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雾渊》咸不甜

4、蜈蚣

　　“蓝……蓝信一。”

　　她倏地喊他名字，声音发着颤。

　　信一略愣了几秒，有些不明所以，但仍是耐心地将苹果以果核为中心一分为二，把收尾工作做完，最后微勾指尖，干脆利落地将蝴蝶刀收进口袋里。

　　他喉间含糊地闷出一声应答，眉眼漫不经心低抬了抬。

　　想问她又怎么了，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紧攥衣袖。狄蔓怡拎着他胳膊上挡，像是在躲避什么污秽灾祸，一个劲儿地往他身后藏。

　　“蜈蚣……有蜈蚣！”

　　她惊慌地叫着，哪怕极为克制音量也算不上低。

　　蜈蚣？

　　任由着对方拉拽自己，信一眸光落在潮湿污泞的地面上梭巡一圈，不消片刻便锁定住大小姐口中的洪水猛兽。

　　还没他食指宽，稍稍抬起鞋尖就能轻而易举地碾死。

　　他心底暗自发笑，转念又觉得她这副吃瘪的模样好有趣好新鲜，大小姐原来也有天敌，平日矜贵高傲不可一世的猫终于露出柔软肚皮，任人捏扁搓圆。

　　想逗逗她，于是佯装惊讶，“是喔，好大一条蜈蚣，好像要爬过来了。”

　　身后抓着他的力道陡然一松，她踮起脚尖往外挪动着步子，但本来路就滑，嚓的一声，狄蔓怡惊呼一声，脚步趔趄着歪栽身子斜斜倒去。

　　电光火石间，信一伸臂扣住她的细白腕子将重心拉回，这才好悬没让她跌倒。

　　他蹙眉，关心道：“没事吧？”

　　鱼蛋妹也跟着附和，“姐姐，你别怕，我把它踩死了。”

　　说罢还挪开脚给他们展示了下。

　　“有事。”她简洁明了，猫在地上显得小小一团，没看他，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伸出手朝鱼蛋妹竖起拇指，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意思，说起话来唧唧哝哝的，“脚崴了。”

　　“起得来吗？”

　　“起不来。”

　　这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信一想，无奈只好将手中苹果一半递给鱼蛋妹，一半塞进狄蔓怡手里，随后扣着她的腰将对方捞进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清晰感受到柔软身躯紧贴着自己，突耸的喉结滚动，身体在这一瞬僵硬。

　　他抿直唇线，呼吸渐渐凝住，视线不知该落到哪里，只好胡乱地游移着，最后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眼。

　　“我带你去诊所。”

　　“你背我。”

　　公主脾气，使唤他使唤的理所当然。

　　他无言，沉默着矮下身，双手扣住她膝窝，任她倾覆着环上自己，怕不稳，于是又往上颠了颠。

　　手掌触碰到她腿肉，如热油飞溅般灼伤皮肤，躲不开，只好承受着这般百爪挠心。

　　乌黑眼睫垂下，在眼睑拓出阴翳，耳边传来狄蔓怡啃苹果的清脆声响，温热吐息尽数喷洒在他颈侧，她说，“哇，你耳朵怎么红了？”

　　“你太重了，憋红的。”

　　“你是不是不行？”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狄蔓怡眨眨眼，毫不吝啬地给他比大拇指，“…我说你这么帅，一看就很行。”

　　“再乱说话我就扔你下去了。”他作势要松手卸力，在感受到她紧了紧圈住自己脖颈的手臂时才罢休。

　　很快就来到诊所，隔着门板，狄蔓怡听见屋内传来的缱绻放浪声。

　　她小小声惊叹，“哇，你们这的诊所还看男科啊？”

　　……

　　信一忍无可忍，大剌剌地推门而入，一时间气氛僵凝，只剩录像带急促娇媚的声音突兀环绕，昏暗狭隘的诊所里，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到他们身上。

　　准确来说是齐刷刷地盯着信一背上的女生。她生得好美，骨肉匀停修长无暇的腿在半空中一下下晃荡，比录像带还吸引人。

　　城寨鱼龙混杂，只几瞬便有人目露贪婪，不知所谓地咂咂嘴。

　　想斟酌用词，但又无法忽视那些不怀好意，信一猛踹一脚大门，霎时荡出阵阵回响，“不想死就赶紧滚出去。”

　　终究是城寨二把手，单单几个字就能唬人，那些男人都不敢多做停留，一溜烟儿的就跑了。

　　将她放到椅子上，信一顺手摁熄电视机，简单地为双方介绍彼此，又跟四仔说明来意，“你帮她看看。”

　　怎么听都像是打情骂俏，四仔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扑街□□。”

　　旋即从医箱里挑出瓶药油，不轻不重地掷进信一怀里。

　　“扭伤，搽点药油就好啦。”

　　“我搽？”信一拿起药油端详，不可置信地看向四仔。

　　“难道我搽啊？”

　　好吧，信一再次默默妥协，还不等他应声，狄蔓怡已经毫无忌讳地将腿搭在他膝盖上。

　　避开伤处，他托住她脚踝。

　　她皮肤白，脚腕细瘦得两指一触便能牢牢圈住，在昏昧光线下，修劲有力的手臂脉络微浮，满是疼惜地捧着节羊脂玉般，有种极致粗旷与纤薄交织的野性美感。

　　“可能有点痛，你忍着点。”他哄。

　　将药油涂抹到她踝骨，略微用力，就听见嘶的一声倒吸口凉气。

　　信一上撩眼皮，细致观察她所有反应。

　　此刻，狄蔓怡欲语还休望着他，眼睛湿漉漉的，长睫不安地轻颤着，连同眼底倒映出的他都好像格外好看些。

　　明明举止妥帖不逾矩，他却仍是有些不自在。

　　不是没跟他们一起看过声色犬马一晌贪欢的[四仔]，碟片看多了对痴男怨女的苦情戏码也颇为熟稔。

　　只是都无法像眼下这般，令他心猿意马。

　　想骂脏话。

　　想说能不能别这么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