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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执棋人(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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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论情不行,那就利诱,黎老爷子想通泰这一点,坐回主位:“说说你的条件吧!”
“我要黎章海手中,属于我的那一半股权。”白曼文声音淬了冰水般冷静,仿佛刚才歇斯底里的人不是她。
黎老爷子还没发话,黎章海先跳脚:“当年已经补偿过你股权了,你凭什么还要?”
“你也说了,那是你是犯错,黎氏为了保股价要求我闭嘴给的补偿。”白曼文轻嗤出声,“而你手里的股权,无论是黎氏财团的,还是其他项目子公司的,都是老爷子婚后才给你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所以现在我要的是,我应得的那一份。”
黎章海气得跺脚,又抬起手,但被白曼文眼神一横,缩了回来:“老爷子您听到了吗?她疯了!”
黎老爷子很冷静:“你拿来做什么?”
“无可奉告。”白曼文一字一顿,“您只用回答,给还是不给?”
“你凭什么认为白家对上黎家会有胜算?”
“再加上云梦呢?被作为继承人培养的这些年里,她的积累虽然算不上根深蒂固,但总有些资源和人脉,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些人应该没那么容易改弦更张吧?”白曼文慢条斯理道。
想到明里暗里倒向黎云梦的那些人,黎老爷子心里一凛,脸色登时变了:“倒是我小瞧你了。”
“给个答案吧,同不同意分割股权?”白曼文问。
黎老爷子回:“兹事体大,我得先跟股东们商议。”
“三天,我等着您的答案。”白曼文说完饭也不吃了,直接上楼走进房间,关上门,身子背靠房门跌坐于地,眼泪无声淌落。
争吵的时候没感觉,现在静下来,才发现喉舌近乎麻痹,手在打颤,脑中也雾蒙蒙一片,甚至还有几分后怕。
她已经太久没和人如此这般激烈的交锋。
但再翻涌的情绪也无法阻止她站起身收拾东西,黎宅这座牢笼,她是片刻也不想多待了。
***
网上的照片虽然能删的都删掉了,但上面至今没个定论,整个黎氏人心惶惶,何渊也不例外,走路的步伐都沉重了许多。
如果黎云梦出事,他们这些黎云梦的心腹,岂能在新老板手里讨到好?
给得出和黎氏同等薪水的工作可不好找啊,回到自己的工位,刚在同事面前还表现得云淡风轻的何渊重重叹了口气。
握在掌心的手机振动了下,何渊连忙点开。
Q信只有很简单的两个字:【下来。】
何渊从座位上弹起来,忽地想到什么,搓了把脸,弯腰照镜子确认和平时表现没有丝毫差别,才朝电梯走。
“黎总,没想到今天您会来。”何渊看到熟悉的车牌号,习惯性拉开副驾驶座。
开门才发现今天开车的并非熟悉的老王,而是一个身穿利落西装的短发女人,又吃了一惊,但不过一瞬,脸色便恢复如常,安稳落座。
“齐憬,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黎云梦坐在后座签文件。
自然不用。
他和齐憬同为黎云梦手下的得力干将,一个负责黎氏有关业务,一个主管赛威芯片,虽然不熟,但还是打过几个照面的。
只不过这样正式的介绍还是第一次。
何渊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半路投靠的,半点不敢在元老面前拿乔,连忙主动打招呼:“齐秘书,久仰大名。”
齐憬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连齐憬都动了起来,看来事情确实棘手了。
“之前抱来的文件,都在这儿了,只差两份就能批完,你等我几分钟。”黎云梦把多的文件都塞给了何渊,只留下了没批的两份。
“您慢慢看,不着急。”摞整齐文件,何渊惶恐得直搓手。
“老宅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何渊透过后视镜观察着黎云梦神情,尚算平静,方才开口继续道,“老爷子接了姚周进去,两人相处挺融洽。”
“我知道。”黎云梦翻阅着手中文件,眉眼未抬。
会不会过于平静了点?何渊心里直突突。
齐憬瞥见何渊反应,笑了下。
批阅完最后一份,黎云梦阖上文件,递文件的功夫,蓦地开口:“你那儿有竺知鹤的地址?”
何渊怔楞一瞬,十分迟疑的点点头。
“发个定位给我。”黎云梦道。
定位发出,何渊抱着文件却没从副驾驶上下去,一份十分犹疑的模样。
黎云梦投以疑惑的眼神。
心里挣扎许久,何渊斟酌着语言问出声:“这顾老师问起,我该怎么答呀?”和顾迁打过几次交道,虽未深聊,但他也知道顾迁向来对竺知鹤很是忌惮。
黎云梦面无表情:“该怎么答就怎么答。”
这是让我照实说,还是不让我照实说呀?何渊大脑左右互搏,身体跟着僵硬住。
黎云梦又问:“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没有了。”何渊哪里还敢追问?头摇的像拨浪鼓,忙不送抱着文件下车。
***
“总裁,周围的狗仔都清理掉了。”齐憬朝着黎云梦坐的位置微微躬身。
黎云梦摇下一线车窗问:“他住几栋?”
“16栋。”齐憬打开车门,微微躬身,为黎云梦挡住车顶框。
“你守好门,我自己进去就行。”黎云梦穿好外套,带上墨镜往16栋方向走。
竺知鹤住的是别墅,小区入住率不高,来往的人不多。
此刻他脚边摆满了空酒瓶和空掉的零食袋,正躺窗台上看风景。
右边的树桩子已经开始冒新芽,飞来了两只鸟雀筑巢,左边的狗仔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天上的云飘走了两朵,太阳还是没有出来。
“这样无聊的日子应该也继续不了多久了。”竺知鹤想。
钱顺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要么他老老实实退圈,要么他的黑料全网飞。
自己能给钱顺留下哪些把柄呢?竺知鹤在心里默数,那可太多了,钱顺想要有多少就能造多少:之前为了往上爬陪了几个女老板吃饭、剧组耍大牌、故意在梁望飞面前摔断腿、地下停车场乱丢纸皮屑……
明天,至多后天这些消息就会甚嚣尘上,沸反盈天,直到把他逼死为止。因为禹思齐的事情,禹老爷子专门打过招呼,与他不死不休,竺家明哲保身,绝不会帮他。
当然,他还有别的选择——去陪周远胜。
选这个,还不如让他去死!
从他放下名片的那刻起,他就已经预见了自己身败名裂的结局,所以如今的他无比坦然。
右边小径上隐隐约约走来一道熟悉的人影,竺知鹤眼睛眨了眨,以为自己看错了。那道人影却穿过花圃,来到了自家别墅的门口。
门铃响起,竺知鹤仍在恍惚中。
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竺知鹤迷迷瞪瞪站起,拿起手机,按开手机屏,显示出一串陌生号码。
真的是她吗?他心里隐有期待,但更多的是惶恐,颤着手指接通。
黎云梦说话极简短:“竺知鹤,开门。”
竟然真的是她,竺知鹤恍然好一会才答:“好。”而后按下遥控器。
头没梳,脸没洗,牙没刷,下颌上全是青胡茬,衣服还皱巴巴,竺知鹤刚进洗手间,照着镜子打量自己,顿时眼前一黑。
他有多久没有这么邋遢了?
听脚步声,马上就要上楼,重新梳洗时间是不够了。竺知鹤捧起把清水搓脸,而后迅速找出顶帽子遮住发亮的头发,并披上件羽绒服遮住睡衣。
黎云梦已经来到了会客厅。
竺知鹤磨磨蹭蹭下楼,开口便是:“没想到第一个来看望我的人会是您。”
“不管你想没想到,我人已经来了。”黎云梦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想喝点什么?酒还是饮料?”竺知鹤来到冰箱前温声问。
“白水,谢谢。”黎云梦回。
等水沸腾,竺知鹤加了点冷水,确认水温能入口才递给黎云梦。
“禹思齐的事有你的手笔?”黎云梦捧着水杯没喝。
问题一出,竺知鹤怔住,但随后便是了然坐到沙发另一侧:“所以您是来兴师问罪的?”
“禹思齐是禹家独苗,他出事就意味着禹家断子绝孙。难怪禹老爷子震怒,发了疯似的要整你。”黎云梦抬眸望窗景,两只飞鸟略过老树新枝飞向天穹。
这场事故里,最无辜的就是黎云梦,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和他一起成了禹老爷子的眼中钉,想必禹老爷子明里暗里给黎云梦添了不少堵。
竺知鹤心中生出愧疚,“带累您,确实是我的不对,我任您处置。”
“处置你,禹家就会放过我吗?”黎云梦微微侧头。
——那自然是不会的。
竺知鹤沉默了。凭现在禹老爷子的癫狂,别说是黎云梦,哪怕是当初参加晚宴的其他人,禹老爷子都恨不能一起绞死。
“抱歉啊。”竺知鹤知道黎云梦如今的处境也不好,自己的作为无疑是给她雪上加霜了。
“您还好吗?”许久没听到黎云梦说话,竺知鹤忍不住开了口,今天一照面,竺知鹤并发觉黎云梦的面色憔悴了许多,也不知是因为事情繁多累得,还是因为——病情?