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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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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柏舟问她。
褚鹤鸣“啊”了一声,似是没发觉自己落泪,“你是不是要回京城了?”
皇上下了旨给西南一众人升了官,流水般的赏赐抬进众人府中,等西南事了,几人就要分道扬镳了。
柏舟肯定是要回京城的,可是还没决定,她开口:“不回。”
褚鹤鸣改口:“不是,我是想问你是不是要去忙?”
“是。”柏舟现在其实不忙,但她怕褚鹤鸣缠着她。
“那你去忙吧,我先走了。”说完风风火火又走了。
柏舟看着她的背影顿感迷惑,这人在做什么?
夜里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都是褚鹤鸣的那滴眼泪。
褚鹤鸣比柏舟大,从来不让柏舟觉得她软弱,柏舟也是前世今生第一次看见她哭。
许是她翻身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门外侯着的鸾风,鸾风敲门问她:“大人,您怎么了?”
她想着反正睡不着,就把鸾风喊了进来:“鸾风,我睡不着,你陪我聊聊。”
鸾风为她掌了一小盏灯:“大人在为何事心烦呢?”
“我觉得……褚鹤鸣她今天怪怪的,但是不知道她怎么了。”
鸾风一滞,微微探头问她:“大人,您是不是还没看王妃的信。”
柏舟一拍脑门:“哎呀,我搞忘记了,鸾风你给我拿来,就在那桌上,文书压着了,但是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鸾风翻出信拿给她:“大人您看了就知道了。”
柏舟利索拆开信,前面一整页都是宁王妃的问候,后面那一页是……
“什么?姨母要和王爷和离?”
鸾风点头,又继续说:“今日您不在,杜鹃和冬蝉说世子殿下她已经知道绥县的事儿了。”
“绥县的事她也知道了?我不是吩咐过不许在她面前提吗!”
“是望泽望渊他们讨论时被殿下偷偷听到了。”
柏舟一听急了,起身穿上外衣:“褚鹤鸣现在在哪?”
鸾风不知。
她慌慌张张跑去褚鹤鸣的房间,当时进黎县安置,她特地要了个离褚鹤鸣远的院子。
结果刚一出院子门,就看到了靠在墙角的褚鹤鸣。
她一步步走过去,直到走至她面前,她才在黑暗中看清褚鹤鸣满是泪痕的脸。
褚鹤鸣直起身向她倾身而来,一把抱住了她。
柏舟没有回应,只在她耳边轻轻问:“站这多久了?”
褚鹤鸣没回答,给她说:“柏舟,我想喝酒。”
柏舟拍了拍她的背:“起来吧,消息真灵,知道我今天从库房里翻出两坛好酒。”
柏舟带着她进了院子,在院中的亭子里坐下,鸾风早在门口遇见她时便备上了热茶,刚落座,热气腾腾的茶水就倒进了杯中。
“先喝杯茶。”
褚鹤鸣端起一口饮下。
两坛酒被冬蝉拿了出来,柏舟让她们都去休息,自己给褚鹤鸣倒酒。
倒得不满,褚鹤鸣端起酒就是一口闷。柏舟认命地又给她倒,刚倒好她又是一口酒水下肚,酒碗空空如也。
第三碗柏舟生气了,一把摁下了她的碗:“喝闷酒就滚出去喝,最烦喝闷酒的人。”
褚鹤鸣笑了笑,这次拿起碗没再一口喝完了,她闻了闻酒香,问柏舟:“柏舟,你还记得我俩第一次喝酒吗?”
“记得。”
柏舟当然记得,那时两人才八九岁,褚鹤鸣不知道在哪听到了女儿家出生时,父母就会在桃花树下埋下一壶酒,等到来日女儿出嫁,便拿出来当做喜酒。
刚好褚鹤鸣院子里就有一株桃树,褚鹤鸣便带着小柏舟拿着锄头在树下挖了一个下午,结果没想到真让两个小孩挖出来了。褚鹤鸣知道柏舟没喝过酒,非要逗她,最后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将辣辣的酒喝了半个口子。
等到宁王下朝回来看女儿时,就看见女儿院中坐着两个晕乎乎的酒鬼。
醒来后褚鹤鸣手板心都被打红了,还撇着嘴不服地开口说:“下次不敢了。”
如今宁王府的女儿红,是后来柏舟亲自给她重新埋下去的。
“柏舟,谢谢你。”她这一碗敬了柏舟,碗底一干二净。
她自己倒了酒,抬起酒碗就朝窗边走去,月亮弯弯的挂在天上。
“他罪无可恕。”一碗酒直直地在窗外撒了条直线。
柏舟知道她只是太难过了,刚想安慰她,就看见她忽地跪了下去,朝着北方磕了几个头,久久不曾起身。
柏舟听到了她在哭,那哭声是隐忍的,让人无端心疼,她走过去,把她扶了起来。
双手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褚鹤鸣,看着我!”
褚鹤鸣的眼睛看向她,哭着问她:“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早点告诉你,然后呢?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又能做什么?不过是多几日伤神罢了,褚鹤鸣,我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你我一同长大,我不愿见你如此难过。”
“他真的杀了那么多人吗?”
“嗯。”
“他和西南反贼是一伙的?”
“嗯。”
褚鹤鸣想起自己身上的毒,可她还是想要个结果:“他是为了我吗?”
柏舟抿唇:“更多是为了他自己。”
褚鹤鸣停了一会儿才看着她,开口:“柏舟,要是我当年没有认错救我的人就好了。”说着她倒在了柏舟怀里。
“褚鹤鸣!褚鹤鸣!”她抱着她晃了晃:“鸾风,叫大夫来!快!”
看着躺在床上的褚鹤鸣,柏舟感到有些头疼,当年种种错过,如今谁又说得清呢?
褚鹤鸣生病了,接二连三的噩耗消耗了她太多心神,在柏舟院子外面吹着冷风站了一夜,又喝了不少酒,属于是雪上加霜。
她的病情反反复复,等到完全好了的时候,柏舟一行人已经准备回京了。
自黎县回京,梧桐县绥县百姓夹道欢送,褚鹤鸣不宜颠簸坐在马车中,柏舟在前面骑马。
数不清的人朝她磕头下跪,嘴里高呼小青天之名。
褚鹤鸣掀开车帘,鸾风将柏舟打扮得十分挺拔,她神采飞扬,好像卸下了所有的担子。人群拥挤一个小姑娘摔倒在地,险些就要被人群踩踏,她翻身下马冲过去把人抱了起来。
小姑娘可怜巴巴地看着柏舟,奶声奶气开口:“谢谢……姐姐。”
柏舟笑得开怀:“人太多啦,你跟着我吧,姐姐帮你找阿娘好不好。”
“好~”
于是柏舟直接带着小姑娘上了马,小姑娘先是被吓了一跳,眼睛都闭上了,手紧紧攥着柏舟的衣袖。
柏舟喊她:“睁开眼,找找阿娘在哪里。”
小姑娘睁开眼,坐在高头大马上,以前的大人们都变得小小的:“姐姐,骑马好好玩,我以后要每天都骑大马!”
柏舟摸了摸她的头:“那就去当大将军好不好,以后天天骑马。”
人群里小姑娘的阿娘终于找到了自家闺女,开口大喊:“谷子,谷子!”
怀中小女孩听到阿娘喊自己,立马抬起手挥来挥去:“阿娘~我、我在这里~”
柏舟停下马,妇人好不容易挤到前面来,抱着自家闺女就是一顿摸:“没哪伤着吧?”
小姑娘点头,妇人就拉着小姑娘要跪下感谢柏舟。
柏舟一把拉住她:“娘子不必多礼,敢问娘子姓氏?”
“回大人,妾身姓白。”
柏舟弯下腰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谷子这个名字听着太容易被欺负,许是与你有缘,往后改叫白英如何?”
“白英?”
妇人反应过来,连连道谢:“多谢大人赐名。”
柏舟示意小姑娘把耳朵凑过来,耳语两句,两人又拉了勾,柏舟这才又上马启程。
褚鹤鸣从车帘旁边望去,听见小姑娘看着柏舟的背影,握着拳头说:“阿娘,我以后要当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