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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山寺 我耍的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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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情消退后,总是感觉弥漫着苍凉的底色。
在回去的飞机上,顾怀生有些不太舒服,整个人恹恹的。
陆子琛让他好好睡一觉,睡醒就好了。
顾怀生也有些犯困乏力,就听话地合眼睡了过去。
没睡多久,顾怀生一吸气就惊醒过来,满头大汗。
一旁正在看杂志的陆子琛立马凑过来:“怎么了,出那么多汗……”
陆子琛拿纸巾给他擦汗,随手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是不是做梦了?嗯?”
顾怀生调整着呼吸,轻点了点头。
他又梦到了那个金戈铁马的古代战场。那是他第二次梦到这些。
“哥……”他轻声唤他。
“嗯,怎么了。”
顾怀生定定地凝着陆子琛:“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信佛的人大多相信前世今生一说,我倒还有,说不上信也说不上不信。”
“你还记得宝瓶寺算命吗。”
”嗯,记得。”
“那次算命之后,我当晚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是一个古代战场,很多死人,我刚才又梦到了……”
陆子琛轻轻笑了:“就因为这个害怕了?”
顾怀生怅然道:“我只是在想,那是不是我们的前世。”
只见陆子琛将顾怀生右手掌心摊开,指腹摩挲着他掌心的朱砂痣,说:“那天算命,你去了厕所,我问了那个老太太关于我们的事。“
“我们?”
“嗯,我们的前世……”
说话间,陆子琛将自己的左手手背的黑痣和顾怀生的掌心痣放在一块。
“那个老太太说,你手心的痣和我手背的痣是我们的宿命标记。”
当顾怀生握起手掌时,朱砂痣藏在掌心,那是藏起来的情感和秘密,陆子琛露在手背展现出的担当和保护。”
陆子琛牵起顾怀生手的时候,手背的痣与手心痣正好形成一个阴阳交融的“合和之象”。
这是一种跨越生死的契约。
陆子琛说,那个老太太告诉他,前世他用身体为顾怀生挡住刀剑。今生他用大手包裹你的小手,继续守护。
话至此处,陆子琛说:“也许,你梦到的是我们我前世,但那都是过去千千万年了,现在我守护着你,就像那场前世幻梦一样。”
是了……顾怀生渐渐明了。
所谓前生已不可得,无谓执念那一场梦。
……
对于顾怀生的病,起初以为是玩得太累没休息好,以为在飞机上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可落地机场后,他就发烧了。
好在是低烧,临时吃了退烧药就赶回了家。一到家陆子琛就背着顾怀生上楼回房休息。
顾怀生是傍晚的时候才退了烧,晚上九点多才昏昏沉沉地醒来。
他差睡了一天,却觉得睡了好长时间,长得像过去了几个春秋。
他睁开眼就看到陆子琛守在他床边,眼睛很红,像是哭过。
“你怎么了……”顾怀生开口,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
陆子琛起身拿枕头给他垫着腰:“还难受吗?”
顾怀生摇头,静静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陆子琛低头揉了揉眼睛,笑笑:“没什么,眼睛有点干涩,一会儿滴点眼药水就好。”
顾怀生点点头,说:“你好像很累的样子,要不你先回房休息吗,我想的明天就会好起来的。”
陆子琛重重地嗯了声。
陆子琛走后没多久,顾母敲门进了来。她端着熬好的清粥小菜进来。
“怀生,你睡一天了,要吃点东西,不然胃难受。”
顾母将东西搁到了床边柜上,坐到了床边看着顾怀生。
顾怀生苍白的脸扯了个笑:“谢谢妈妈。”
“怀生呀,高考成绩快出来了,你有什么想法?”
顾怀生不解地看着顾母,他听出顾母的言下之意。
顾母轻笑了一声:“妈妈和爸爸决定送你出国读书。”
“出国?”顾怀生怔住,“为什么?”
顾母握着顾怀生的手:“出国挺好的,接受一下不同的教育和风土人情。爸妈已经帮你安排好了,送你去冰岛。”
顾怀生愣了几秒,眨了眨眼,有些没回过神来:“冰岛,那么远吗?”
“嗯,那里挺好的,希望你敢听爸爸妈妈的话,不要让爸爸妈妈失望……”
这话让顾怀生不由颤栗起来。那种带着无形威胁的感觉重新袭上心头。
从前顾母让他努力学习,以后要学医,当医生,都会说“希望你能做到这一切,不要让爸爸妈妈失望”
那一刻,顾怀生感知到的所有温柔都变得阴冷凛人起来。他眼底溢出一丝恐惧,不安的眼神看着嘴角微微扬起的顾母。
顾母轻轻拍了拍顾怀生的手背:“怀生,你是妈妈的好孩子,对吧?”
顾怀生只觉全身冰凉僵硬,喉咙干涩讲不出话,只能讷讷地点一下头。
………
顾母离开之后,顾怀生久久才缓过神来。
他觉得事情变得有些诡异起来,似乎所有人都不寻常,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正想着,顾怀生不由分说地掀被下床。他脚底虚浮,有些无力地扶着墙走向陆子琛的房间,敲开他的房门。
房门打开,陆子琛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你怎么跑出来了……”
顾怀生正要说话,却不经意瞟到陆子琛房间的行李箱和收拾干净的书桌桌面。
他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你要走?去哪儿?”
陆子琛垂下目光,转头回房继续收拾行李,动作干脆利落:“妈让我去老宅住一段时间。”
顾怀生走进房间:“为什么?”
“没为什么,说老宅好久没人住了,得回去一下。”
说话间,陆子琛已经收拾完东西了,拖着行李箱就往外走。
顾怀生跟着出去,冲着他背影说:“你知道我要出国的事吗?”
陆子琛顿住脚步,但没转身:“我知道……”
“你知道……”顾怀生轻声冷笑,“你们都知道……都知道……所以你们做了决定后只是通知了我一声,是吗?”
陆子琛没说话,沉默得像尊神像。
“我们不是说要在一个城市读大学吗?”顾怀生又说。
“说说而已……”
顾怀生一怔:”说说而已?不是,什么意思?那么你说你喜欢我,也是说说而已?”
良久的死寂之后,陆子琛沉沉地嗯了声。
顾怀生一咬牙,气息变得凌乱:“陆子琛,你他妈耍我呢!”
“我耍的就是你这个傻子!”
说完,陆子琛拖着行李箱就下楼。
顾怀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破口大骂:“陆子琛,你他妈就是一个混蛋。”
回到房间,他无力地坐在地上,他不过是生病睡了一天,怎么一醒来什么都变了,为什么会这样?
楼上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顾怀生从地上爬起来跑到窗前。
推开窗的一瞬,他看见车里陆子琛那双通红湿润的眼睛。
可还没来得及看清,车窗便缓缓升起,隔绝了视线。车子驶出院子,融入了夜色,消失眼前。
………
车内,陆子琛收回目光,眼泪没忍住涌出来,划落脸颊。
他闭了闭眼睛,大脑闪过许多画面。有在海岛和顾怀生度过的美好时光,也有刚回家顾母那幽怨的眼神。
今天到家,他背着顾怀生回房,出来后就被顾母叫到了她房间。
顾母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怼到陆子琛面前。
陆子琛并没意识问题的严重性,当看到照片中,自己与顾怀生在阳光海滩上接吻,他呼吸陡然间仿佛停顿住。
顾母恨恨道:“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如果不是我的朋友也在海岛度假看到你们,你们预备一辈子哄骗着我吗?”
陆子琛那时心里很慌,但拼命镇定下来。他说:“既然您都发现了,我也就坦白了,我喜欢怀生,我们在一起了……”
话刚说完,顾母气急间一扬手就甩了一巴掌陆子琛,“胡闹!”
陆子琛呼吸很沉很重,脸颊发烫发麻:“我是认真的。”
“你知道你们到底在干嘛吗?你们是变态,先不说你们两个是男人,怀生是你弟弟,你们这是乱……伦!!”
“我们又没血缘关系!”
顾母又是一巴掌扇下去:“没有血缘关系就能胡闹了吗。”
陆子琛眼神坚毅笃定:“我认定怀生了,我不会放弃。”
顾母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怒斥:“跪下!”
陆子琛一声不吭地屈膝跪下,却一身傲气不减。
顾母气急,抓起书桌上的长尺子就拍打在陆子琛的后背。陆子琛发出沉沉的一声闷哼,吃痛地歪了一下身子,紧接着又挺直。
顾母见陆子琛一身犟骨,紧握着尺子不管不顾地打下去,仿佛要将他一身倔强打趴下。
打累了,顾母痛心疾首地看着一声不吭的陆子琛,问:“你真的要为了怀生,不要爸爸妈妈吗?”
“我没说不要你们,这两者为什么不能共存?”
“这两者就是不能共存。你应该知道怀生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吧,你选他,他未必会选你。再说了,你选了他,就是毀了他,毀了他一生!”
“什么意思?”陆子琛心头一紧。
“怀生今年也满十八了,父母的抚养义务完成了,如果你选他,那么我将不再提供钱给他,他没钱,付不了学费和生活费,只能放弃读书去打工,你愿意看到他放弃学业去打工吗?你也别想着你去赚钱养他,你不读大学也就高中学历,你能找到什么工作,又能赚多少钱,你自己都养不活还想供他读书吗?你好好想想吧。”
“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陆子琛大吼,声泪俱下。
“这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要毀了这个家。”顾母嘶声吼了起来,“如果你和怀生分开,再不越界,你们都还是顾家的孩子,如果你执着要和怀生在一样,顾家就放弃顾怀生。”
“不……不要放弃怀生,他最怕的就是你们不要他……”陆子琛抓着顾母的手,红着眼,哀求着。
顾母垂下目光,抚摸着陆子琛的脸:“那你们就乖乖地做顾家的孩子,做爸妈的好儿子,你和顾怀生的关系,永永远远只能是兄弟。”
“好……好……我们是兄弟,一辈子只做兄弟……”
回忆起这些事,陆子琛就想起顾母的那些话,耳边不自觉回荡起那些字字句句,像魔咒一样。陆子琛感到头痛欲裂。
………
看到陆子琛坐车离开,顾怀生拳头握紧,咬着牙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行,他一定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顾怀生将窗户关上,又跑去了顾父的书房。
他推开门进去时,就见顾父疲倦地坐在书桌前,拿掉了眼镜,手指按摩着鼻梁。昏黄的灯光下,这个儒雅的中年男人两鬓已经白得不像话了。
“爸……”顾怀生哽咽地喊了声,
顾父见了顾怀生,重新戴上眼镜,淡淡地笑了笑:“怀生呀,怎么不好好休息,还跑出来。”
顾怀生走近:“爸,我……”
千言万语,百思不解在这一刻堵在胸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问什么……”顾父打断了顾怀生的话。
顾怀生紧紧地看着顾父,等着顾父的解释。
顾父轻叹了口气:“你和子琛都长大了,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可做任务事情都要顾忌那个后果。你们都是好孩子,所以,我和你妈妈决定好好保护你们。”
“保护我们?”
“没错,做父母的就是要保护自己的孩子,不然你们受到伤害,我们就决定送你和子琛去留学。”
“他也去?”
“你去冰岛,他去新西兰。”
顾怀生倒吸了一口气,怔然地看着沉肃端坐的顾父。
冰岛与新西兰。一个北半球,一个南半球。
听到这里,顾怀生大概能察觉到父母已经知道了他和陆子琛的事。
顾父忽而问:“怀生,你后悔过成为顾家孩子吗?”
顾怀生被问懵。
“爸妈没后悔过带你回家,爸妈希望你能不后悔叫我们一声爸妈,也希望在子琛和爸妈当中,你能毫不犹豫地选爸妈。”
顾怀生一怔,已经说得如此明显了。
“爸妈带你回家,给了你好的生活好的教育,不求你有所回报,只求你能记着爸妈的好,不要做令爸爸妈妈伤心的事,你说呢?”
顾怀生咬咬牙,稳住心神:”明白。”
顾父轻笑了笑:“明白就好,明白了就该准备一下出国的事情了。以后一个人在国外,要照顾好自己。”
“谢谢爸爸,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走出书房那一刻,顾怀生忽而想起年初三去宝瓶寺算命回来做的那个怪梦。
那天早上陆子琛问他做了什么梦,他本能地撒谎,他说:梦到自己去留学了,去了一个下雪很美的国家。
当时他还狡辩说梦是相反的。可不承想,那随口家来谎言,竟成了谶语。
他果然要去留学,去一个下雪很美的国家。
北欧的冰岛……
……
其实顾怀生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却从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那么猝不及防。
留学的事情已经敲定,不日顾怀生就要飞往冰岛,而陆子琛也将飞往新西兰。
此后,山高水长,他们就一南一北地分离着。
出国前几天,顾怀生去了市区的宝瓶寺拜佛。
过去的一周都有下雨,直到今天才放晴。顾怀生不想错过这样的晴好的天气,于是早早就出发去了宝瓶寺。
宝瓶寺处于山腰间,被群树环抱其中,隐秘而清幽。
从山门牌坊拾梯而上,一共一百零八级台阶。
山门这一百零八级台阶象征着人生中的一百零八种烦恼。走完这一百零八级台阶,就像拨动一串一百零八颗的佛珠。
每走一步,就代表放下一种烦恼,同时念一声“南无阿弥陀佛”,就会将烦恼都留在身后,迎来内心的平静与安宁。
顾怀生每迈上一步台阶,都会心中默念一句“南无阿弥陀佛”
如果走完这一百零八级台阶真的能丢掉那背烦恼,他想,他会愿意不停地走,直到心空力歇。
站在大雄宝殿前,顾怀生阖上双眼,高举香火敬神佛,心中默默发愿。
一愿父母安康,家宅清净。
二愿陆子琛平安喜乐,身心清明。
三愿自己……愿自己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
敬完香,顾怀生进了大雄宝殿,在佛前的蒲团上跪下,虔诚地朝佛跪拜了三下。
他不知道在佛像的背面的观音像下,与他同一时间,同一动作跪拜的人是陆子琛。
他们中间隔着释迦牟尼佛与观世音菩萨的金身法相。
一佛一观音,一个面北,一个朝南,跪下参拜的动作几乎一致,恰如镜像倒影。
三拜三起身,竟有种无声对拜的凄凉意味。仿若他俩的阴阳对镜命格,日出日落,黑夜白昼。
拜完,顾怀生顺时针方向绕到观音像前,他看到了陆子琛。
陆子琛刚迈出大雄宝殿的门槛。
在这里看到对方,不仅顾怀生觉得意外,陆子琛也有些意外。
陆子琛曾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可遇到顾怀生后,因为他的信仰,他选择去了解,理解和认同。
直到他自己也踏进了这座百年古刹。只为心爱之人祈得一世平安。
…………
这是从海岛回来后时隔一个多月再相见。
明明才过去一个多月,却像过了数年一般,恍然隔年。
他们在大殿门口四目相对,不由相视而笑。
“本来想从宝瓶寺回去就回家看看爸妈,顺便看看你,顺便把这个给你……没想到在这里遇见,”陆子琛收起笑容,淡淡地说。
“什么?”
“故乡的故土。”
只见陆子琛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小拇指大小的透明玻璃瓶递过去。那瓶子里装着小半瓶的新鲜泥土。
顾怀生接过来看了一会儿,说:“这算是想家时的一个安慰吗?”
“算是吧。”
“谢谢。”
顾怀生将玻璃瓶故土放进裤子口袋里,抬头细细打量了几眼陆子琛。
“这几天………你好像瘦了很多……”顾怀生说。
陆子琛轻笑:“你也是。”
“你什么时候走?”顾怀生想了想又问。
“月底吧,你呢。”
“我也差不多。”
陆子琛点点头,低声呢喃:“挺好的。”
“以后,我们就一个南半球,一个北半球了。”
陆子琛嗯了声,苦笑着:“没想到当初随口的玩笑话居然成真了,以后我们的季节都是相反的了。”
不久前,他们还一起约定以后一起过每一个夏天,可转眼间,他们就要南北分隔,永远无法在同一个季节之下。
“冰岛下雪的时候,新西兰应该是盛夏吧。”顾怀生淡淡地说。
“至少总有一个地方是晴天。”
顾怀生嘴角轻微扬起,抬头望着殿外高远明净的蔚蓝天空。
他说:“就像我们这一路走来,终是晴少风雪多,但再怎样都会有一个地方是晴好的天气……顾家的风雪,是你我造成的,也是你我扼制的。希望我们的分开,从此顾家晴空万里。”
“会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以后我们家,没有风雪只有晴!”陆子琛声音发闷,暗暗红了眼。
“哥……”顾怀生低声轻唤。
陆子琛抬头,眼神亮了一瞬。
“去了新西兰,多加保重。”
顾怀生不去看他的眼睛。他怕他会哭得溃不成军。
陆子琛紧抿着唇,深吸了口气:“我会保重的,冰岛冷,记得多穿点。”
“好。”顾怀生努力微笑,“我走了。”
与陆子琛错身走过,顾怀生没有回头,昂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寺庙深处走去。。
他不要回头,也不能回头。既然下定决心就应当铁石心肠。
当顾怀生跨过另一座大殿的门槛时才敢回头看,青烟氤氲间,却早早不见陆子琛的身影了。
鼻子没由来地发酸,视线一点点被水雾模糊。
他的初恋才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良久,他倔强地昂起头,抬手拿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睛,决然转身走入大殿深处。
…………
说实话,顾怀生认为自己离开中国那天是不会哭。
可那只是他认为。
机场里,来送他的只有顾父顾母,陆子琛没来。
不过现在这样的情形,陆子琛也不可能来。
送到登机口前,顾母忽地含泪抱着顾怀生说了句:对不起,原谅妈妈。
顾怀生回抱着顾母:“说什么对不起,妈妈没有对不起我,反倒是我,一直做对不起你们的事。”
顾母紧紧握着顾怀生的手,说:“怀生,好好照顾自己,爸爸妈妈会想你的。”
“嗯……”顾怀生点头。
顾母看着顾怀生,忽然说:“怀生,别让自己太压抑,别总是小心翼翼的,其实很多事,爸爸妈妈都知道。”
顾怀生疑惑地看着顾母泛红的眼睛。
“妈知道,你不是和子琛同一天生日,你当年撒谎骗了我们。”
顾怀生全身僵硬,一时失了语。他以为自己这个谎无人知晓,除了陆子琛,可是……
顾母说:“妈妈很早就知道了,从你过生日犯别扭我就知道了。可这有什么呢,这一点都不重要。”
“对不起……”
顾母居然没有被欺骗后的情绪,这让顾怀生内疚袭上心头。
顾母努力笑起来:“不用对不起,不过话说回来,你本就是子琛同一天生日。”
“嗯?”顾怀生有些读不懂顾母的意思。
顾母说:“当初我怀疑你生日时,我回去你原来我家问过。你奶奶说你真正的生日是和子琛一天。身份证那个是假的,你亲爸记错了时间,登记时就报错了。”
顾怀生有些震惊这个谎言背后的反转。谎言成真了。
“为什么以前从来没人和我说过这个事。”
“可能是觉得错了就错了,就这样也挺好,总之,你不必再提心吊胆,害怕谎言被拆穿。”
顾怀生没空去细嚼慢咽这件事,只是低着头轻嗯了声。
最后,顾母再次抱了一下顾怀生,目送他进站。
走向登机口时,他频频回头。
他是在回头看视他如己出的父母,同时也是在搜寻陆子琛的身影。
他多么希望一回头不仅能看到顾家父母,还能看到陆子琛。
就算是见最后一面也是好的。
……
飞机冲上云霄后,顾怀生拉开遮光板,透过舷窗看向底下的小到模糊不清的城市群。
就这样离开了吗?他心里问自己。
怎么感觉有些狼狈,还有点像落荒而逃。
一刹那,他想到了刚回到顾家的陆子琛,也想到了大年初三宝瓶寺外的那场算命。
如果他真的和陆子琛同一天生日,那意味着,那老太太算出来的东西也不尽是假的,或许有些真的东西在里面。
犹记那老太太说,他和陆子琛是夫妻命格。他们的感情一生都伴随着“变动”。需要共同经历一些人生的重大迁移方可破解。
现在的他们不正是处于重大的变动吗。只不过经历迁移过后,这个“变动”是否真能化解。
如果不能……是不是难有善果?
思绪至此,他的眼睛忽地涌出眼泪,控制不住,最终还是哭了……
那年夏天,陆子琛回到顾家,与他相遇,相识。再到这个夏天,他们在海岛上随性不羁地宣泄爱意。
然而在这个夏天结束的时候,一切也随之结束。
他坐在飞机里,看着外面的高空,寂静地流着泪,回忆了一遍这个夏天,仿佛和陆子琛又过了一遍这个夏天。
…………
机场航站楼巨大的玻璃窗下,行人来来往往,匆匆忙忙。窗外不断在飞机起飞降落,繁忙不息。
陆子琛站在窗下一角,湿润的眼睛泛着红。他一直看着窗外的起起落落的飞机,无声静谧。
手机忽地亮起,是顾母发了消息来,问他中午吃了什么,说他们一会就回家。
陆子琛划走消息,手机屏幕弹回原本的页面,是相册中的某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顾怀生,他走向登机口回眸的那一瞬间。
照片放大了倍拍下来,略有些模糊噪点。
他静静看着照片,直至手机自动熄屏。他重新抬起头,望着远方的天空。
“怀生,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