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和偏执死对头HE了》雪见千山

17、chapter 16

　　楚淮不清楚里边的三个人是怎么火药味十足地交换信息的。
　　他站在办公室外，左手抓着温岭，右手抓着酒保，友善盘问今晚来龙去脉。但偏偏两个人都嘴硬得很，一个字都没有告诉他。

　　楚梨无聊地看了一会，撸起袖子想用异能直接逼供时，游夏突然出来了。

　　Omega面色苍白，只有下唇微微泛红，一边袖子被扯得皱皱巴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危险的异性信息素。

　　从医院醒来的那天，他在自己的小臂上发现过那个纹身，但很快又被佩兰奇和闻师弦冲散了注意力，以至于错过了失忆前的“自己”。
　　他面无表情地垂着眼，脑海里不断闪过温彻斯特的话——

　　【你就是他。】

　　【他在模仿你。】
　　【你们一模一样。】

　　【他偷了你的身份。】

　　真的吗？

　　醒来这半个月他被迫接受了很多概念，他是谁、他要做什么、他曾经做过什么，却从来没有停下来去做一个失忆的普通人。

　　温彻斯特跟在他后面出来，结实的臂弯处托着智力和身体都回到了幼年时期的小李丹青，身上信息素与闻师弦剧烈相斥。
　　他看了一眼被楚淮抓着的温岭和酒保，单手从兜里翻出通讯器，切入白秋玉的频道，对楚淮抬了抬下巴：“麻烦再抓半小时，我让人来给他们洗记忆。”

　　闻师弦走过他身边，故意拿出阻隔剂超空气中的信息素一喷，针锋相对说：“温部长指挥我的人指挥得那么顺手，是打算给我们发两份工资吗？”

　　Alpha俊脸一皱，下意识反驳：“我不姓……”

　　“。”游夏睨了他们一眼，冷淡地越过所有人转身离开。

　　闻师弦信步追上去。走出员工通道，外面里依旧热火朝天，舞池彩灯流转，党派各异的进化者和普通人类聚在一起扭动身体，跟随音乐的鼓点享受夜生活，像是极乐与狂欢的地狱。

　　游夏看了跟上来的一眼Emigna：“李丹青找到了，你不留在那里处理案子吗？”

　　“不留。”

　　“总署一年才给我发几个子？那么敬业干嘛。”闻师弦淡笑着环住他，身旁是形形色色的暧昧男女，舞蹈越来越大胆。

　　“再说还有你的好朋友温部长在，少我一个也没关系吧……”

　　察觉他语气不对劲。游夏抬头：“你生气了？”

　　闻师弦偏开视线：“没有啊。”

　　“不过是看自己男朋友跟别的Alpha混到一起，热火朝天的聊了一晚上，有什么好生气的？”

　　游夏纠正：“是‘打’到一起，没有混。”

　　“而且聊天是三个人，你也在。”

　　“嗯。”闻师弦虎口卡住他脸颊肉，另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脖子上带，语气平淡：“那我嫉妒你差点掐死他，没空出手来掐我，可以吗？”

　　“你有病？”游夏被迫仰起头看着正前方，一对白人AO正在他们面前激情’热吻，手指放肆地挑弄着对方的身体，情‘热至极。他们却针锋相对。

　　闻师弦自虐般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温彻斯特被掐得面色通红的画面还犹在眼前。
　　那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生长着脊柱和腺体，随便摧毁一处都会带来不可逆的后果。

　　游夏尝试扭了扭手腕，“放手。”

　　“我想回家。”

　　闻师弦垂眸：“我让凯西亚把飞行器开过来。”

　　游夏推开他：“我想回自己的家。”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醒来的第一天。

　　闻师弦手指微微收紧，舞池彩光在他眼底投下斑驳的阴影，将一闪而过的晦色掩藏。
　　那天他把omega骗回了家，现在omega要回自己的家。

　　游夏盯着他的眼睛：“我不认路，你不会不认吧？”

　　“………”

　　Emigna当然不会。
　　从恨上的那天起，他就对游夏的生平了如指掌。

　　游夏成年以前和家人住一起。成年以后常驻木星军事基地和拉修姆防线，直到战争结束才回到亚洲天空城，买了两套靠近安全大厦的城市公寓。

　　但他并不喜欢那两套冷冰冰的房子，空闲时更喜欢跑到亚洲天空城三号脚下的一座雪山呆着，他在那儿有一栋度假别墅，和一院子的山茶花。
　　或许那个地方可以定义为家。

　　闻师弦转接了一部份权限给楚梨和楚淮，带着游夏登上来时停泊在外面的军用小型飞行器，飞往天空城三号。

　　如果非要撕烂一部份伪装，他希望是由自己亲手撕开。

　　游夏看着他，心脏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他好像很容易因为闻师弦而产生情绪波动。

　　摩挲着刚才被闻师弦攥住的手，游夏吸了吸鼻子，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在空气中弥漫开。

　　窗外夜风呼啸而过，闻师弦操控飞行器极速掠过太空电梯运行区域。天空城系统迅速锁定他们，又一瞬间放下了警惕，淡淡播报：“身份识别通过。”

　　“警报解除。”

　　坐在瞭望塔里的监察官看见他们，愕然起身，不可置信地抹了抹眼睛。

　　他愣楞地想——上一个那么大张旗鼓闯入飞行禁区抄近路的，还是太空军的某两位高级上将。

　　他印象深刻。

　　五年前的三月五日。

　　游某和闻某火并。

　　两人从空军基地一路打到太空电梯，轰塌了半边无人巡天炮塔。

　　各自的军用飞行器也在对方的进化能力中化为了齑粉。

　　游某一气之下在半空中发动主战能力【森羅地狱】，把闻某拉进了自己的能力空间，暴揍数小时。

　　最后两个人从【森羅地狱】里出来时浑身都是血，游某身上还多了几道可疑的红痕。

　　闻某则鼻青脸肿还洋洋得意，顺手把另一半巡天炮塔也给废了，美名其曰贴心。

　　至此，所有监察员终生难忘。

　　*

　　那天有阳光、鲜花、和罚单。

　　而游夏却对这段往事无知无觉。夜幕和群星在头顶划过，他们离开一号天空城，飞行器刺破云层，纳措雪山庞大的身躯便出现在游夏的视野中。
　　他看见纯洁的湖泊，飞鸟自由地扇动翅膀穿梭自然，落在渺小的人类聚落之中，与机械共生。

　　飞行器航行了一段距离后，自动停泊到一座孤零零的复式别墅前，闻师弦推开舱门：“到了。”

　　游夏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被别墅前那片雪白的花园吸引——那里本该种满山茶，此刻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只有零星几株倔强的花苞从雪中探出头来。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踏出舱门，呼了一白气，寒冷迎面而来。

　　“我有多久没回来过了？”

　　“三年零五个月二十八天。”闻师弦脱下制服外套，自然地披在游夏肩上。

　　他记得很清楚。
　　游夏远航的那天，他站在港口看了很久。

　　但他没有追过去，很安静地销声匿迹了。
　　直到omega返航，漫长的等待才拉上了幕布。

　　他们走近别墅庭院，沉寂的许久的家庭安保系统苏醒扫描仪“嘀——”地一声扫过游夏身体，智能管家立马从里面把门打开，机械的声音有几分喜悦：“欢迎回家，D20039。”

　　游夏推开门。
　　客厅的布局简洁而温馨，家具古典，壁炉上方悬挂着一幅旧世纪的巨大星空图，头顶是天使浮雕，角落里摆放着一架老式钢琴，一切都布置得非常用心。

　　茶几上随意地躺着几张报纸，被茶杯压在底下，经久动弹不得。房间里的被单上还有主人曾经睡出的痕迹，智能管家只负责日常的清理维护，消毒、防尘，并不会主动改变他的私人物品。

　　“开心了吗？亲爱的。”

　　闻师弦冷不防问。

　　他懒洋洋的靠着玄关处，浅淡的瞳色总让他在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显得格外傲慢，笑起来又有一点轻佻，手背进化印记性.感，像一头危险的野狼。

　　游夏抬眸看他：“开心什么？”

　　“你回家了。”闻师弦回答。
　　以后就不用回我那儿了。

　　游夏很轻地笑了一声：“一般吧。”

　　他走进房间，想要看看以前的自己是怎么生活的。

　　闻师弦垂眼，没有跟着他，安静地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了桌面不知哪年的报纸。

　　纸面有些陈旧，Enigma用5.3的视力随便扫了一眼，一道加粗加黑的英文标题立马抓住了他的视线——【逃亡瘟疫：曼恩天文研究公司错误计算太阳危机，谣言席卷全球，富人集体出逃】

　　他抿了抿唇，呼吸骤然加重。

　　大约六七十年前，地球曾经有过关于太阳氦闪毁灭太阳系谣言，那时候还是第一次人类内战，联合政府无暇顾及，富人们便大肆逃亡，穷人麻木地接着生活，一切死气沉沉。

　　只有七岁的闻师弦在混乱中和祖父母相依为命，也亲眼目睹了祖父母的离去。
　　全球性的恐慌中，人们争相逃离地球，抢夺飞船，甚至在城市中心、人群密集处起飞。

　　那时的地球还没有经历第三次技术爆炸，星际飞船依靠的是落后的聚变发动机，启动的瞬间，尾部骤然喷出超高温火焰，轰鸣着从幼年闻师弦的眼前升起，吞没了数十个人，白色的尾焰犹如死神镰刀，只留下焦黑的人体。

　　祖父母为了保护他，将自己的进化能力用在了他的身上，两只手掌同时将他打出了发动机灼烧范围。

　　天地失色。

　　他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高高飞出去，他闭上眼，任由泪水从脸上滑落，任由身体即将摔到地面。

　　后脑勺即将着地的一瞬间，一双手忽然接住了他。

　　“接住了——”游菁托着小Enigma的后背，长舒一口气，又在瞬息之间之间紧绷起来，抓着闻师弦飞身出去，接住另一位被击飞的老人。

　　巨大的冲力撞得她手臂发麻，她强撑着托起两人逃跑，心里止不住地骂街。

　　闻师弦晕过去之前只听见她爽朗的声音，然后感觉自己被撑了起来。

　　“海因里希！接着！”

　　年轻的布莱德·海因里希接住被她抛过来的小孩和老人，抬头一看，游菁又冲进了火海。

　　“……”

　　闻师弦指节僵硬地翻过下一页，每一张报纸都是关于当年误报危机的报道。
　　而垫在最底下的，是他的过往资料。

　　纸张泛黄坚硬，边缘又微微卷曲。
　　是曾经无数次被人翻看，被人心疼。

　　与茶杯一起，静静地躺了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