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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命格 你们是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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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顾怀生和陆子琛陪着顾父顾母去了市郊的宝瓶寺酬神拜佛。
这是顾家每年过年都会有的一个出行活动。
之前每一年,顾母的祈祷都是希望走失的儿子回来能回来。今年终于是回来了,也算是了却一桩陈年心事。
陆子琛不信这些,他说自己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对此,顾怀生没说什么。因为他信佛。
顾父顾母在大殿内叩拜,陆子琛则在外头百无聊赖地闲逛。
顾怀生先参拜完出来,陆子琛看了眼他,笑说,“很少见年轻人信这个,你是我见的第一个。”
顾怀生问:“很奇怪吗?”
陆子琛点头:”有点。”
“……好吧。”
顾怀生自顾自地往寺庙后院去,陆子琛一路跟着。
他说:“很多人的信仰都是苦难之后才开始的,你的信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顾怀生怔了怔,悠悠道:“来到顾家之后。”
“原因是?”
顾怀生冲陆子琛微笑:“和爸妈一样,祈祷你能早日回家。”
“……”
他收起微笑,继续往前走。他想起他来到顾家后,第一次来宝瓶寺上香。他祈祷的是,希望”顾怀生”永远不要回来,他要做唯一的顾怀生。
从寺庙出来,顾父顾母有事,说要去朋友见拜个年。陆子琛不想去,就说要一个人到处逛逛。
顾父顾母随他心意,又转而问顾怀生怎么打算,是跟他们去朋友家,还是回家?
不等顾怀生说话,陆子琛就勾住他的肩,将他带到自己怀里:“他肯定跟着我呀。”
顾父顾母见二人兄情感情好,只是笑笑,叮嘱别太晚,然后就离开了。
看着父母离去,顾怀生问:”你要去哪里逛。”
”随便。”陆子琛晃晃悠悠地走在前头。
顾怀生默默跟着。
寺庙旁边很多那种阴阳命理,八字算命看相这些店铺,逢人就问要不要看看相之类的。
陆子琛没走多远就被一个老太太拉着问要不要了解这些。
顾怀生以为陆子琛会拒绝,却不想他饶有兴趣地停下来听老太太说。
顾怀生走近:“你不是无神论者吗,还信这个?”
“玩玩,又不当真。”
“……”
原来陆子琛把这个当游戏。不过也是,现在的人算命,好的就相信,不好的就说玩玩而已,又不当真,以此安慰自己。
陆子琛拉着顾怀生,对老太太:“帮我俩一块算算。”
顾怀生愣了几秒,挣开他:”我不要。”
“陪我嘛。”陆子琛不肯放开顾怀生。
顾怀生无夸,只能任由陆子琛安排。
老太太问了他俩的出生年月日,细到几时几分。还问了出生地之类的,顺带看了一下手相。
顾怀生右手掌心有一颗朱砂痣,而陆子琛左手手背有一颗黑痣。
老太太问完这些,嘴里开始震震有词,一会掐掐手指,一会翻翻书,有模有样。
一旁的顾怀生抱着双臂看着,他没太看得懂这些东西,只觉得神神叨叨。
老太太说他俩都生于午月夏至之后。陆子琛是生在辰时,日出之时,太阳正盛。
而顾怀生,生在酉时,日落西山,火势已衰。
又说他们同年同月同日生,却分属辰时与酉时。这是一对罕见的“阴阳镜像”命格。
大概意思是说,陆子琛代表升起的太阳,顾怀生代表沉落的夕阳。
陆子琛负责向前和向外的攻击与开拓,而顾怀生负责向后和向内的收敛与观察。
在命理上看,这是极致的吸引,如同白昼与黑夜的追逐。
听到这里,顾怀生有些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但脸上却是淡淡的。反倒是陆子琛,显得格外上头。
他追问老太太,他们俩在五行上有什么不一样。
老太太讳莫如深地说了八个字:“金水交融,丙火相映。”
陆子琛琢磨着这八个字,看了看顾怀生:“你懂什么意思吗?”
顾怀生摇头。
老太太太解说,顾怀生的地支是申酉金,与陆子琛的时柱双辰水库,构成“辰酉合金”和“申辰拱水”。
金生水,水再生木。这种交融意味着他们前世属于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纠缠。
陆子琛笑了出声,顾怀生也忍俊不禁。
这老太太已经扯到前世今生了,顾怀生在心中苦笑。
老太太没注意到他俩表情,继续解释丙火相映。
双丙火相见,本是比肩,代表朋友、兄弟。但在他们这里,因为时辰阴阳不同,比肩转化为了“劫财”。
这意味着他们在前世可能是亲密无间的战友、兄弟,但同时也存在深刻的竞争关系,大约是争夺某种资源或认可,甚至争夺同一个“生”的机会。这种竞争导致了最终的悲剧。
说真,听到这里的解释,顾怀生没有再笑了。
他不确定前世与陆子琛的关系,但他确定,今世他与陆子琛是兄弟,也存在争夺认可的,甚至是“生”
因为,他们都是顾家儿子,一个真,一个假。
他忽然觉得这不像是他与陆子琛的前世,更像是今生。
最后,老太太笑着说:“虽然你们两个都是男孩,但你们的八字,日柱相同,这是“夫妻格”的强烈象征。”
这话又逗笑了陆子琛,他追问:”先不管是男是女,就按这个八字来说,我俩的夫妻命运是怎样。”
顾怀生悄悄踢了一脚蹲在老太太面前的陆子琛,给了他一个眼神。
陆子琛笑着看他:“问问嘛,又不是真的,当听老太太讲小说了。”
“……”
老太太说:“双申金是你们的夫妻宫,是驿马,也是白虎。”
大概意思就是说,陆子琛和顾怀生的的感情,这一生中都可能伴随着“变动”,这需要共同经历一些人生的重大迁移或事件才能化解“申金”中代表前世分离的“伤官”和“七杀”星。
“怎么听上去咱俩的结局不太好呀。”陆子琛站起来看着顾怀生说。有些愁眉不展。
顾怀生撇嘴:“不是说听老太太讲小说吗,怎么又认真起来了。”
陆子琛笑笑,没说话。
顾怀生见陆子琛还要问老太太,可他却没心思听了。他和陆子琛说了声上个厕所,然后就去了。
顾怀生回来时,陆子琛已经问完了,一个人在厕所门前的树下发呆。
“问完了?给了多少钱?”顾怀生一出来就调侃。
陆子琛回过神来,笑笑:“这些都是看着给的,十块是给,一百也是给。”
“那你给了多少。”
“168,好意头。”
顾怀生啧了声,说了句“真有钱”
”我可没钱了,一会儿你吃东西找车你付钱。”陆子琛一脸理所当然。
顾怀生:“……”
………
那天晚上回到家,顾怀生很快就忘了算命那段的小插曲,可那夜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不古不今的。有现代穿着的人,又有金戈铁马的古代战场。
惊醒后,顾怀生有些懵。他回忆着,将那个无厘头的梦境一点点拼凑完整。
大致是梦到一个古代的将军在一次兵败被困时,被一个白衣谋士以绝世计谋救出。在生死相依间,两人跨越了身份的鸿沟,产生了不伦之恋………
顾怀生按了按太阳穴,不再去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严重怀疑是因为今天听那个老太太胡诌八扯了那些网络小说一样的前世今生命格才会梦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儿。
第二天早上,顾怀生吃早餐的时候问了陆子琛一句:“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挺好,一觉睡到自然醒。”
“没做梦什么的?”
“好端端的我做什么梦。”
“好吧……”
“怎么,你做梦了?梦了什么?”
“我梦到我出国留学了,去了一个下雪很美的地方。”顾怀生随口扯谎。
“怎么,想留学了?”
“梦是反的,恰恰说明,我不可能留学。”
“……我前两天还梦到我在北京上大学呢,按你这么说,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会出国留学?”
“也许吧……”
“……”
…………
年后很快就开学了,由于是高三冲刺阶段,学习任务更紧了,
但就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顾怀生和陆子琛一起逃课了。
严格意义上也不算逃课,充其量是先斩后奏。
那天是周五。
顾怀生是下午第二节课课间知道的。隔壁班的人来找他,说陆子琛下午就不见人了,班主任到处找人。
他给陆子琛打电话,陆子琛很久才接。
“你干嘛去了,为什么逃课。”
电话那头有些吵,杂音很多,好像还有人在说什么去哪里的大巴往这边走……
“我有急事,先不说了……”陆子琛没说两句就挂了电话。
顾怀生懵了一瞬,不过能确定的是,陆子琛应该在客运站。
难道他要回去找养父?
想到这里,顾怀生不由分说地跑去找陆子琛的班主任,帮陆子琛请假,然后又跑去找自己班主任请假。
高三阶段,请假不是轻易答应的,但顾怀生坚持说家里有事,很着急,并且不方便透露,下周一肯定正常回来上课。
就这样请了假,顾怀生得到批准,飞奔出学校,打了车直奔客运站。
从市里去白沙村的大巴一天只有两趟,下午那趟还有一个小时。他买了票,坐在候车室里等,脑子里乱糟糟的。
去找他干什么?找到了又能怎样?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陆子琛突然跑了,他得去找。
大巴晃了四个小时,到白沙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顾怀生下车,站在村口,看着四周黑黢黢的山影,有点懵。他只知道陆子琛老家在白沙村,但具体在哪儿,不知道。
正想找人问,远远看见一点火光。
走过去,是一户人家的院子里烧着柴火,火光照出几个人影。其中一个很高,背对着他,正坐在那儿往灶膛里添柴。
顾怀生站在院墙外,看着那个背影,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谁呀?”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转身,看见一个老太太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个篮子,警惕地看着他。
“我……我找陆子琛。”
老太太愣了一下,往院子里喊:“小琛,有人找!”
那个背影站起来,转过身。
火光映出他的脸,是陆子琛。
他看见顾怀生,明显怔忡了一下,然后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来了?”
“怕你有什么事。”
陆子琛看着他,没说话。
那老太太在旁边打量顾怀生,忽然笑了:“城里来的吧?快进来坐,外头冷。”
顾怀生被拉进院子,按在一个小板凳上,手里被塞了一碗热水。他捧着碗,四处看了看,三间土房,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窗户上糊着旧报纸,但院子扫得很干净。
“小琛他爸爸住院了,”老太太在旁边说,“他妈妈在医院陪着,他回来做饭,一会送过去。”
顾怀生看向陆子琛。
陆子琛蹲在灶边,继续添柴,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严重吗?”顾怀生问。
“在工地摔到了腿,”陆子琛没抬头,“医生说没啥大事。”
“没大事就好。”
陆子琛静静地看着灶膛里的火,没搭话。
沉默间,顾怀生猛地想起顾父顾母。他立马打电话给顾母。
好在顾母还在加班,没回家,并不知道他和陆子琛已经不在市里了。
顾怀生扯了个谎,说自己和陆子琛和几个同学去了玩了,在外面过周末。
起初顾母还起疑不信,追问细节。顾怀生只好将电话递给陆子琛。他知道陆子琛开口,顾母不会说什么。
陆子琛明了顾怀生的意思,顺着顾怀生的话茬圆了谎,搪塞了过去。
………
饭做好后,陆奶奶把饭打包,装到保温盒让陆子琛带过去。
出发前,陆子琛边戴着头盔边说:“现在没有车回市里了,你今晚在这儿住一晚,我房间床铺被褥都是干净的,你累了就去休息一会儿。”
“我能跟你一块去医院吗?”
“什么?”
“我说,我想和你去医院。”顾怀生重复。
陆子琛嗤笑:“我没有小汽车,骑电瓶车去的,现在倒春寒,风大,很冷。”
“我不怕。”
“随你。”
话说完,陆子琛扔了另一个头盔过去,顾怀生敏捷地接过去,笑着戴上。
………
去医院的路先是一段村里的土路,才是镇上铺设的水泥路。农村还没多少路灯,只能靠电瓶车微弱的车灯照明。
“冷吗?”陆子琛忽地问。
“不冷。”顾怀生说。
他坐在陆子琛身后,有陆子琛高大的身躯挡着,他没感受到多少冷风。
“冷了说。”
“好。”
“也可以抱紧我……”
陆子琛的声音不大,风声与电瓶车声音削弱了不少,但顾怀生听清楚了。
陆子琛解释:”抱着可以相互取暖,也更安全。”
顾怀生沉沉地嗯了声,双手不自然地环抱上陆子琛劲瘦却结实有力的腰身。腔膛紧紧贴着他的挺直的后背。
渐渐地,顾怀生感觉暖和起来了,仿佛整个人被陆子琛的气息包裹。
正失神呢,陆子琛却单手抓着车把,一只手将顾怀生的手塞进自己卫衣上的口袋里。
他说:“仔细手冻盛猪蹄。”
“……”
明明一件很温暖的事却要这样呛人。顾怀生在心里对陆子琛骂骂咧咧。
………
到了医院,顾怀生的出现让陆家父母有些惊讶。
陆子琛介绍他时说:“他叫顾怀生,我的弟弟。”
一听到姓顾,陆父陆母就明白了。
陆子琛陪着陆父吃饭,陆母拉着顾怀生在走廊里说话。
陆母一直在问陆子琛在顾家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还问顾怀生有没有被陆子琛欺负。
顾怀生有些哭笑不得,一遍又一遍地安抚陆母担扰的情绪,说陆子琛在顾家过得很好,不用担心。
陆母讪笑:“我和他爸没个孩子,当年捡到子琛这孩子就当是自己亲生的养,这么多年,就算不是亲生的,也早当作亲生的了。”
顾怀生不禁多嘴问了句:“当年是怎么捡到陆子琛的?”
陆母回忆着:“那是一个除夕夜,下了好大的雪。我和他爸那时还在北方,北方的冬天是能冻死人的,我们去买年货,回家路上看到一娃儿躺在雪地里,缩成一团,快没气儿了。走近看才发现还活着,全身都在抖。他爸脱了袄子裹着他带回了家,就这样捡了回来当儿子……”
“为什么当初没报警,让警察帮忙找亲人呢?”
“报了的呀,警察记录了,但一直没有下文,后来就收养了他,去南方打工又带上了他,一直到现在。”
“他遇到你们之前应该受了不少苦吧。”
“那是呀,捡到他时,不仅冻得全身发紫,身上还有不少伤呢,瞧得心疼死了,那么小一个娃娃……”说到这里,陆母眼睛又红又湿。
顾怀生翻口袋递了张纸巾过去,安慰:“现在陆子琛过得很好,那些苦都不会再有了。”
陆母点头,笑了笑:“是呀,看到他过得好,也就没有什么挂念的了。”
正聊着,陆子琛从病房出来,看着陆母和顾怀生,有些诧异。
“你们聊什么呢?”
顾怀生笑笑:“听阿姨说你小时候有多顽皮多欠揍。”
陆子琛轻笑,没接话茬,只说:“爸休息了,妈,我先带他回去,明早再过去。”
陆母嗯了声,嘱咐陆子琛回去骑车慢点,注意安全。
陆子琛说:“好,我会的。”随后看向顾怀生,“走吧,回家。”
从医院出来,顾怀生跟在陆子琛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喊他:“陆子琛。”
那是他第一次喊他名字,而非“哥哥”
陆子琛有些讶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他,却没说话。
顾怀生笑笑:“我还没有叫过你名字呢,想叫叫看。”
陆子琛神情有些似笑非笑,在夜色瞧不真切。只听他说:“又开始神神叨叨了。”
“……哥,你会一直拿我当弟弟吗?“顾怀生追着问。
“不做我弟弟你想做我什么?总不能是媳妇儿吧。”陆子琛有些正经地调侃他。
顾怀生笑了:“那我是不是享有弟弟的一切特权?”
“你说呢?”
”当然。”顾怀生得意地扬着脸,神眉眼皆是采奕奕的少年气。
“傻子……”陆子琛笑了笑,揉乱了他的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