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之心》尘下

5、告状 “我要告到

　　窗外，香樟树枝丫肆意生长，树干上还有蝉扯着嗓子鸣叫，没完没了……把夏天都叫热闹烦躁了。
　　林藏扶一下额头，被吵得头有些晕，起身，去外面洗了个手。洗完，一回头，身旁一个女生直勾勾望着他。
　　林藏：“……”

　　对上林藏的目光，孟佳琪心里一慌，赶紧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林藏侧身，正想从她身旁经过，孟佳琪却朝他微微俯身，真挚地说：“学长，这次，你不能再拒绝我了。”
　　林藏：“？？！！！”这次……再…………

　　林藏随意扫了孟佳琪一番，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他说：“不好意思，同学，我不认识你。”
　　孟佳琪眼色一变，眼底似乎闪过神伤。她吸一下鼻子，极力镇定地说：“……我长得确实没那么有存在感！”
　　“没有没有，很有存在感，很漂亮！”林藏说。在他眼里，这个年纪的少年，除了真正邋遢到不打理自己脏兮兮的人，其他的不需要打扮就足够动人。而孟佳琪显然属于后者。

　　孟佳琪一惊，心里暖了一下。她的手指在大腿上掐了一下，再次抬眼，认真望着林藏，她说：“我确实认识你。”
　　“啊？！可我刚转学来这里没多久。”林藏有些懵，盯着她，努力在脑海搜寻，的确找不到和她相关的记忆。
　　难道他以前见过她，只是自己不记得了？！还是……

　　“徐白！”孟佳琪喊。
　　林藏：“……！！”居然会被认成班长！
　　他脑海里浮现出徐白那张脸，又立马摇头。他还以为自己被认成于墨了。他们班于墨，白月光级别的长相。笑容温柔如水。他对他印象特别深刻。
　　徐白。这相差得……也太远了。林藏说：“我不是徐白，我叫林藏。”
　　“对不起！”孟佳琪一脸惊诧，下意识捂脸，而脸已经红到脖子根。又认错人了……她特别脸盲。
　　“没事……”林藏淡定地加快脚步，往一边走。他不想让对方太尴尬。

　　孟佳琪却叫住林藏：“林同学。”
　　“嗯？”林藏停住脚步，望着孟佳琪。
　　“你认识徐白吧？”孟佳琪问。
　　“认识，他是我同桌，”林藏望着孟佳琪手里的信，他说，“徐白不收这些。”
　　孟佳琪有些怯生生地问：“那可以麻烦你叫一下徐白吗？”
　　林藏说：“他现在不在教室。去办公室了好像。”
　　孟佳琪有些紧张地说：“行。那打扰你了。”
　　“没事。”林藏说。

　　林藏往教室走，心里却一直很纳闷。他跟徐白八竿子打不着的长相。怎么会被认错呢。
　　徐白回来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徐白看。
　　徐白肤色很白，五官精致锐利，尤其是眼睛，长得极为摄人心魄。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多了几分蛊惑……
　　标准的蛊系帅哥！

　　超级脸盲啊……！！
　　林藏无声叹一口气，不知道这种脸盲，活得有多艰难。林藏耳边传来徐白的呼唤：“林藏，林藏。”
　　“嗯？”林藏看着徐白。眼神无声交汇，看见徐白眼中的笑意，林藏怔了一下。他听过一种描述，有些人眼里有星星，以前觉得矫情，但看见徐白的眼睛后，他不再怀疑。
　　徐白笑了笑，说：“我脸上有花？”
　　林藏：“？”
　　林藏听见闷笑。他侧目望去，庄南看起来快笑死了。这狗屎笑点。
　　徐白也哑声笑了起来。
　　林藏更懵了，但是也有点忍不住了。他觉得挺神经的，那两人笑，也会莫名其妙地带动他笑。
　　他都有些恍惚了，他总觉得自己的性格将会在这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短短几天，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笑多少次了。虽然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的笑是神经的笑。但这种感觉……意外的并不坏。

　　三人笑了好半天才笑够，庄南吐槽徐白：“有病。”
　　徐白说：“你有药啊？”
　　“没，你中毒深，治不了。”庄南说。
　　庄南看着林藏，说：“你笑点也挺低的。”
　　林藏“嗯”一声。
　　庄南又问：“对了，你一直盯着这小黑子看什么？”他斜了一眼徐白。并捏起了徐白桌上的包子。徐白在他手上拍一下，把包子抢回来。
　　林藏问徐白：“我刚才有一直盯着你么？”
　　徐白说：“是的。我还以为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他反问林藏：“怎么一直盯着我？”
　　林藏说：“刚才我出去，有人把我认成你了。”
　　庄南指着徐白说：“你这丑鬼。高攀了。”
　　徐白把他的手指打断，冷笑一声，端详着林藏，他说：“嗯，确实是我高攀了。三中的校草要换人了。”
　　庄南说：“就你还校草。几千个小号给自己投吧。”
　　徐白说：“你怎么知道。”
　　庄南说：“真不要脸。”
　　徐白哼笑一声

　　徐白对林藏说：“那人得脸盲成什么样子。我跟你完全不同的长相。”
　　林藏点了点头。他说：“她应该还会来找你。”
　　徐白嗯了声。话音刚落，郑英就已经来到了他身边，郑英说：“班长，有人找你。”
　　徐白说：“好。”他站起身来，踅身走到门外。

　　庄南问林藏：“女的么？”
　　林藏点点头。
　　庄南说：“表白的吧？”他补了一句：“那小黑子，又被表白。”
　　林藏说：“正常。”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承认，徐白很有魅力。在这个班上虽然成绩吊车尾，但这可是全市最好的文科班。含金量可想而知。
　　而且徐白的性格，超级有魅力。像个小太阳一样，发光发热，照亮身边所有人。
　　主要徐白的外貌，标准蛊系帅哥。单是长相，就足够吸引一大片人。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其他条件加持。

　　徐白没多久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封信。他慢悠悠地坐下去，把信抻开，一本正经地念：“亲爱的徐白，我从来不知道，一个男生可以完美到你这种程度！”
　　林藏：“……”
　　庄南：“……”
　　夏婷：“……”
　　三人想揍死徐白。庄南和夏婷阴沉沉地盯着徐白。

　　徐白无视三人的不满，继续目不转睛盯着信，声情并茂地念：“你温柔到了骨子里。”
　　林藏：“……”
　　夏婷：“……”她火速抱住自己，摇了几下头，像是被肉麻到了，急于把浑身鸡皮疙瘩抖落。

　　徐白继续动情地念：“令我无比着迷。”
　　林藏：“……”他摇了摇头，埋下了头，掏出试卷，但笔尖却一直是顿住的。
　　“别念了， ”庄南也实在听不下去了，用徐白桌上的玩具锤敲对方一下，指着对方鼻头，“你要侮辱几个词啊？完美？温柔？让人着迷？我要吐了，你也不看看自己，人家女生写给你是在扶贫。”
　　徐白笑了一下，用笔指着庄南，冲林藏说：“你看，庄小北嫉妒我。我跟你说，别跟小北深交，我们班数他心眼儿最小。脾气差得要死。一点也没有男人的格局与胸怀。”
　　林藏哑声笑了出来。他其实没太听见他说了什么，目光全被徐白贼兮兮的样子吸引。徐白跟他是两个极端。一个动且闹，一个静且默。
　　其实林藏以前很讨厌叽叽喳喳的人，所以一直都坐单人桌。他没想到自己能适应这么闹腾的徐白。

　　徐白又嚷嚷了几句，把信给了林藏。林藏：“？”
　　林藏把信推回去。徐白又推回来。林藏又推过去，徐白又推到林藏面前，还按住了，冲林藏说：“这是给你的信。”
　　“啊？”林藏一脸茫然，“那个女生让我给你。”
　　“是写给你的，”徐白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林藏大为不解，却还是接过了信。信的内容跟徐白念出来的完全不一样。他沉默地看完信，看完眼神有些迷离。

　　徐白猛地抬头，看见林藏失神的样子，眼色微变，他收回目光，余光中却出现庄南眺望窗外的样子。徐白拍了拍庄南。力道并不算轻。
　　“打死你，徐猪！”庄南猛地回头，应激般地站起身来。全班一片安静。极为诡异。
　　庄南察觉到不对劲，他刚绰起对方桌上的试卷，身旁就出现一道人影。随后，他听见林藏的低笑，随后，是徐白不高不低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班同学爆笑。

　　“徐什么？”杨媛抱着双手，不紧不慢地从后门走进来，问庄南。
　　真特么丢人！
　　庄南紧紧抱住自己，把头埋得极低。徐白对着庄南的后背低声吐槽：“没用的东西。”
　　庄南吸了吸鼻子，回头凶狠地剜徐白一眼，又朝对方比了个中指，才慢慢转回去。
　　徐白则表现得一脸无辜。
　　林藏：“……”茶里茶气！

　　杨媛走到庄南桌边，在庄南背上戳了两下，她问庄南：“庄南，徐什么？”
　　庄南趴着，不敢吱声。班上其他同学一直盯着他，大肆嘲笑。
　　杨媛又问：“徐什么？”声音里带着点胁迫。
　　庄南终于把卑微的狗头抬了起来，他说：“徐黑。”他忙改口：“徐白。”
　　“罪加一等，”杨媛说，“下课了把‘徐白’这个名字写100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教室里一片欢声笑语。
　　庄南回头，看见徐白弯腰笑得最大声。他又朝徐白竖一个中指，再回头，快速在纸上写下“徐猪”，拍徐白桌上。然后，他就感受到了一道特别热辣的目光。
　　庄南：“……”
　　徐白把纸交给杨媛，对她说：“姐，他侮辱我，你必须给我撑腰。”
　　杨媛点了点头，用死寂的目光盯着庄南。庄南用讨好的目光对杨媛笑了笑。杨媛说：“两百遍。”
　　林藏乐了。
　　杨媛问林藏：“几百遍？”她补充道：“你说几遍就是几遍。”
　　林藏沉默了下来。心里突然萌生出一个邪恶的念头。
　　徐白偷偷对林藏说：“一万遍。”庄南啪地打了他一下，又用讨好的眼神看着林藏，双手合十。庄南说：“求你了。”
　　林藏低低地笑了出来，他说：“十遍吧。”
　　徐白说：“一万遍。”
　　庄南说：“死徐猪。”
　　杨媛说：“一万遍。”
　　庄南：“……”他在嘴上做了个拉封条的动作。
　　杨媛说：“算了吧。不过下次再在纸上写‘徐猪’，我就真要罚你写了。”
　　“……”庄南立马把纸上的猪用心圈起来，展现给杨媛，“没写没写。是在爱他。”他扫一眼徐白。
　　徐白：“油腻！恶心！做作！打死……”

　　叮叮叮的上课铃混合着教室窗外的蝉鸣声，把夏天谱成了华美的乐章。
　　“讲试卷。”杨媛说。她慢悠悠地走上了讲台。
　　同学们纷纷翻开上次发下来的语文试卷，教室里一片“唰唰唰”声。
　　杨媛说：“你们考得还可以，整体比二班好。”
　　语文课代表罗梓周问：“老师，最高分是？”
　　杨媛说：“133。”
　　“我靠！”全班一阵轰动，有人惊得近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133啊！哪位人才？！
　　这可是目前出现过的最高分！二中压分压得严，尤其是正式考试，压得特别严，以往最高也不会高过130，现在出了个133，怎么能让人不震撼。
　　林藏再一次感叹道，这个班级真的很热烈。他以前那个班也是重点班，不过班上的同学比较沉默，也很少聊天，就是各自学自己的。几乎不会有这么躁动的时候。

　　同学们齐声问：“是谁啊？”
　　徐白说：“谢谢！谢谢！”
　　“噗——”林藏率先没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班同学爆笑。
　　杨媛更是笑到手里的粉笔被捏断，又换了根新的。
　　最后一排的高大黑皮男生江力问：“是梓周，还是伟伟？”
　　杨媛沉默几秒，说：“是你们班长。”
　　江力说：“不可能！”
　　“一定是改错了！”齐凯说，“徐白要能考133，母猪都能上树。”
　　“就是！他考133，我至少143。”庄南说。
　　“你们可就嫉妒吧！大班长就是有这样的实力。”方柯说。他声音里满是真挚的维护。他们班的人都知道，他是徐白的头号粉丝。林藏望向声音的源头。这是他们这组第一排那个小小的男生说的。他问徐白：“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啊？”
　　“方柯，”徐白说，“南柯一梦的‘柯’。人超级无敌好。也特别有趣。你跟他相处，一定会喜欢他的。”他又添了一句：“你跟我们班任何人相处，都会喜欢对方。我们班的人都特别特别好，每一个人都是男神女神级别的。”
　　林藏看见徐白眼里闪着亮光。

　　班上还是吵吵嚷嚷的。
　　“够了，你们不要再为我吵了！”徐白美滋滋儿地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班同学再次大笑，又一阵儿“鄙夷”，心想，徐小黑你就演吧你！贼虚伪！谁不知道你最喜欢的场景是：几个人为你争吵，打起来更好…………

　　当然，考133的确实不是徐白，而是罗梓周！杨媛之所以这么说，是想用徐白制造笑点，给某些人醒一下瞌睡。徐白当然知道她的意图，所以特别配合她，成功达到效果。
　　班上同学对这两位最佳拍档的表演已经习以为常，除了……一脸懵的林藏。
　　虽然不是徐白，但看见徐白的字，林藏满目惊艳。这字规规矩矩，干净利落，标准的楷书，只是看一眼，就会让人被狠狠吸引，阅卷老师也会忍不住想多给点分。
　　他诧异地望着徐白，这个人真的给他带来很多惊喜！
　　“班长，我想看一眼你的作文。”他说。
　　“行。”徐白把答题卡给他。
　　看见作文题目，林藏被瞬间吸引，一鼓作气看完，更加佩服徐白的才华。文风不做作，没有炫技，特别自然。文采斐然。是他这种语文渣渣写不出来的文字。当然，它的语文也是相对于其他科目来说。尤其是数学。

　　徐白握着笔，在摘抄本上记录。望着他认真的眉眼，林藏怔了一下，又很快扬眉一笑。他拿出本子，开始摘抄徐白作文中的一些句子。
　　“来，找个人分享一下自己的作文。”杨媛说。
　　“唰——”全班同学一秒低头，动作整齐划一。
　　“哈哈哈……”林藏乐了。很快，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笑声，紧接着，是一阵放肆的大笑。

　　“谁头埋得最低谁就念。”杨媛笑着又说。
　　“唰——”全班同学齐刷刷抬头，班级里又响起笑声。
　　徐白望着林藏，对方一直在笑，手指还在腿上掐了一把，似乎是想忍住笑声。然而……成效不大。
　　“来！林藏。”杨媛说。
　　林藏耳边响起一道闷笑。他错眼望去，徐白埋着头，在桌盒儿里翻来找去，看起来特别认真。如果不是徐白的嘴角抽了几下，他真要相信对方在找东西了。
　　林藏有些无奈地起身，拿着作文，开始念：
　　“我的题目是……《我的表哥》。我和表哥已经7年未见，但我时常想起他……表哥很优秀，很讨别人喜欢，他有一个外号，叫‘芳心纵火犯’……”
　　徐白渐渐发现，他念的这些有些内容跟自己能对上，不止是他，其他人听着作文，也想到了他。
　　念完，全班同学热烈鼓掌，徐白拍得最大声，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藏一眼，林藏莫名有些紧张。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很明显了。

　　杨媛说：“你表哥很完美啊！他家庭环境也好，也总跟家里人打电话，为什么不回家呢？是太过潇洒么？”
　　“……！！”林藏突然反应过来，他说，“…………这里没编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班同学爆笑。

　　“其实表哥的原型我想你们应该也猜到了，”林藏指着徐白，“是徐黑！”他忙改口，“徐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同学们的笑声贯穿教室，就连杨媛也直不起腰。杨媛打趣道：“徐白，你又痛失本名。”
　　徐白说：“老师，我要告到中央去。”
　　“没用的。”杨媛说。
　　徐白对林藏说：“表弟，借点钱给哥。”
　　林表弟：“……”
　　徐白说：“想不到，你居然用我当写作素材。还编得这么颠沛流离。惨兮兮的。是不是希望我过得不好？”
　　“没，”林藏说，“瞎想的。”

　　“来！下一个。”杨媛扫一眼后几排。
　　庄南隐约感觉她在瞟自己，等到目光和她对上时，心里突然一跳，趁着她还没开口，他忙说：“徐白，你站起来干嘛？”
　　坐得稳稳当当的徐白：“……”
　　“哈哈哈哈哈……”同学们又是一通笑。林藏也忍不住一直笑。这个班级的上课氛围真的很轻松，很和谐。他很喜欢。

　　江力喊：“徐黑！啊，不，徐白！”
　　其他人也纷纷小声喊：“徐白。”
　　徐白：“…………”
　　“来吧，徐黑，不，徐白，”杨媛说，“差点儿被你们带偏。”
　　在一片笑声中，徐白带着笑意，慢慢起身。还没开始念，到处就响起笑声。以他们对徐白的了解，不出意外，应该会很搞笑。
　　果然如此，这笑声伴随着徐白把作文念完。念完的那一刻，徐白如释重负，放眼望去，班上大部分同学已经笑趴在桌上。
　　林藏乐得没边，怎么也收不住笑声。等大家都不笑了，他还低声笑着，徐白、庄南、夏婷同时看他。
　　“……不好意思！”林藏说。他又咳几下，总算勉强止住笑声。

　　“徐白发挥得还是很好的，写作能力一直很强。”杨媛说。
　　徐白故作谦虚地说：“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听这种话！”
　　林藏侧目，把他小人得志的嘴脸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