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之心》尘下

6、喜欢你 我喜欢这样

　　林藏在徐白家打了杂工，其实本来该林藏一个人忙，徐白也来打把手。林藏的动作并不利索，徐白有些纳闷。看林藏初来时的打扮，也是从贫苦人家走出来的，怎么反倒像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而且洁癖还那么严重。
　　王佳芳也有着同样的疑惑，不过她面对林藏却依然笑盈盈的，永远都那样，也不会有任何指责。等林藏适应得差不多了，她特意炒了几个好菜，茄子、青椒肉丝、小龙虾，外搭一个鸡蛋汤。徐白和林藏坐了下来，王佳芳笑着给两人盛了一碗汤，她对林藏说：
　　“快吃。”
　　林藏说：“好。”他盯着王佳芳的眉眼，有些恍惚。徐白往他碗里夹了一块半肥半瘦的肉。林藏说：“谢谢。”
　　林藏总觉得有什么事。不过他也没多想，只是吃着饭菜。王佳芳手艺不错，林藏吃得很多。当时，也少不了徐白这个推销员的功劳。
　　徐白把大块大块的肉夹进王佳芳碗里，王佳芳的眉眼一直弯着，说：“减肥。”
　　徐白说：“妈，那么廋，减什么肥。”
　　王佳芳笑了起来。林藏愣愣地盯着徐白和王佳芳，把头埋了下去。徐白和王佳芳不说话了。

　　吃完饭，林藏把桌子擦了，三人又坐在了一起。王佳芳说：“小藏，你也上手了。以后这里就是你一个人忙了。你看行吗？”
　　林藏看向徐白：“班长要离开了么？”
　　徐白“嗯”一声，他说：“我要住校了。”他倏地笑了一下，又说：“我上学期在班上留下的人里是倒数第一，再不住校努力，下学期就要被分去其他班了。一班是我的心血，我爱班上的每一位同学，我也很爱这个班级的学习氛围，我不想离开。而且换班级很影响学习。”他励志地来了一句：“高三不搏，等于白活。”
　　林藏乐了。其实他有时候累了也喜欢看一点这种鸡汤，但不至于像徐白这样信手拈来，也不喜欢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林藏说：“可以的。我会努力的。”
　　王佳芳说：“行。那小藏你就先试一下。”她盯着徐白说：“小白你先不搬，不过这几天你也先不帮小藏，看小藏能不能适应。”
　　林藏说：“能。”他的语气里满是坚定。
　　王佳芳和徐白都怔了一下。他们认识林藏以来，林藏一直都云淡风轻，很少有这么有斗志的时候。
　　徐白打趣道：“林哥霸气。”
　　林藏：“……”他睨了徐白一眼，没说什么。
　　王佳芳拍了一下手，说：“行，那就先这么决定了。”

　　林藏少了徐白这个帮手，看起来吃力了一些，但还是很努力。徐白想帮忙，被他一个眼神盯了回去，徐白笑呵呵的，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一旁的餐桌旁，写起了作业。
　　林□□自忙了起来。有空闲的时候，就坐在了徐白旁边，开始写作业。徐白写的是数学试卷。林藏随意扫了徐白的试卷一眼，错了很多。相对于他的要求来说。
　　而且他发现，徐白的立体几何题，几乎永远都是错的。他对徐白说：“也许你可以试着对立体几何这种题做一个专题培训。你空间看很差。”
　　徐白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拥有这么强的空间立体感的？”
　　林藏说：“我天生擅长数学，立体几何几乎看一眼就会。”
　　徐白侃笑道：“怎么感觉你有点小傲娇。好像在炫耀一样？”
　　“没，”林藏说，“我确实很有这方面的天赋。立体几何看平面。我教你。”
　　“行。谨遵林老师教导。”徐白说。
　　林藏说：“你从上往下看这个几何体，把它的平面图画出来。”
　　徐白说：“看不出来。”
　　“没事，慢慢看，这种题对空间感不强的人就是特别难。”林藏温声说。
　　徐白托着下巴，认真倾听。林藏讲完，他多少懂了一点，却还是画不出平面图。
　　林藏说：“没事，我到时候给你打印一些题出来。你写完对这类题就融会贯通了。”
　　“行，感谢林老师。”徐白狗腿似地说。
　　林老师说：“客气。”

　　店里打烊了，徐白和林藏上了楼，各自回了房间。徐白开灯学习，林藏则打开电脑，在WPS里编辑了一大堆题，编辑到了凌晨一两点，第二天又起了个大早，去了附近的打印店，把文件打印了出来。他回店的时候，看见徐白正坐在椅子上和王佳芳望着他，而他们面前，是一屉小笼包和三杯豆浆三杯牛奶。
　　徐白和王佳芳看见他，顿时都笑了起来，王佳芳打开小笼包盖子，热气瞬间冒了出来，扑洒在几人脸上。她招呼道：“小藏，快来吃。”
　　“谢谢阿姨，”林藏说，“阿姨你不用等我的。你跟班长吃就好了。”
　　“那怎么行，”徐白热络地说，“一家人就是要一起吃饭。”
　　林藏愣住，很快他又笑了起来。他知道徐白没有套近乎，听这种语气就是把他真真正正地当成了一个家人在对待，而徐白的做法也早已印证了这一点。
　　徐白把筷子递给林藏，在他肩上拍了拍，他问林藏：“怎么出去那么早？”
　　林藏把资料递给徐白，说：“这是给你的资料。”
　　徐白看着那那一沓儿资料，心里一暖，看见林藏那冷淡别扭的样子，低低地笑了出来。林藏盯了他一眼，他顿时不明目张胆地笑了，只在心里大肆嘲笑，然后故作镇定地说：
　　“谢谢。”
　　王佳芳说：“小藏，你学习比小白好，小白如果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就麻烦你了。不过小白比较笨，他如果耽误你了你也可以不用管他。让他自己琢磨。”
　　“没事，”林藏想到徐白昨晚的表现，他说，“虽然他”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虽然他确实笨。”徐白说。
　　林藏看见王佳芳已经笑到直不起腰。他有些尴尬地说：“没，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在整个市最好的文科班，聪明和努力至少占一样。他很努力。而且他的努力是得到了回报的。我会慢慢教他的。”他对徐白说：“慢慢来吧，高三压力大。”
　　徐白嗯了声。
　　“是啊，压力大，”王佳芳说，“小白压力也大，上学期差点掉出一班。压力更大。”
　　林藏也知道，徐白压力超级大，虽然徐白总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其实徐白学习非常用功。他经常半夜两点上厕所看见徐白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两点多了又听见拖椅子的声音。他睡眠浅，每晚深夜都能听见这些声音。

　　徐白和林藏去了学校，上完早自习，又上了两节数学课，就是体育课了。他们班的体育课向来特别丰富，每次跑步热身完，就是做游戏。不过每节课的游戏几乎都不一样。这节课体育老师李青乐让他们做的游戏是“贴人”。
　　同学们自觉围成一圈，蹲在地上。隔着林藏，徐白伸出“肮脏之手”，拍了庄南一下。
　　“啪！”徐白反手摸一下背，被打得有些懵，他冲庄南说，“林藏打的。”
　　林藏：“……”他扯了一下嘴角，翻了一个白眼。他有些惊讶，原来他也会有这么多表情。在他以前那个学校，他是出了名的高冷学霸，无悲无喜，什么都难不倒他，什么都不能勾起他的情绪。考第一，他习以为常，数学考满分，也是经常的事。他过得太顺，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得到，所以他活得很平静。所有人都说，他是一个特别平静的人。而现在，他学习成绩依旧好，但是……
　　他那颗死水般的心，早已不再平静。

　　庄南冷不丁白了徐白一眼，完全不信他。李青乐说：“先来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跑。”
　　江力：“我追。”
　　徐白：“我跑。”
　　两道声音近乎重叠。这超高的默契让其他人愣了一下，又很快笑了笑。

　　徐白冲林藏笑了一下，他拍了拍对方，说:“等会儿我只贴你。”
　　林藏：“……”他“嗯”了声，脚步动了起来。像是要起跑。他又匆匆收回步子。仿佛害怕有人看见他的躁动。他的心脏早就滚烫了起来。
　　李青乐吹哨，游戏正式开始。
　　江力像是在牢笼里压抑太久的狮子总算破除樊笼，逮着猎物就追，不仅速度快，还特别猛，所过之处，凉风四起，地上的烟尘也被扬了起来。
　　“我去！”徐白吓了一跳，拔腿就跑，鞋还在地上“嗤”了一下，打转一圈，背影仓皇。同学们被逗得哈哈大笑。

　　路过齐凯，徐白突然坏笑，再次伸出“肮脏之手”，打他一下，又云淡风轻跑走。齐凯猛地揍方柯一拳：“就你最皮！”
　　方柯忙说：“对不起。”
　　知道真相的其他人大笑。
　　也就你这么宠班长！他们心想。

　　林藏怔了一下，扫一眼意气风发的徐白，再扫一眼不断对徐白发射爱心的方柯，目光呆滞片刻，又扬一下眉。
　　这两人……关系真好！
　　他想。
　　林藏没有这样的朋友。从小到大他性子就冷，没有什么接近他，他也不太喜欢别人靠近。所以友情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如镜花水月。而现在，他眼里泛起了涟漪。他呆呆地望着徐白。
　　他想，或许他应该好好审视一下友谊这种东西了。

　　总算快到林藏身边，徐白笑了笑，正准备去林藏前面，江力却猛地加速，吓得他赶紧跑，左脚还险些儿踩到右脚，跑得踉踉跄跄，走位歪来斜去。那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样子，把林藏逗乐，也惹得其他人狂笑不止。
　　两人又快跑一圈，速度才稍微降下来。
　　徐白趁机跑到林藏面前，林藏迅速起身，变成被追缉者。江力紧追不舍。看得大家目瞪口呆。但是目光聚集在林藏身上的比较多。毕竟林藏外形条件比江力好太多。而且性格不差。大家也都很喜欢他。徐白的目光更是死死地钉在了林藏身上，里面还泛着意味不明的微光。
　　仿佛是感受到了这道炽热的目光，林藏偏头，正好对上徐白的目光。林藏怔住，徐白也怔了片刻，提醒他：“快跑。”
　　林藏点头，又急匆匆跑了。

　　贴谁好呢？
　　林藏一边跑，一边扫视全班，陷入思考。班上跟他熟的人不多，最熟的是徐白，他本想贴徐白，但想到徐白刚才被贴那么多次，现在还气喘吁吁，便还是算了。
　　最终，林藏随便跑，跑到安歌面前。
　　安歌满眼惊讶，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抓了！
　　江力立马转身，蹲到庄南面前。庄南起身，赶紧跑。
　　安歌愣愣地站着。徐白回头，冲他一笑：“去追庄南。”
　　“嗯嗯，”安歌总算弄懂规则，跑了半步，又冲徐白说，“谢谢！”然后匆匆追人去了！
　　徐白冲他招手，笑着说：“……好可爱！”

　　庄南跑了两圈，蹲在夏婷面前，夏婷冷不丁瞥他一眼，
　　“！！”庄南面色一变，连忙起身，站起来时还打了个跌。
　　“嗖——”夏婷却先一步跑了。
　　“……”庄南哑口无言，呆若木鸡，丢人现眼。
　　冤家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同学们抚掌大笑。夏婷和庄南也是班上的一对活宝儿，贡献的笑点不计其数。

　　几个回合下来，郑英追捕，林念变成被捕者。郑英跑得并不快，为了配合林念的步伐。
　　林念慢腾腾跑了好一会儿，最后犹犹豫豫，不知道贴谁。她在班上独来独往。其实她特别害怕体育课，因为必须跟班上同学打交道。
　　因此三圈下来，她还没贴到人。
　　出局！

　　游戏继续。
　　徐白看了眼林念，很快，又被方柯贴。他迅速起身，立马逃跑。跑了一圈，贴在元漫面前。元漫飞速逃跑，贴了林默。

　　又过了几个回合。
　　出局的人多了夏婷、于墨。

　　最后一局。
　　李青乐说：“最后一分钟，最终是追逐者的人接受惩罚。”
　　大家瞬间紧张，某些内向的人心提到嗓子眼儿。当然，徐白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接受处罚对他来说压根算不得什么。他喜欢表现自己，也不怕丢脸。他总是被班上同学整蛊。班上同学也极为热衷于看他受罚，每次他都贡献笑点。

　　林藏倒是也不紧张，他被贴了，于是匆匆起身，赶紧跑。
　　徐白怎么也追不上，停下，猛地喘了几口气，又摆了摆手，剧烈咳嗽。
　　“！！”林藏停下，回身，快速走到他面前，蹙眉，关切地问，“没事吧？”
　　徐白轻扶林藏的手臂，难受地说：“头有点晕。”
　　林藏拉着他：“那我带你”
　　“嗖——”徐白一秒跑出好几米。林藏愣在原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班同学爆笑。
　　肮脏之神——徐黑，再次出现……

　　望着大家的笑容，又看着徐白生龙活虎、满目轻快的样子，林藏反应过来：
　　被骗了！
　　还只有他一个人被骗！！
　　“经常这样么！”林藏低叹，脚下的步子一刻不停。
　　班长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也许被叫徐黑，还因为他喜欢耍无赖吧！
　　……

　　李青乐说：“还有30秒。”
　　林藏加快速度。方柯再次贴到徐白。徐白很快起身，往前飞奔，带起徐徐清风。
　　两人激烈交锋。大家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中满是期待。

　　李青乐说：“还有15秒。”
　　看着自己和徐白的距离，林藏有些心急，着急地加快速度。他不是输不起，只是胜负欲比较强。这个年纪的少年，没有几个是胜负欲不强的。

　　李青乐说：“11，10，9……”
　　没希望了！
　　林藏接受这个预知结果，静静站在原地，连继续往前的趋势都不再有。
　　徐白轻挑一下眉，得意地笑着，这时，侧边突然出现一只罪恶的手，死死把他拉住。
　　“林藏，快来！”齐凯冲林藏说。
　　徐白立马挣扎，另一只手却被江力拉住。
　　“放手！”徐白无奈地说。却被拉得更紧，“……”

　　林藏跑过来，望着近在咫尺的徐白，犹豫着要不要抓。李青乐、全班同学：“4，3，”
　　林藏手比脑子快，抓住徐白。
　　“嘘嘘！”哨声响起。
　　欢呼热烈，同学们盯着徐白，一个比一个笑得幸灾乐祸。
　　徐白：“……”

　　受罚的几人抽完签。
　　看着签纸上的——唱情歌给在场的一个人听，林念的脸倏地爆红，心脏极速跳动，连脚趾头都猛地蜷缩。
　　此时，眼前却多了一张签。
　　抬眼，徐白站她面前，背对着她，偏头，似乎不经意地扫她一眼，又晃了晃签纸。
　　她抓紧签纸，又望着眼前这张照片签纸，咽一下口水，脸色又红上几分，却始终没抓。

　　李青乐说：“一个一个来！”
　　林念立马本能地把手里的签纸塞给徐白，并把对方手里的签纸拿过来。
　　看见上面的——大象鼻子转五圈，顿时放下心来。
　　收手，看着手上的抓痕，以及轻松许多的林念，徐白笑了一下。

　　林念转完5圈，于墨回答了真心话问题，夏婷也深蹲10个。

　　到了徐白接受惩罚。全体同学再次围成一圈，蹲在地上。
　　徐白环顾大家，最终，走到林藏面前。林藏有些惊讶，冲他笑了一下。
　　徐白自信地说：“唱给你听。我唱其他歌虽然不行，但唱情歌特别厉害，听过我唱情歌的人都叫我亚洲情歌王。”
　　周围同学：“……”臭不要脸！
　　他们笑了出来，有些同学忍不住，比如庄南，已经哈哈大笑，惹得大家集体忍不住了。
　　“……”林藏其实不太敢信他的话，却还是笑了一下，“嗯”了声。

　　林藏和徐白来到圆圈中间。
　　“咳咳！”徐白清了清嗓子。他张开嘴。
　　“哈哈哈哈……”不少同学低笑出声，最后，全班同学大笑。

　　笑什么？班长唱情歌很难听么？
　　林藏有些不解，目光中隐隐流露出期待。他扫一眼徐白，总觉得这种长相的人唱歌应该不会太难听。
　　转念一想，他以前也总觉得徐白的数学不会差，但……

　　徐白说：“我开始了。”
　　他又张开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班同学再次大笑，笑倒了一片。
　　林藏也被感染，被逗笑。笑声不高不低。

　　徐白无奈地笑着：“不要再笑了，再笑我就不唱了。”
　　“唱！”大家高声说。
　　齐凯说：“我们会忍住的。一定不笑。”
　　说完，他掐了掐自己的脸，保持扑克脸，又打了江力一下，江力忍住笑。
　　气氛总算沉寂了下来。但林藏脸上却依然挂着笑意。

　　徐白酝酿了一下，目不转睛盯着林藏，唱道：“喜~欢~你～”
　　一个字都不在调上！
　　“哈哈哈哈哈哈……”全班同学笑得前仰后合。
　　林藏强行忍着笑。
　　大意了！这张脸和这首歌还真是……一点儿也不搭！！

　　徐白继续唱：“喜欢你～，那微笑～的眼睛，连日落~也看作唇印～~”
　　亚洲跑调王！
　　全场的人笑得东倒西歪，搀扶住身旁的人才勉强镇定下来。

　　“哈哈哈哈……”林藏也笑到快直不起腰。徐白无比认真的样子更是戳中他笑点。
　　越努力越好笑……

　　看着林藏，徐白又继续面不改色地唱：“我喜欢这样～跟着你，随便你~带我到哪里~。你的脸~～慢慢贴近~，明天也～慢慢地~慢慢清晰~”
　　超级音痴啊！
　　林藏笑到不行。

　　徐白：“我喜欢你～爱我的心↑”
　　全班同学狂笑，不少人捶着地一直笑，江力笑出口水，被庄南揍了一顿。

　　徐白还在坚持，无比陶醉地唱：“轻触我～每根手指感应，我知道，它在诉说～着你~承诺言语～。我知道~他在诉说着你，承诺言语↑↑”
　　看着徐白像个顶级歌星的样子，林藏只有一个想法：
　　班长知道自己唱得很难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