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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费里德(八十九) Schön ...

  •   80英寸的屏幕切回主持人,新闻还在继续。

      “值得注意的事,事件发展又有了新的进展。”

      “上午十二点整,王室方面,索菲亚已于今日正式授予埃莉诺·辛德特·卡勒姆‘和平顾问’一职……”

      3D立体投影的新闻播报正在进行中,书房的窗边站着两个女人,正是主持人口中的两位主角。

      金发女人凝望着灯塔,高耸塔尖的一点烛光在白天格外幽微,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但也可能永远不会熄灭。

      “辛德特,这个身份无疑是殊荣,但也不排除是灾难的开端。”金发女人摇着高脚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另一个金发女人投以坚定的目光,“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继续往前,直到我的双腿无法行走。”

      “直到太阳不再眷顾这方傲慢的土地,所有人死在盛大的、畅想的未来。”索菲亚冲她举起酒杯。

      书桌旁的女人身着纯黑套装,最不出错的款式,剪裁合身,衬得她的手臂线条十分流畅。她微微垂首,应答说,“一切如您所愿。”

      “我也希望一切如我所愿,只是追查圣弗罗的过程中,我发现它的背后不只王室,还有其他势力。”

      “其他势力?”

      “是的,圣弗罗的人想掩盖资金走向,近几年一直坚持做假账。我派人去查各大开户行,发现圣弗罗在前几年有12笔资金汇入西伯利亚北部。至于具体在哪儿,我们并不知情。”

      “西伯利亚,”埃莉诺脑海中浮现天寒地冻的画面,问,“那些资金数额大吗?”

      “超乎想象。12笔资金的总和近三个亿……”索菲亚顿了一下,“美元。”

      门外响起两下克制的叩门声,索菲亚眯起碧蓝的眼睛,越过女人的肩头望去,“进来。”

      漆成勃艮第红的橡木门半开,戴维斯坦帝国的第一骑士挡住了门外的视野,几近严丝合缝。

      “真是个大块头。”索菲亚自顾自笑了下,扬高声音问,“怎么了?那帮贵族又提出了什么亟待解决的好问题?”

      塞缪尔摇头,“今天是您钦定的群臣会议日。”

      “见鬼……”女人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即将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对着埃莉诺说,“把我的好酒带上,那可是‌来自乐花酒庄的慕西尼特级园红葡萄酒。你也来一杯?”

      “不了。”埃莉诺捡起桌上掉落的酒塞,重新塞回红酒瓶口,时刻准备着为她斟酒。

      难道她以前就接受过相关的教育或培训吗?看起来态度极好,很会看人眼色却又好像谁的眼色都不乐意看。

      有意思。

      索菲亚挑眉,看看埃莉诺,看看门口等候的骑士,莞尔。

      “你们这一个两个,真够板正的。”

      “……”

      “目前,该授予仪式正在克文迪区进行中,现在让我们将镜头聚焦现场。”

      厚重的门被铁甲之下的手轻轻带上,屋内主持人的播音腔随之消音。

      播报画面丝滑转至仪式,镜头扫过台下众人,宋曈看到了几个熟人。

      授予仪式台后,刀疤少年的身影一闪而过,旁边是同样正装笔挺的哈珀。

      没想到“蒜蓉面包抢劫事件”已是最后一面。宋曈在脑海中搜寻他的名字,好像是……

      萨奇·德弗鲁克斯·巴弗尔。

      真是意料之外的效率。

      宋曈想起唯物辩证法中,人们总相信量变会产生质变,并将这套法则应用于个体的成长轨迹。

      但有时候,人的成长似乎并不遵循这套渐进原则。

      人的成长很多时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也许是遇到了某个人,也许是历经了某些事,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是突然想通了,遇到难事儿不想再闷进被窝哭得像只对世界毫无还手之力的花脸猫了。

      这些爆发式的关键时刻让一个人产生质变。

      至此,个体的原生思想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行为的底层逻辑彻底更迭,迎来了与此节点之前截然相反的人生开端。

      那个少年的命运被改变了。

      宋曈不清楚他们达成怎样的交易,也许哈珀付出了天大的代价,也许那人早已等待她们多时。

      谁知道呢。

      “以上就是今天新闻的主要内容。”

      主持人用一种沉稳又抑制不住欣喜的嗓音结束了新闻播报,每个守在午间新闻屏幕前的观众神色各异。

      有人泪流满面,和身边的朋友抱头痛哭;有人口出恶言,引经据典批判新上任的“和平顾问”;有人只是关闭开关,揉揉惺忪的眼皮,继续投身枯燥的工作。

      “感谢收看,我们明天再会。”

      宋曈看向落地窗外,飞机悄然落地,正在跑道上滑行减速。

      远方,天高气清,万里无云。

      戴维斯坦王宫侧殿经改造,成为南北通透的会议厅,高墙被拆除,阳光照进会议室,新旧两派贵族僵持不下,领头的两人吹胡子瞪眼,桌上一片叽叽喳喳。

      女王身立廊台,倚着大理石切割的等腰围栏。

      亲临会议厅前,她将红酒杯换下,晃着一只带有显而易见炫耀之意的香槟杯,高调地闯入群臣视野。

      忽然,她抬头,像是注意到什么似地高举香槟杯。廊台帷幕后斜眼打量的众人噤若寒蝉,随着女王的动作跪了一地,像下水的饺子。扑通扑通。

      在审判庭大获全胜的女人手捧文件夹,和同样从各区勾心斗角中胜出的克里斯提娜对视一眼。两人双双看向廊台。

      从她们的角度望去,女王似乎正对着天空敬酒。

      曾经照不到偏殿的太阳终于眷顾了费里德新生的女王,那头象征着王权的金发在阳光下耀眼无比。

      索菲亚微微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

      万里高空,飞机划破碧蓝苍穹,留下一道雪白的,向着东方的航迹云。

      TIME FALCON 900于云端飞行,宽敞的休息室内铺满隔音材料,庄重的羊绒地毯之上,蜷缩在皮座中的女孩动了动。

      轻薄保暖的毛毯滑落,然后被一双大手捡起。同时被捡起的还有宋曈口袋中的玻璃管,她提到过这件外套口袋浅,掉出东西还是第一回。

      男人对光端详玻璃管壁的标签,看清她写下的几个歪扭字母。

      “Oneiroi……”

      他不动声色地将药剂放回女孩口袋,又为她盖上毛毯,静默地盯了她许久,才回到自己座位。

      女孩细眉紧蹙。梦境光怪陆离,她在模糊而失重的空间里不断跳跃,终于在某一瞬间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如果不是做梦,她的脑袋早就被刚才那块岩石撞开花了。

      梦中,她大多时候是人身,偶尔也会变成轻盈的蝴蝶,或者一粒微小的荧光,悄然融入群体,而后随波逐流。

      这一回,她睁开眼,眼前是无尽的草坪。抬头,看不清是天还是雾。

      世界仿佛被抽走了色彩。

      有人拍拍她的手臂,她扭头看见一个头顶电灯泡的小老太太。

      对方伸出手,她会意,握住那只消瘦却温暖的手。两人就这般手牵手沉默地沿着草坪走了一路。

      渐渐地,远方的天散开云雾,在遥远的彼端变得具体。

      残阳如血,柔和的光自天穹洒下,如同一场浪漫的秋雨,落在草坪上。

      草坪被染成了金红色,世界也和那只交握的手一样,变得温暖而干燥。

      不知走了多少路,宋曈正要出声问问路,小老太太先她一步停住了,手指前方。

      草坪中央竖着几块石碑,和无垠的天地一对比,渺小得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子。

      上面清一色刻着“某某的妻子”“某某的丈夫”“尊敬的某某”,只有一块石碑上毫无镌刻痕迹,孤零零地被排在最后。

      宋曈忽然意识到这是谁的墓碑,四周立刻跟随心境变幻,一望无际的草坪成了墓园。猛地回头,小电灯泡不见了,她毫无征兆地撞入老人笑意涟涟的眼波。

      “……夏利特夫人。”宋曈小声地喊她。

      “好久不见,辛西娅,”老人穿着一身看不出材质只能感觉到柔软的白裙,怀中抱着一束花,“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我……”宋曈慢下语速,正思考挑些好话说,对方却冲她眨眨眼。

      “这么多天不见,你还是那个诚实的孩子。”夏利特说。

      宋曈读懂她的言外之意:你真好懂。

      她耸耸肩,说,“当然,一切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最近过得怎么样?”夏利特站在原地,笑着问第二遍。

      这回,宋曈坦诚地说,“不怎么样。”

      “怎么了?”

      “死了很多人。”

      “生老病死是常态。”

      “不,不是正常的那种生老病——”

      “嗯,我知道,”夏利特轻声回应她,“你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最近睡得怎么样?”

      “睡得很少。”宋曈回答。

      “遇到值得深交的朋友了吗?”

      “也许吧。”

      “看来是遇到了。”

      “那您呢?”宋曈望着她,“您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原来你也相信天堂啊。”夏利特有些意外。

      宋曈一时语塞,“我……”

      我当然不相信天堂,只是……

      只是什么?她说不出理由,木在原地。

      “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儿,别苛责自己,”夏利特摸摸她的脑袋,“如果天堂的说法能让你心里好受点,我会告诉你,我在那边过得很好。”

      “对不起。”宋曈说。

      她心里莫名烦闷。费里德之行即将落幕,明明挺过长夜就是黎明,明明两个月后就是新政体,明明很多人远远不达自然死亡的年龄。

      明明。明明。

      夏利特问,“对不起什么?”

      “就是,对不起。”

      宋曈望着昔日的老人,鼻子一酸。在这里,她的情绪似乎更显化了。她不知道这是压抑太久的结果,还是这样的情绪需要在特定的人面前才能解锁。

      总之,她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有东西比眼泪更先脱缰,那是她睡觉前恨不能从脖子摘下扔到床头柜上的自动化大脑。

      老人躺在胶囊仓中沉睡的模样并没有随着时间淡退,反而在这一刻变得尤为清晰。

      血水和菌体交织的画面一帧帧滑过她的眼前,像是慢动作闪回。

      “是我没有提前注意到城区的变化,我太大意了,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异样就不会这样。”

      宋曈知道这事儿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让她好受多了,于是她就这么说了。

      小老太太静默半晌,突然上前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露出讶异的神色。

      “你在说什么胡话?”

      宋曈捂住脑袋,“……我认真的。”

      “老天,你不仅要忙比赛的事儿,还要兼顾学业,现在竟然还想提前预知城区的感染,你是神吗?辛西娅,你是全知全能的神明吗?”夏利特气极反笑。

      “你说说,你说说,你这人的野心多大呀。”

      “不是这样的,”宋曈却坚持说,“如果我能去看望您……”

      “那你就会和我一起感染,”夏利特说,“我可不想把这份天大的愧疚带进坟墓!”

      “幸好一切都没发生,”老人笑得灿烂,“万幸万幸。”

      宋曈心情极差,盯了她足足半个世纪那么久,幽幽杀出一句,“死了的人也会回来关心活着的人吗?”

      夏利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怔愣几秒,转而露出“不愧是你这孩子啊”的表情,朗声笑了起来。

      她指着她的心脏说,露出狡黠的神情,“就算死了,在看不见的地方,也是会伤心的呢。”

      宋曈一滞。

      这明明是她在桦树林对瑟琳娜说的话,怎么就从这小老太太的口中说出来了!?而且,她当时的语境是“妈妈和孩子”吧。

      她安慰过瑟琳娜,因为是妈妈,所以就算死了,在看不见的地方,也会因为孩子流泪而着急,因为孩子遭遇苦难而伤心。

      现在这语境,怎么说都不合适吧。

      宋曈望着她,血红的夕阳往地平线褪去,时间在两人的对视中被拉得很慢很慢,像是电影中最具观赏性和最值得回味的桥段。

      两人面对面站着,只有半臂距离,老人望向女孩,也可能是透过女孩即将随风消散的半透明身体望向墓碑,她慢悠悠伸出一只手放在她的头上,像每个家族中都会存在的慈爱的长辈。

      “不只有妈妈为孩子流泪啊,看到你在费里德的成长,我怎么会不动容。”

      夏利特的手顺着她乌黑的头发下来,很轻地摸了下她的脸颊,然后将花束递到她手中。

      “我忘记了一件事。”夏利特说。

      宋曈问,“什么事?”

      “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应该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忘了,可能年纪确实大了……”夏利特嘀咕几句,抬眼看向女孩。

      “Schön dich kennenzulernen,Cynthia。”

      再多的话也只是无端赘述,于是宋曈抱紧白桔梗,说,“我也是。”

      “真高兴认识您,丹妮·夏利特·福勒丝女士。”

      —第三卷·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费里德(八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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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周更2w,不随榜更,不压字数,最后卖萌求个收藏啦~ 小可爱们快来评论区找我玩儿:P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