待了一会儿,从医院出来。陆子琛就骑着电瓶车带着顾怀山往白沙村的后山走。

      电瓶车停在林子边上,要步行。

      山路不好走,全是石头和土,有的地方还得手脚并用。顾怀生走得气喘吁吁,陆子琛在前面如履平地,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还行吗?”

      顾怀生点点头,咬着牙跟上。走了快半个小时,终于到了。

      是一个山坡,长满了野草,风一吹,草浪一层一层地滚过去,像绿色的波浪。站在坡顶往下看,整个村子都收在眼底,那些高低错落有致的土房、层层叠叠的梯田、蜿蜒曲折的小路,这些都变得很小很小,像远方的图景。

      陆子琛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拍了拍旁边。

      顾怀生坐过去,还微微喘着气,眼睛却一直看着眼前的景色。风撩起他额前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好看吧?”陆子琛问。

      顾怀生点点头。

      “我小时候不开心了,就来这儿,”陆子琛看着远处,“坐一会儿,吹吹风,就好了。”

      顾怀生转头看他。

      陆子琛的侧脸被阳光照着,分割着明暗,显得轮廓很深。他眯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也有不开心的时候?”顾怀生问。

      “是人就有不开心的时候,”他说,“又不是只有你有。”

      “也是,人有七情六欲,那自然就离不开喜怒哀乐。”

      山坡上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山村特有的烟火与草木的气息,凉凉的,时而又有一丝阳光的暖,吹得人很舒服。

      顾怀生知道为陆子琛会带他来这里了。

      是昨夜的梦……

      “谢谢你……”顾怀生慨然道。

      陆子琛轻笑:“谢我什么?”

      顾怀生顿了顿,说:“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你的秘密基地。”

      陆子琛笑更深了。

      隔了一会儿,顾怀生说:“我昨天是梦到以前的事,有些走不出来。不过现在看到这么好的风景,吹吹风,倒觉得好很多了。”

      陆子琛点点头:“那就行,其实我也会常常想到以前的事……我还记得小时候刚被拐那会儿,天天想逃。逃了三次,每次都被捉回来打个半死。”

      顾怀生不自觉看向他,目光沉静如水。

      “后来被我爸捡回去,他问我叫什么,从哪儿来的,我什么都不说。他就说,不说就不说,先吃饭。”

      陆子琛的嘴角翘了一下,像是在笑,“那顿饭,是热腾腾的红薯粥。我从来没喝过那么好喝的粥。”

      顾怀生听着,心底动容,酸涩难耐。

      “后来我就留下了,”陆子琛继续说,“一留就是十几年。他们对我很好,比亲生的还好。可我还是会想,我亲生父母在哪儿,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把我丢了。”

      “爸妈这些年也许一直在找你,他们从没忘过你……”

      他转过头,看向顾怀生嘴角扯动,“我当然知道,只不过以前还小,会那样去想,现在长大了,明了事理,倒没什么所谓,只是回到家里却不知道怎样和他们相处了……”

      顾怀生默默听着,虽无法感同身受却是完全能理解。

      “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苦难。”顾怀生说,“在当你的替身之前,我生活在大山里头,我爸喝醉酒就打我,我妈受不了就跑了,”顾怀生的声音很轻,带了一丝哽咽,“邻居那个变态老光棍,堵我好几次,有一次差点……”

      他的苦难,他说不下去了。

      陆子琛的手忽然落在他头上,揉了揉,温言道:“别说了。”

      顾怀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陆子琛看着他,目光很沉,但里面有一点亮,“那些痛苦的事不用说太多,只会让自己难受。我们该学会让自己坦然接受这些苦难。”

      说到这儿,陆子琛又补充了一句“这不是歌颂苦难,苦由心生,痛苦都是源于内心的执着,无关外境本身,心为法本,苦乐皆由心造,我们的心才是获得真正安宁的根本。”

      顾怀生回视着陆子琛,忽地想起曾经看过的《红楼梦》。

      他喃喃自语:“无立足境,是方干净……”

      他竟没想到,陆子琛这样懂通佛理,懂禅意。

      “你不是不信这些吗,怎么一开口就这样的了悟禅机,懂这么多。”顾怀生说。

      陆子琛笑:“从宝瓶寺回去后,我了解了一下佛学,虽然我不尽信,但看完觉得还是很有意思,我觉得宗教的尽头就是哲学,都是探讨一些形而上的东西。”

      顾怀生点点头:“那你还有什么收获?”

      “还有……我觉得现在很多心灵鸡汤,心灵疗愈的书,里面的内容核心基本都是脱胎于佛学里面的思想,只不过一个是用宗教理念,一个是用通俗易懂的解语花口吻。”

      顾怀生给陆子琛竖了一个大拇指:“不错,上道了。”

      他和陆子琛的观点是一致的,所以疗愈鸡汤,不过佛学与道家的思想的另一种表达,万变不离其宗。

      “走吧,”陆子琛站起来,拍了拍手的碎草,向顾怀生伸出手,“下山。”

      顾怀生讷讷地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心有茧,那陆子琛是干活磨出来的。

      他不由自主地握住那只手,被拉起来。他们站在蓝天下,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风也变温柔起来。

      ……

      顾怀生和陆子琛是周日上午回的市里。

      陆奶奶怕他们路上饿,装了一大袋烙好的卷饼。尽管陆子琛已经一再强调不用了,很快就到的。但陆奶奶坚持。

      她说这是给怀生准备的。

      顾怀生不好拒绝老人的心意,笑着接受了。

      陆子琛好笑地摇头说:“奶奶就这样,只要一出门就这样。”

      “有人关心不是挺好的吗。”

      陆子琛没说话,因为这话反驳不了。

      顾怀生打开看了一下烙的卷饼。他不过是提了一嘴好吃,奶奶就给准备了那么多。

      有人关心着,真的很好。

      ………

      临走前,陆子琛去了村里小卖部兑了现金。他把钱放到信封里,偷偷塞在陆母的枕头底下。

      顾怀生看到那厚厚一沓钱,他才知道为什么陆子琛从不爱出去外面吃吃喝喝,从没见过他吃零食。

      顾父顾母给他的零花钱以及过年的压岁钱他全都留着,留着给这边的父母。

      顾怀生问:“干嘛不直接转账。”

      “他们不会收的。”陆子琛说。

      “也是,你还是个孩子。”

      陆子琛笑笑:“对,我们都是孩子。”

      ………

      ……

      回去路上,大巴平稳地在盘山公路开着,顾怀生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山和树和阳光。

      陆子琛坐在他旁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车过一个弯的时候,他的头歪过来,靠在顾怀生肩上。

      顾怀生僵了一下,没动。

      他低头,偏过目光看着那颗脑袋,碎发遮住一点眉眼,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心底变得柔软起来。这个少年并非外表那般冷硬,他也有自己脆弱柔软的一面。

      一想到这里,顾怀生有些不一样的情绪。他轻轻地把头往后靠了一点,让那个脑袋靠得更舒服些。

      车继续往前开,晃晃悠悠的,像摇篮,像一艘驶向银河的小船。

      ……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们刚进门,就看见顾母坐在客厅里,眼睛红红的,旁边是沉着脸的顾父。

      顾怀生察觉到异样,想说些什么,陆子琛却不管不顾地拉着他要上楼。

      “站住。”顾父的声音很沉。

      两人停住脚步。

      “你们这两天去哪儿了?”顾父肃然地看向他俩,“我问过你们老师了,说你们周五就请假不在学校了,又打电话问你们同学,都说没和你们在一起,你俩到底去哪了?”

      顾怀生正要开口,却见陆子琛先开口了:“我回白沙村了。”

      “白沙村?”顾父站起来,“你知不知道你们俩撒谎,骗爸爸妈妈一声不吭跑了,我们有多担心?”

      顾母插嘴进来:“怀生,哥哥胡闹你为什么不劝着点,还帮着他骗爸爸妈妈,你怎么那么不懂事,谁教你对爸妈说谎的?”

      “是我自己要回去的,是我让他这么和你们说的,”陆子琛说,“跟他没关系。”

      “没关系?”顾母站起来,眼泪又下来了,“怀生也去了白沙村,怎么没关系?”

      陆子琛皱了下眉,还想说什么,顾怀生却拉住他的袖子,往前走了一步。

      “爸,妈,对不起,”他低着头,“是我的错,让你们担心了。”

      陆子琛将顾怀生拽过来,低斥:“你道什么歉?你做错什么了?”

      “你别这样。”

      “我不想看到你这样。”陆子琛语气加重,声量也高了许多。

      说着,就见陆子琛看着父母,正色说:“爸妈,我和你说最后一遍,不要什么事都怪顾怀生,他没有义务看管我,我做了什么我自己承担,你们不要去责备他,你们对他已经很不公平了。”

      “说什么呢,没有什么不公平,你别发疯了。”顾怀生急了,连忙去拉陆子琛,陆子琛却雷打不动。

      他继续对父母说:“你们为了填补自己失去儿子的痛苦,把顾怀生培养成我的替身,可你们知不知道,现在的顾怀生,是你们想像中的我,不是真正的我!你们把他塑造你们想要的顾怀生的样子……现在我回来了,顾怀生害怕自己成为弃子,每天患得患失,变着法讨好我,只是为了他在被赶走时我能帮他一把,在这个家,他连哭都要权衡利弊。”

      “不要说了!”顾怀生红着眼睛吼陆子琛。

      那一刻,顾怀生所以的苦与伪装都被陆子琛毫不留情地曝露的阳光之下。他觉得自己无比狼狈,像被扒光了游街示众。

      顾母忽而看向顾怀生,走过来,一把抱住他。

      “怀生,”她哭着说,“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

      顾怀生愣住。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这样抱过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保持距离的拥抱,是真的抱,抱得很紧,像怕他跑了。

      他忽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

      “行了,”顾父在旁边说,“别哭了,人没事就行。”

      他看向陆子琛,目光很复杂。

      “小琛,你跟我来书房。”

      陆子琛“嗯”了一声,跟着顾父走了。

      顾母松开顾怀生,擦了擦眼泪,说:“饿不饿?妈给你做饭去。”

      顾怀生点点头,跟着她进了厨房。

      厨房里,顾母热着菜,忽然叹了口气,“怀生,妈跟你说个事。”

      “妈您说。”

      顾母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愧疚。

      “你刚来的时候,妈确实……是把当怀生养的。”她说,“那时候小琛丢了,妈难受得要死,看见你跟他同一天生日,就觉得是老天可怜我,又把他还给我了。”

      顾怀生听着,低垂的视线,没说话。

      “所以妈老说你,‘怀生不会这样’、‘怀生不会那样’。”顾母的眼眶又湿润了,“妈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那时候,妈走不出来。”

      顾怀生抿了抿唇:“我明白。”

      “后来小琛回来了,”顾母继续说,“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两个都是儿子,可一个是亲生的,一个养了五年,妈不知道该对谁好,该怎么对。”

      她抬起头,看着顾怀生,“可是怀生,你知道吗,这几个月妈慢慢想明白了。你是你,小琛是小琛。你们是两个人,两个都是我儿子。”

      顾怀生的眼眶忽然酸了。

      “怀生,”顾母握住他的手,“不管小琛在不在,你都是妈的儿子。妈不会送你走的。”

      顾怀生低着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的手指细长,保养得很好。和五年前第一次握住他的手时一样,温暖,柔软。

      ……

      那天晚上,陆子琛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顾怀生坐在客厅里,看见他出来,想问他和顾父谈了什么。话还没说出口,陆子琛就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还不睡?”陆子琛平静地问,

      顾怀生瞧着他表情,答非所问:“你没事吧?”

      陆子琛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没事,就是我跟爸说了很多,爸也跟我说了很多。”

      顾怀生嗯了声,自然地问出:“都说了什么?”

      “我和他说了我为什么回白沙的事。”

      “然后呢?”顾怀生问。

      “然后爸他有些无奈,他知道我对我更认那边的爸爸………所以他和我说这十几年怎么找我,怎么睡不着,怎么一听见拐卖小孩的消息就跑去确认。”陆子琛的声音有点低,“说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了。”

      顾怀生听着,心里有点酸。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其实爸妈会很欣慰的。”顾怀生说,“你能记着陆叔叔陆阿姨的好,那就意味着你在陆家过得好,那边的父母待你像亲儿子。”

      陆子琛笑了笑:“是呀,爸还说很感谢他们,感谢他们一直对我视如己出。”

      “还有……”陆子琛话锋一转,“爸还说到了你。”

      “我?”顾怀生有些诧异。

      “嗯,”陆子琛转过头看他,“爸跟我说,你刚来的时候,天天晚上做噩梦,哭着喊妈妈。”

      顾怀生傻愣住在那,有些讶然。

      “他说你那时候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吃饭都不敢多吃,怕吃多了被嫌弃。他和妈看到了,心里难受得要死,他那会说不管能不能找到我,这个孩子他们养定了。”

      “所以你看,”他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你怕的那些事,根本不会发生。”

      顾怀生慨然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彼时一只手落在他头上,揉了揉。

      “傻子,”陆子琛笑得满是少年气,“你早就是这家的人了。”

      闻言,顾怀生抬起头,眼睛泛起水光,定定地看着陆子琛。客厅的灯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总是漫不经心的脸照得很柔和。

      他嘴角有一点笑,很淡,但那是真心的笑。

      “哥……”顾怀生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谢谢你。”

      陆子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傻子,以后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压抑的情绪,不用去伪装自己,这些年你扮演的那个顾怀生是不存在,现在你要做回你自己。”

      顾怀生唰一下眼睛红了,重重地点头:“以后,我只做我自己,属于我自己的那个顾怀生!”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陆子琛起身要上楼,“回房了。”

      “哥,我们一起去天台看星星吧。”顾怀生亦起身,叫住了陆子琛。

      陆子琛回头:“怎么突然想看星星。”

      顾怀生笑着:“我感觉今晚的月光会很美,星星也美。”

      “好。”陆子琛笑着点头,冲他扬了扬脸,“走吧。”

      顾怀生漾起笑脸跟上陆子琛的脚步。

      城里的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几颗,与月光一同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陆子琛双手撑在栏杆上,仰着头望着星空,下颌线更加清晰,喉结也更明显。

      月光的清辉柔和地铺洒下来,落在他们之间。顾怀生站在他旁边,静静地瞧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看什么?”陆子琛忽然转过头。

      顾怀生被抓了个正着,有点慌,连忙移开目光,“没……没看什么。”

      陆子琛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顾怀生,”

      他喊他。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陆子琛说这话时的语调带着一丝慵懒的感觉,又隐约有一丝笑意。

      顾怀生心神一荡,顷刻间心跳变得很快且有力,咚咚咚,仿佛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的视线定格在陆子琛的深邃黑亮的眼睛里,心无比柔软,呼吸变得缓慢而沉重。

      半晌的沉默过后,陆子琛没等他说话,只是转回头,继续看星星。

      “我也喜欢你……”陆子琛忽然又来了这么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说的。

      顾怀生听到耳里,心跳得更厉害了。他想说“你开什么玩笑,我们都是男的”

      可当他看着陆子琛那优越的侧脸,看着那双映着夜色星光的眼眸,霎时间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只想站在那里,站在他旁边,一直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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