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虚白理想国（一） 发配苦寒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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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天蓝白云淡，无风。
余城西水机场 FBO滑道上，TIME FALCON 900正在独立停机坪上方盘旋。
贵宾休息室内，少年将手折成望远镜状，整个人贴着玻璃墙，橙色帽衫左晃右动，嘴里也跟着喋喋不休。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咱们科研所有私人飞机，瞧瞧这气派劲儿……试问全国，哪家良心公司出差给员工出动私人飞机的！”
皮革座椅上的少女抬头，手中平板一举，表示自己完成电子入境签证的确认。工作人员低垂眉目，接过平板，悄然离去，从头到尾没敢看今天包场的客人一眼。
门被带上，而后又推开。一个女人站在入口环视四周，找寻到那抹橙色身影后才松了口气，快步上前。
“林先生，您的起飞许可已被认证，飞机正在做航前检查，预计三十五分钟左右即可登机。”
“啊……好的，谢谢你啊，”林昀兴奋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挠挠头说，“不过你们搞错了，这不是我的飞机。”
女人莞尔，没有多说，蹬着五厘米的高跟鞋离开了。
少年耸肩，“好嘛，科研所没人听我说话就算了，连这儿的工作人员也不听我说话。”
他没兴趣再观望气派十足的飞机，悻悻地回到位置上，和旁边座位的人搭话。
“小曈宝，你怎么不说话？是被今天的订婚宴吓到了吗？”林昀探头探脑地问，“不过，今天确实太混乱了。”
见人摇摇头，他又开始滔滔不绝，神色和坐在村□□头接耳还时不时磕两把瓜子的老妈子无异。
“这阵子的媒体都在播报什么世纪订婚宴，你说今天除了这档子事儿，还能算世纪订婚宴吗……”
“订婚宴主角双双失踪，这算哪门子的订婚宴？”林昀自言自语地靠着座椅，仰头看向天花板，“华如雪丢了倒也正常，毕竟我早看出来她是真不乐意结婚，但顾上校也失踪了，这可就奇怪了。”
宋曈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瞬间，林昀全身的汗毛感应到似地抖了三抖，他伸手把她的脑袋摆正，强迫她目视前方的大玻璃。
女孩的瞳孔转得极慢，盯着东西时的神态不像人类，倒更像是某种动物。
没错，就是某种擅长夜间行动，冷血的动物。
“你你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瘆得慌……你从费里德回来就闷闷不乐的，连话都不说了。”
作为余城的台阶王——最会给别人同时也最会给自己找台阶下的好人，林昀叹了口气，安慰她，“不过费里德那地方惯产怪人，你看华如雪那样就知道了，整天拉个脸泡实验室，我保证她以后老得比我快！”
宋曈：“……”
她手搭在按摩椅的扶手上，摸索了几个开关，巴掌大的屏幕从座椅后背自动划了个半圆，悬浮在她的面前。
“嚯，稀奇货儿。外面的世界居然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林昀在一旁大惊小怪。
屏幕完成开机动画，切换至余城特迅，一档余城人民喜闻乐见的十二点档栏目，致力于追踪余城各大人物的桃色新闻。
家喻户晓的背景占据了整个屏幕，胸前佩戴玫瑰花的主持人从屏幕左侧入场，一瞬间，屏幕被他瞪着眼睛即将道出八卦的招牌表情照亮。
“各位观众中午好，头条杀到！余城两大顶流豪门华氏同顾氏，筹备三月有余的世纪订婚宴，今早正式变世纪混战！”
两个脑袋挤在屏幕前，林昀看了眼宋曈，“没想到你也对这栏目感兴趣啊。”
宋曈照例不搭理他。
主持人正用他夸张的语调带来爆料，“准新人双双人间蒸发、踪影全无，顾家代代相传、估值过亿的帝王绿翡翠嵌无烧鸽血红宝石订婚戒离奇失窃！我台记者已赶往事发华氏的私人庄园现场，马上连线前线直击！”
“帝王绿翡翠嵌啥玩意儿？烧鸡？”林昀一头雾水。
主持人身后的小屏闪着电话符号，嘟嘟嘟几声后，那头接通，屏幕中出现了现场的记者。
画面依稀可见记者正在庄园的封锁线外，背景闪光灯狂闪，还伴随着浪潮般的人群起哄声。
记者播送的声音夹杂着混乱背景音传来，“主播你好！各位观众，我现在正处于华氏旗下的金湾里庄园正门！原本应该张灯结彩、名流云集的订婚宴会场，现在已经被警方全面封锁，保安层层设防，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
要是放以前，林昀对这样的噱头新闻肯定嗤之以鼻，但今天，他和宋曈就是现场的目击者之一。
“还以为能在出发前看看魔鬼穿婚纱的样子，没想到这两人放了全城人民鸽子！不过这也倒是他们的风格……”林昀小声吐槽。
“至少没耽误我们的飞机。”
屏幕里的战况如火如荼，年岁尚小的记者拦住现场穿着定制黑西装的银发老人，“老先生你好，您知道现场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不是华老爷子嘛！”林昀大惊失色，抱着脑袋不敢看了，“这记者是实习生吗，连这样的大人物也不认识……”
果然，银发老头狠狠举起手杖打歪了镜头，“你们这是现场直播吗？谁让你们进来的？喂，这些人怎么看门的——你们这些记者从哪里钻进来的！！！”
主持人见状迅速切断通讯，陪笑几声，开启了长路漫漫的圆场。
身穿制服的男人从门外进来，贴着座位走到两人身侧，“我们该走了。”
林昀抬眼看清来人后又是一惊，“1217也跟我们走？”
“这趟，这趟不是说只是协助分所推进项目进度的吗……怎么连保镖都出动了？”
“我只负责保护宋曈小姐的人身安全。”男人板着脸说。
林昀望着那两坨喷薄欲出的胸肌，咽了咽口水，“顺便也保护一下我呗，我攻击力和血槽都比较低，掉血快。”
“走了。”宋曈关闭屏幕，含混地说。
行李提前装运，专属廊桥十分钟前搭载完毕，这趟旅程的客人全程不与普通旅客接触，工作人员在前方领路，三人在预定时间内顺利登机。
“我去，这是毛地毯啊？”林昀踩在轻柔的桑格花地毯上，菱格和花纹的交界处嵌着金线，他不免感叹一句，“不愧是有钱人！”
这人对着低奢装潢一顿观察，四处溜达完站到宋曈身边，“小曈宝，你今天真的很奇怪耶……”
“虽然你以前话也少，但今天怎么感觉特……”
头顶的扩音装置打断他的絮叨，标准的英伦腔男声响起，“The plane is about to take off.……”
“Please take your seats and fasten your seatbelts as required. Move around only after the aircraft has stabilized……”
“系好安全带，要起飞了。”1217出声提醒。
飞机内的座位经过特殊调整，单向换成对座，宋曈坐在靠窗的左侧，对座是1217，遥远的右侧舷窗坐着林昀。
林昀磨磨蹭蹭坐回位置，“咦”了一声，“窗外怎么那么多警车？这里发生什么案子了？不会是哪个国际大盗坐飞机要出逃了吧？”
绝佳的隔音材料也无法完全隔离发动机的轰鸣声，林昀戴上熊猫耳罩，望见远处下车的警员正冲这边挥手。
“……他们，他们是来送我们的吗？”
TIME的手笔居然这么豪横，连余城的警员都来护送，林昀心中顿时觉得倍儿有面子，隔着双层安全窗和他们挥手。
远处泥巴点大的小人也冲这边疯狂挥手，同样被挥动的，还有他们的警棍和一些印着黑字的白纸。
“这么热情，真是意想不到。”林昀干脆撅起屁股，两只手挥得更起劲了，扯着嗓子嚎，“喂——天怪冷的，快回去吧——拜拜——”
等常年不运动的身体渗出点儿汗，他才坐回位置，满面通红地转向宋曈那侧，“小曈宝，你看他们都在向我们挥手诶！你不激动吗，不热血沸腾吗？”
无人回应的一阵尴尬气氛漫开。
林昀压低声音，试探地问，“……小曈宝，小小曈，曈妹儿，你怎么不说话？”
自订婚宴离场就没说过半句清楚话的少女这才扭头，在他不安的视线里咧开嘴，阴恻恻地笑了一下。然后，林昀看见了她伸出的半截舌头。
以及，舌头上的鸽子蛋大戒指。
“卧槽！”林昀受到的惊吓不亚于被一只红屁股的猴子当众扇了一巴掌，还是所有人都能听见带脆响的那种。
他腾地跳起来，一手指着戒指，一手捂着嘴巴，哆哆嗦嗦说，“帝帝帝——帝王绿翡翠嵌烧鸡！？”
“……卧槽！那帮警察根本不是来送别的，他们是来抓我们的！”
等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飞机轰的一声启动，推背力猛地上来，林昀一个没站稳从座位滚到了连接驾驶室的舱门。
咚！
“卧槽，卧槽……”林昀瘫在铺满桑格花的羊绒地毯上，像条备受打击的老狗，半晌才抱着脑袋说，“……我们完了。”
少女慢条斯理地吐出戒指，用1217递来的纸巾擦拭，“我看反正也没人要，就拿了呗。”
你回来之后行为古怪也就算了，这这这帝王绿翡翠嵌烧鸡是能随便拿的东西吗？？？
林昀泫然欲泣，“我们应该不会被什么家族大炮击落吧……”
“这是C国，你把心揣进兜里吧。”宋曈满不在乎地说，甚至还冲他笑了一下。
林昀两脚一抻，两眼一闭，干脆靠着安全门躺尸了。地毯挺舒服的，一路躺到泰梅尔半岛也挺好，要不然他还得撑着软趴趴的两只脚起来，再像个罗圈腿老大爷那样颤巍巍回座位。
挺丢人的。
这样就挺好。
飞机如同一只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箭矢，从地面冲向万米高空，宋曈戴上眼罩，将座椅调整至舒服的角度，脑袋一歪也开始休养生息。
“那可是个寒冷的地方。”临行前，史蒂芬是这么说的。
宋曈在混沌的脑海里回忆他对诺亚地区的描述。
“泰梅尔半岛位于西伯利亚中北部，喀拉海与拉普捷夫海之间，切柳斯金角为亚欧大陆最北端。”
“那儿覆盖着永久冻土，仅存少量涅涅茨人驯鹿游牧临时营地和科考站，没有大规模人类定居痕迹……”
“年均温在零下十度以下，极夜长达数月，”史蒂芬说完，关切地向她投来目光，“辛西娅，你要去那儿看极光吗？”
“不是看极光。”少女笑得灿烂。
“是被发配到苦寒之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虚白理想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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