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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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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麻烦你准备两杯咖啡。”许颂霖瞥了眼索恩。
“好的,公司什么咖啡都有,公爵先生想喝什么?”戴维问。
“欧蕾咖啡,牛奶咖啡1:1,”许颂霖提醒道:“杯子要预热。”
公爵点头致谢。
“不客气,公爵先生。”
众人离开,公爵用法语说,“只剩你我了。”
许颂霖没吭声,由着公爵审视自己的坐姿、手势以及服饰。咖啡香气四溢,他只搅不饮,“咖啡不合公爵先生的心意?”
“你想清楚该叫我什么。”
公爵将杯子推远,谈判饮水是贵族大忌,代表示弱,代表自己内心紧张,他们习惯用沉默来控场,就像刚才许颂霖那样。
许颂霖才是他的儿子。
难怪家里那个越看越不顺眼,别说公爵,就是在贺铭渊面前也不过装个七分像,一夜间至亲父子形同陌路——
原来眼前这个才是他的儿子。
“也是,”许颂霖用法语原话奉还,连一句父亲都吝啬,“现在只剩你我了。”
公爵忍了忍,指着他袖口,“哪来的袖扣?”
许颂霖偏不让他看,“公爵先生好眼力。”
“意大利人不喜欢珠宝,偏爱些稀奇古怪的石头,你的母亲就是这样,”公爵抚摸自己那对红配绿的宝石袖扣,今天的场合不够庄重,但他还是戴来了,“这才是蒙莫朗西的家传袖扣,它已经传了18代,我原本是打算传给你的。”
父亲总是强调家族传承的重要,但是现在,许颂霖只觉得可笑。
“蒙特。”
“叫我西里尔。”
公爵挑眉,“很好,看来你已经接受了你的身份,身份互换,阶级对调,原来的东西维持得再像,都不是真的。”
“那也得看出于什么目的。”许颂霖说。
“Alea iacta est(木已成舟)”公爵只要和贺铭渊结婚的人叫休戈·蒙莫朗西,哪怕他的亲儿子原地变青蛙,他都未必皱一皱眉头,他还苦口婆心地劝道:“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搞什么鬼,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既然他已经移情别恋,还有必要让大家都难堪么?”
许颂霖冷笑,“还有谁能比我难堪?”
“那也是你自找的,”公爵敲桌板,“若非你漏了马脚,他怎么会起疑心?三天前他借出差绕一大圈又回到米兰,正是为那对月牙耳环,现在你最好祈祷他只是怀疑而已!”
“那就祝公爵先生好运。”许颂霖淡淡道。
公爵:“…”
许颂霖不在乎,他这位公爵父亲只会比任何人更害怕贺铭渊的怒火,他只想知道,“耳环的事,谁告诉你的?是‘休戈’吗?”
公爵不说话了。
月牙耳环的设计师并不出名,原书也没提及这部分细节,查耳环要先查许颂霖,贺铭渊为什么忽然调查许颂霖?
“你到底想要什么,金钱、地位,你曾拥有的一切还是他?”公爵打量他现在的身份,“做不成爱人,你也可以选择做他的情人。”
“你以为我是你?”许颂霖反问。
公爵捏着拐杖顶上的玉髓狮子头,沉默几秒才说:“那你的母亲呢?她含辛茹苦生下你,向来最疼爱你,你要让她辛苦维系的局面全都毁于一旦?还是说你戴这枚袖扣,只是觉得好看,你有没有想过,她会为因你而死不瞑目?”
许颂霖心里一痛,“母亲为什么突然过世?”
“这应该问你,蒙特。”公爵冷冷道。
许颂霖撑着桌面,眼眶红透,愧疚再度淹没了他。无仇不成父子,他们都太了解彼此,知道刀插在哪个位置最痛。
“…我不会再信你的一面之词,还有,”片刻,许颂霖咽下泪水笑道:
“这就是公爵先生的底牌吗?”
…
“抱歉,我来迟了,”贺铭渊忽然推门而入,坐着的人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PPT还停留在中间页,他注视几秒,
“月牙纹样,很特别。”
公爵亲切地打招呼,“卡斯帕,你怎么——”
“我怎么不能来?”
公爵的脸更难看了,“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我当然也不是这个意思,”贺铭渊欠身握住公爵的手,“伯父受累,还要代我来开会,接下来就交给我…”
许颂霖靠上椅背,疲惫地看着贺铭渊应付自己的父亲,谦逊恭顺得都不像他。许颂霖莫名想起当初出柜,他挡在贺铭渊身前直面父亲的枪口——刚才父亲说贺铭渊在调查耳环,在调查他,至少说明现在的局面并非贺铭渊有意促成。
贺铭渊查的究竟是许颂霖,还是别的谁?
送完公爵,回来贺铭渊就见许颂霖要跑,他一把拉住,
“跑什么?”
许颂霖面色如常,“叫人开会。”
“甲乙双方都到齐了,你想叫谁?”
“会议内容需要专人记录。”许颂霖说。
贺铭渊却瞥他的笔记本,轻佻地扫过胸口,提笔忘字的年代,只有老古董拿纸笔记录,“许总监能力过人,字也漂亮,顺手就记了。”
那语气说是阴阳,又掺了三分真心,贺铭渊气定神闲,像是抓定他的把柄。
“贺总不应该回国了么?”许颂霖挣脱他。
“所以呢,你不想见我?”贺铭渊捻了捻指尖。
“贺总说笑,”许颂霖别过眼,“我只是奇怪,线上会议突然改线下,会议对象又换了人,贺总要真觉得勉强,换公司换总监就是。”
“可现在这个公司,这个总监就很好。”
许颂霖眸子一动。
三天前这个人还在逼自己交出耳环,现在却又装出亲近的态度,许颂霖很想问他又在发什么疯。
还是说,他终于查出什么眉目?
贺铭渊是什么人?早年开发软件,屎山代码也能找出那坨最关键的shit,每次攻防测试都让蓝队哭爹喊娘,合作方是虚是实,那直觉比专业的背调组还残暴,他还大言不惭,说自己上辈子是孙悟空的火眼金睛。
老眼昏花的父亲尚且能一眼看出,难道贺铭渊就没有半点怀疑?贺铭渊瞒着父亲,背着所有人调查许颂霖和那对月牙耳环是实情。
还有,
贺铭渊甚至夸他的字漂亮,甚至到现在都没问他到底打哪儿学的一手好字。在遭遇亲生父亲的打击之后,疯狂的猜想趁虚而入,许颂霖无力招架。
“许总监在等什么?”贺铭渊点了点手机,“飞机在两个小时后起飞,我专程过来,许总监难道不肯赏脸?”
许颂霖压下心头汹涌,“贺总说笑,我这就给您重新汇报。”
“请。”
贺铭渊并没有坐下,而是和许颂霖并肩,不像甲乙方,不似上下级,更像共事的战友,许颂霖觉得不自在,
“贺总请坐吧。”
“米兰飞上海要十几个小时,到了机场,有我坐的时候。”说话间,贺铭渊似乎更靠近了。
许颂霖不敢再多嘴,只希望贺铭渊别再骗他,现在十二点,满打满算一小时不到,他语速飞快,尽量强调重点,只是情绪起伏之后再经历高强度的汇报,许颂霖不免吃力。
低头,温热的咖啡递过来。
“许总监平时健身么?”贺铭渊漫不经心。
咖啡入喉微苦回甘,桌上的方糖碟少了顶端那块,许颂霖鬼使神差地想,他竟然还记得自己怕苦。
许颂霖一个激灵,什么怕苦,分明是怕他心虚底气不足,他放下咖啡,“我不打鱼,只晒网,贺总是嫌我体力差劲?”
“你好像对我总有某种误解。”贺铭渊瞄了眼骨瓷杯残留的唇印,“什么工作都需要健康的体魄,锻炼身体没坏处。”
这话贺铭渊也对休戈说过,休戈喜静不喜动,最多沿着家里的湖边骑单车,贺铭渊说他家95岁的老太爷都骑动感单车,非拉他做什么混合健身,上了五分钟的强度,休戈就问他,是不是偷偷给他报名入伍,是不是嫌他晚上反抗得太激烈。
“…许总监有心事?”
“没有,”许颂霖淡淡道:“贺总时间宝贵,还是赶紧提意见吧。”
油盐不进,贺铭渊盯着这张脸,
“公爵说了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在电子屏的月牙纹样前,或许这就是机会了,如果贺铭渊已经知道他是谁的话,许颂霖这么想,也这么问出口,“公爵先生要求删除月元素,说那是蒙莫朗西家族的禁忌。”
说实话,许颂霖还没做好准备,但人生不会总在原地等他,他要追上来,向贺铭渊讨一个判决。
贺铭渊却没有开口,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许颂霖:柔情、试探,暧昧、审视,那些复杂的情绪流淌在这双丹凤眼里,既深情又绝情。许颂霖忽然很恨他,想出言不逊,想揪着他的领子大打出手,
为什么对他无动于衷?
为什么连判决也如此吝啬?
…
“那就不要了。”
脑袋嗡的一声,手脚麻木僵直,眼前随即漆黑一片,许颂霖浑身细颤,他看不见贺铭渊,也看不见那块月牙纹样了。
天边弦月,是父亲送母亲的第一份礼物,也是休戈向贺铭渊索要的第一份信物,对知情者而言,这份暗示已经足够明显,贺铭渊说不要就不要,
也不要他了吗?
…
“但他也许只是在委婉地提醒你,这一版方案还不够经典,”贺铭渊话锋一转,声音沉稳有力,“我想你可以再试试,试试先说服我。”
见许颂霖不动,贺铭渊拿起他的笔记本,随手写下的内容整齐有逻辑,只是写到他自己的名字就变得混乱,霖字没写完就划掉了。
“许总监的字让我想起一个人。”贺铭渊说。
视野骤然明亮,许颂霖惊惶地望向声音的来源,贺铭渊的脸有些刺眼。
“…谁?”
“你猜。”
贺铭渊还在看字,合上似有不舍,然后塞进许颂霖怀里,指尖一动,许颂霖慌忙后退。
“许总监的袖扣不错。”
说完贺铭渊擦肩而过,留下一抹似是而非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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