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雨》钟述

6、刺向月亮的刀

　　夜敞开黑暗的怀抱，引起了大海的拥抱，潮汐涌起。

　　接近晚上八点钟，魏佳鸣和欧阳光雨在家窝了一会儿，便打了出租车到了海边。

　　夜空云疏星密，沙滩上人似乎比之前要小，即便是多的，也是一团人一团人围在一块儿的，俯瞰整个沙滩，每一个团都像极了一颗星，魏佳鸣和欧阳光雨就是其中的一颗，但是对比其他的星，他们那颗好似比其他的星星都命亮，是夜空中的天狼星……

　　亮的原因是他们做了一个炊火，魏佳鸣和欧阳光雨坐在紧挨着的两个小板凳上，被火光照耀着。

　　他们准备了事先买好的烤串和炸物…聊天间不经意地吃着。

　　“我们之前住的村子，现在应该也搬迁了吧，我记得之前在那村子里，我跟你还一起过过烈歌节呢！”欧阳光雨看着炊火，橙黄的火光映在欧阳光雨脸上，看起来让他的表情又多了一分暖意。

　　“是啊，已经搬迁到很远的地方了，光雨还会唱烈火歌吗？”

　　魏佳鸣转头看向欧阳光雨，笑眯眯地问着。

　　“那个啊……之前他教过你的，你不应该会唱吗？”欧阳光雨有些犹豫，略略勾起眉角回答魏佳鸣。

　　“哦，我忘了你是……”魏佳鸣愣了几秒钟，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去，回答道“但我现在会唱了……”

　　“我为什么会幻想，你是原来的光雨……”魏佳鸣内心一片黑暗缄默，露出一个疑惑的光点……

　　“吃炸鸡腿吗？”欧阳光雨将炸鸡腿摆在魏佳鸣面前。

　　“你吃吧……”魏佳鸣把欧阳光雨伸过去的手往他嘴边推。

　　“你怎么了……?”欧阳光雨看着魏佳鸣沉默的样子，歪了歪头……

　　“没什么。”魏佳鸣扭过头，眼眸逐渐低下，被欧阳光雨脖子上的痣所吸引……

　　“我今天赚了100块呢！”欧阳光雨得意地笑了笑，说完便用纸擦了擦嘴巴边的油渍。

　　“好像，之前光雨吃鸡翅的样子啊…喜欢横着拿……”魏佳鸣看欧阳光雨看得出身，欧阳光雨在魏佳鸣面前挥了挥手掌他都没有反应。

　　直到欧阳光雨把炸年糕送到魏佳鸣嘴里……

　　“饿傻了吗？哈哈哈…”欧阳光雨露出了一个香喷喷的笑

　　唤醒了魏佳鸣，魏佳鸣刚要反驳，就被口腔里糯叽叽的炸年糕劝退了，在嚼了几下后，他认真地看着旁边乐呵的欧阳光雨，娓娓说道……

　　“好久没有这么近，这么清楚看过你了…”

　　“说直白点……佳鸣是想我了吗？”欧阳光雨手指在沙滩上划了半个爱心。

　　“是啊……我好想光雨。”魏佳鸣低垂的右手，划过沙滩，那颗爱心变得完整。

　　“小时候啊，我经常和光雨，一起坐在天台上吃着香香的美食……听着蝉鸣，吹着夜晚山里刮来的，凉凉的风……那种感觉很舒服，很幸福。”魏佳鸣望着眼前一起一伏的海浪，不由得开始畅想。

　　“那现在呢？”欧阳光雨的双眼也朝海浪看去……

　　“现在我更舒服，更幸福…”魏佳鸣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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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雨离开的那一年半里，你一直在江谷吗？”魏佳鸣冲破刚刚的缄默，火焰渐渐变小。

　　“没有……我一直在安生城。”欧阳光雨回答道“因为，你和我说过，等大学毕业了，要去安生城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

　　晚风轻柔，懒懒地吹着，潮湿的海浪止不住哭泣，彼时，两个人正回头对视着。

　　“所以，你在江谷工作是为了?”魏佳鸣轻语，眼眸不自觉沉了沉。

　　“为了找你…然后让你爱上我…”欧阳光雨继续回答“可我在前天，就听说了你在安生城的消息，就去找你了。”

　　魏佳鸣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好像变得越来越慢了。

　　“那，佳鸣，你这一年半里去哪了?”欧阳光雨反问道

　　“我一直在读大学……大学毕业后就去了舵阳，前天是因为想回来纪念你的……”魏佳鸣缓缓地叙述着。

　　“诶，这么巧合啊……”欧阳光雨笑眯眯地说道……

　　“嗯嗯……”魏佳鸣接着说……

　　……两人的食物都被吃光了，他俩懒洋洋地躺回扎好的帐篷里

　　视野中，只剩下，海浪，孤独的天际，和月亮。

　　魏佳鸣枕着胳膊看向欧阳光雨，发现他的两只眼睛的瞳孔里，都装着月亮。

　　“光雨！”魏佳鸣唤了他一声……

　　“怎么了?”欧阳光雨扭头看了看魏佳鸣，瞳孔间闪烁着残留的灰色月光。

　　“这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魏佳鸣露出一个自信而灿烂的笑，像是下定决心的勇士。

　　“谢谢你，魏佳鸣……”欧阳光雨也笑盈盈地回了一句，语气淡淡的。

　　他缓缓向魏佳鸣转去，魏佳鸣怯生生地吻了吻欧阳光雨那被碎发遮掩的额头。

　　“你都给我弄湿了…”欧阳光雨嘟囔地瞪着魏佳鸣说。

　　“那你准备怎么报复我啊？”魏佳鸣嘴角扬起月的弧度，挺坐起身子，两只胳膊揽住自己旁边，那个已经死过一次的男孩，将他放在自己的怀中。

　　潮汐更急了，簇拥在唇齿交加间……

　　一直蔓延到脖颈和耳后……

　　月亮被这灼热的画面刺伤了眼睛。

　　降下皎洁的月光，落在两人身上进行谴责……

　　直到呼吸产生的水蒸气弥漫了魏佳鸣的双眼

　　直到欧阳光雨的脸露出像月季一样的红晕

　　直到燃烧的火焰熄灭殆尽……

　　潮汐没那么强烈了。

　　欧阳光雨坐着生着闷气……

　　魏佳鸣也坐着环抱在欧阳光雨身后。

　　整个身子几乎将他包围，只露出一个小小的空气，看向帐篷外的月光。

　　“还疼啊?”魏佳鸣揉了揉欧阳光雨的肩膀和腿……

　　“不然呢？”欧阳光雨伸出一只手掐了掐魏佳鸣的大腿作为报复

　　要不是欧阳光雨情绪稳定，他恨不得一口狠咬魏佳鸣……

　　“好了，光雨，笑笑气……”魏佳鸣用搞笑的语气逗他乐。

　　“明天等我上完班回来再收拾你……”

　　欧阳光雨挑了一眼魏佳鸣，魏佳鸣连忙手忙脚乱帮欧阳光雨系好上衣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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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的路上，欧阳光雨在啃着魏佳鸣给欧阳光雨买的奶茶的吸管……

　　“这么快就喝完了?”魏佳鸣惊叹地说道，声音回响在出租车里。

　　“我渴了……”欧阳光雨沉着声音回答道，但又仿佛在谴责魏佳鸣的行为。

　　…“幸亏今天没有带酒……”欧阳光雨接着唛喏道。

　　“我又不开车……”魏佳鸣反驳道。

　　“饼蛋佳鸣……我又没说这个！”欧阳光雨有些激动地眨了眨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哈饼蛋?”魏佳鸣先是被这陌生的词汇挑起了眉，随后悟过了哈哈大笑。

　　“我……我口误了，是笨蛋，是笨蛋！”欧阳光雨喜欢有些尴尬，但还是忍不住气氛，也跟着轻笑了起来，但笑了两声就继续生气下去，恶狠狠地瞪着魏佳鸣的笑脸。

　　“别笑了！”欧阳光雨拉起魏佳鸣的手轻吼道。

　　“嗯嗯……”魏佳鸣立马憋住笑，忍俊不禁地送了欧阳光雨一个严肃的神情。

　　“说，你该跟我说什么?”欧阳光雨举起魏佳鸣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

　　“对不起，光雨——”随机，魏佳鸣又将他抱入怀中。

　　“你要闹多久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司机有点听不下去了，加快了车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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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45

　　他们终于到了家，洗了澡，上床睡觉了，因为明天是工作日，所以欧阳光雨早早就睡觉了，他现在正浅睡着，魏佳鸣躺在他旁边对着手机发着呆。

　　他在想，要不要让欧阳光雨辞掉工作，反正自己在舵阳那边已经有了高薪工作。他这次出门，只是和老板说出去散心去了，不久后还要回来……

　　舵阳那边，光雨能住习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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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自觉地看了眼欧阳光雨，他正穿着睡衣，被子又不好好盖，踢得乱腾腾的……

　　魏佳鸣看到了欧阳光雨锁骨上一道很深的伤疤……

　　伤疤?

　　伤疤……

　　他不寻常的向欧阳光雨的腹部和胸膛看去，那些地方，平整干净，除了皮肤的正常纹路，没有一处伤疤和伤痕……

　　“十七刀……光雨的十七刀，不是都落在这些位置吗？”

　　“即便过了一年半也不可能全部把疤痕去了……”

　　“他都把自己捅穿了，皮肤上不可能一点印记都没有……”

　　“除非，他不是未来的光雨……”

　　…………

　　窗外，黑寂的天空上，月亮正外向地展露着自己的身躯，让人崇拜他的圣洁，又让人崇拜他的伟大，月球上那灰黑的月海，是它为了保护地球而形成的，它是地球永生永世的同伴，也是地球不屑一顾的守护者。

　　……魏佳鸣无法忘记那些疮疤

　　那十七次捅穿身体的刀，仿佛是对魏佳鸣记忆的凌迟，是愧责他为什么没有即使发现欧阳光雨精神疾病的永恒枷锁，是魏佳鸣的难言之隐，是魏佳鸣丢失的半块心脏中最热烈的部分。

　　他想着想着，就进入了梦里。

　　梦里一片黑暗，只有闪着白光的月亮，和一群白色的飞鸟。

　　那飞鸟令自己恶心，那时给欧阳光雨举办葬礼时，那飞鸟吃了魏佳鸣献给欧阳光雨的忘忧草，飞到树荫的边缘，鸟喙涌出白色是液体，倒地死了。

　　这场景魏佳鸣永远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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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1

　　魏佳鸣醒了，感到困倦和不解……也有不安中的一丝慰藉。

　　欧阳光雨给自己写了便利贴，用可爱的卡通图案装饰了这些文字，他把便利贴贴在了魏佳鸣的手机上，他知道魏佳鸣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手机的时间。

　　“我去上班了，懒虫…冰箱里给你放的有我给你点的外卖，是锅贴和牛奶哦，记得热一下再吃，还有，我买了一些草莓，你可以吃一点儿，你最多吃三分之一哦，那可是我喜欢吃的！记得想我哦，我去照顾我的水母了，下午见……

　　欧阳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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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佳鸣看完笑了笑，一是觉得暖暖的，感觉被照顾了，二是觉得欧阳光雨的语言可爱，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么温柔可爱的文字了……

　　他按欧阳光雨说的，吃了早饭。

　　魏佳鸣刚起床的时候，还有很大的太阳，没过一会，天气就阴了，魏佳鸣被迫开了室内的灯，再过一会儿，窗外响起轰鸣，下大雨了…….

　　魏佳鸣恍然看向窗外，不免心里一颤，白色的……

　　纯白雨！

　　…………

　　14:25

　　魏佳鸣到了欧阳光雨工作的海洋馆门口，五分钟后，欧阳光雨出了海洋馆，正看着满天的大雨，表情淡淡一笑，恍然间回头，看见了花丛旁等着自己的魏佳鸣。

　　“光雨，我来接你了！”魏佳鸣走到欧阳光雨的旁边，将伞往他的方向举起。

　　“谢谢你……”欧阳光雨笑了笑。

　　雨中，两人一起走着。

　　欧阳光雨悻悻而谈今天自己的工作经历，魏佳鸣则是在一旁默默听着。

　　“佳鸣没有睡午觉吗？怎么不说话…”欧阳光雨挽起魏佳鸣的胳膊。

　　“我没睡啊…今天下雨了，我就很胆心你。”魏佳鸣低头用耐心的眼神看了看欧阳光雨。

　　“胆心我回不了家吗？”欧阳光雨眸中闪过一片亮光

　　“嗯嗯。”魏佳鸣低声同意。

　　…………

　　公交车上，魏佳鸣时不时凝视着欧阳光雨，欧阳光雨则是一直在看外面的雨。

　　魏佳鸣心情复杂，我真希望他不应该怀疑的。

　　眼前的欧阳光雨，有着和欧阳光雨一样的性格。

　　有着和欧阳光雨一样的爱好……

　　有着和欧阳光雨一样的一切。

　　但只是，比欧阳光雨多了一份温暖的勇敢坚毅。

　　或许以前的欧阳光雨是破碎的月亮

　　但现在的欧阳光雨，近乎是满月

　　把爱意，静静地，完整地撒在魏佳鸣身上。

　　让魏佳鸣感到温暖，被治愈，这一切都看不出来是有意为之，所以衍生出来的怀疑，仿佛是敲打着魏佳鸣身体的问罪棒。

　　他似乎，不该怀疑的，但也不敢不怀疑，视野间，欧阳光雨领口下的锁骨疤似乎又深了些……

　　到了家

　　15:25

　　因为路上堵了车，魏佳鸣和欧阳光雨在车里呆了好久，每个人身上都沾了层薄薄的水雾……

　　进来家，欧阳光雨先给佳鸣充了杯水。

　　魏佳鸣默默进了厨房，拿了些什么放在卧室里。

　　欧阳光雨正在洗澡，没有注意到。

　　卧室里一片昏暗，魏佳鸣无数次问自己……恍惚间又觉得脑子越来越沉重。

　　他是灵魂的话……对，他不会死……

　　欧阳光雨很快就洗完了，脚踝上还沾着水珠，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卧室。

　　看到魏佳鸣跪坐在床上，像是要修仙一般的姿势……不免笑出声来。

　　头发上的水珠默声地滑落在地板上……

　　“光雨，过来…”魏佳鸣沉着声线喊着欧阳光雨。

　　“你又搞什么怪呢？”欧阳光雨似乎被魏佳鸣这架势吸引了，也跪坐在魏佳鸣的斜对面……

　　“……欧阳光雨，你到底是什么?”魏佳鸣低声默语间，浓烈的酒气袭来，他牵起欧阳光雨的左手，欧阳光雨被他的言语惑住了，眼眸中闪着白色的光，与脖子上那颗黑色醒目的痣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是，我是欧阳光雨啊！”欧阳光雨语气有点踟蹰，被签起的手往后稍稍缩了缩。

　　“你不是未来的欧阳光雨吧……”魏佳鸣低声的语气中，仿徨间带着一些悲伤与晕眩。

　　“…………”欧阳光雨没有回答，湿漉的发丝耷拉下来，遮住了满是假泪的眼眸。

　　“佳鸣，我真的……真的是欧阳光雨！”他的泪水混着白山茶沐浴露的香味一起滚落在床上。

　　“佳鸣，你不相信我吗？如果你不相信……”欧阳光雨湿漉的眼眸中恍然露出慌张恐惧的神色但又匿了一分讥笑，这是他再一次看见欧阳光雨这样的的表情。

　　事业模糊，他害怕欧阳光雨被吓到……

　　于是，匀速平缓地念出几个个字。

　　“我爱你……”

　　“光雨”

　　“魏佳鸣……”欧阳光雨近乎崩溃地哭了出来，彼时，一双温暖的大手接住了欧阳光雨低垂的脸。

　　“光雨，你现在只需要和我坦明真相……”魏佳鸣用食指擦去欧阳光雨脸颊左边的泪水。

　　“我骗了你，佳鸣……”欧阳光雨一语吐露，魏佳鸣身子瞬间颤了一下。

　　但他仍耐心地听着面前的人说话。

　　“我的身体，确实是死之前的欧阳光雨的…”

　　“但，我真的没有欧阳光雨死前的记忆……”

　　“这一切的一切……的确都是我从日记本上模仿来的……”

　　“对不起，魏佳鸣……”灼热的泪带着轻弱的语音……

　　门外的一丝光亮静静地打在欧阳光雨的脸上，魏佳鸣既困惑又心疼。

　　他只微微说了句……

　　“我原谅你。”

　　………………

　　他把欧阳光雨抱在怀里哄，一直说着没关系之类的话……直到把自己哄睡了，让自己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欧阳光雨轻轻地拿出枕边人在枕头下冰凉的东西，放回了厨房里，他现在只有忏悔，看着外面的世界忏悔与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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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

　　夜晚如约而至。

　　魏佳鸣和欧阳光雨正坐在客厅，外面雨停了。

　　欧阳光雨在给魏佳鸣的后脑勺上的头发编小辫子，这种小举动适合他们刚刚受到惊吓的感情。

　　欧阳光雨看着镜子，乐呵呵地对魏佳鸣说。

　　“怎么样，好看吗？”

　　“在我眼里，你最好看，最漂亮！”魏佳鸣摇摇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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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缺了半个，像是被刺伤，丢失了一部分

　　“光雨，和我去舵阳吧，我们一起生活！”

　　“好的，佳鸣……”

　　……厨房上的那把刀，隐隐约约，挂着月光。

　　“忘记掉我的人，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